黑暗的靜室當中,外面的喧囂被徹底隔絕。
侯君集抬起頭,輕輕的嘆息一聲。
李泰想做什麼,他看的一清二楚。
如今太子在朝堂位置穩如泰山,而李泰的,去年就免了雍州牧,被趕到地方去了。
如果不是他使了一些手段,強行留了下來,恐怕現在這個時候,便已經有朝臣上書催他到地方上去了。
畢竟今日已經是正月初五了,地方州府也已經開始運行了。
從如今的局面而言,李泰沒有任何正當的辦法奪取太子之位。
不管李泰做什麼,李承乾都會比他做的更好。
所以,他能有的辦法不多。
栽贓陷害,甚至是直接謀害。
想到這裏,侯君集不由得搖搖頭。
他的腦海中也不由得出現了李承乾的身影。
端坐在東宮崇德殿,內外無數官員來回奔走,行事謹慎,一雙眼睛緊盯着整個朝政的太子,哪裏是那麼容易被陷害的。
至於直接謀害,自從當年的斷腿之事後,太子已經徹底的升起了警惕。
再想要對他動手,難如登天。
更別說還有皇帝在盯着。
所以李泰能有的選擇很少。
尤其,他在今日找了自己這個幾乎無法成爲宰相,心中滿是怨氣的吏部尚書,雍州長史。
特別其是雍州長史。
整個長安,不,整個雍州,除了皇宮,其他所有地方名義上都歸侯君集管轄。
其意不言而喻。
“吟……………”輕微的劍鳴聲在侯君集面前響起。
黑暗中隱約能看到劍身的模樣。
侯君集輕輕冷笑:“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當年玄武門之變,李元吉要率軍出徵,李建成和李世民要送行,所以李建成就和李元吉密謀,在送行宴上,直接誅殺李世民。
李世民提前動手,發動了玄武門之變。
侯君集雖然不知道李泰的具體計劃,但大體也脫不了這些。
所以,他纔要找他。
當然,事情不可能這麼簡單,太子不會給魏王這樣的機會,經歷過玄武門的李世民同樣也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更別說他如今還用百騎司監察長安城,這樣的機會李泰是不會有的。
想到這裏,侯君集輕輕點頭,在這樣的局面下,李泰能夠有所可行的計劃,也足夠證明了他的能力。
但這一切需要他侯君集的協助。
所以只要他侯君集不答應,魏王就只能老老實實的回相州去。
當然,關鍵在於皇帝。
有皇帝在長安,有皇帝保護太子,更別說還有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那些人,便是侯君集也很難有什麼機會。
更別說六部尚書,唐儉,李?,李道宗,劉德威,還有張亮.......
侯君集突然抬頭。
張亮。
張亮的那些事情瞞不過侯君集,不過那些事,侯君集有些看不上眼,所以根本也不搭理。
但這並不意味着他不知道。
柴令武。
如果有柴令武在張亮和魏王之間勾連,那麼事情也不是沒有機會。
關鍵還在皇帝,皇帝只要在長安……………
不,皇帝要東巡的。
東征高句麗,那個時候,皇帝離開長安,是太子力量最薄弱的時候。
而他侯君集又不可能跟着皇帝一起去徵伐高句麗。
所以,魏王最有可能的便是在那個時候動手。
強行廢掉太子之後,效仿楊玄感。
當然,一切也沒有那麼容易,皇帝手上畢竟有大軍。
所以,這個時候就是他侯君集出手的機會,到時候,別說是李世民了,就是李泰......
瘋狂的念頭出現在侯君集的腦海中,隨即,他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寒戰。
李世民身穿甲冑的模樣,讓侯君集從心裏感到膽寒。
但是,在他的內心深處,瘋狂的想法已經還在湧動。
“陛下!”侯君集看向黑暗之中隱約的劍刃,輕聲說道:“臣要的不多,就一個宰相之位,你就真的不願意給臣嗎,那始終不過是兩個女人,你是天下最寬宏大量的天可汗,賜給臣又如何!”
侯君集深深的低下頭。
在這一刻,他真的不願走到那最不得已的一步。
“太子,魏王,你們都各有各的說法,但臣不甘心啊!”侯君集不想走到最後一步,所以,他要再試一試。
他要最後的試探一次,如果皇帝真的不願意給他宰相之位,那麼就別怪他和魏王聯手了。
右手一抖,軟劍已經直接回了腰間。
侯君集站了起來,然後走到了房門之前,然後隨手拉開了房門。
喧囂的青樓頓時出現在他的眼前,燈紅酒綠,舞娘嬌豔。
侯君集轉身回到了自己飲宴的廂房。
“陳國公,怎麼去了這麼久,不會是喝多走錯道了嗎,呵呵......”
“唉,你別說,剛纔看見一個舞娘,那要是真的細,真的軟啊!!
正月初六,夜燈初上。
兩儀殿中,一身黑底金色袞龍袍的李世民正在認真的批閱奏本。
等到最後一本奏本批閱完,李世民這才放下毛筆,看向一旁道:“這些都發下去吧。”
“喏!”張阿難從一側走出,然後抱着奏本快速離開。
稍微喝了口茶,李世民看向右側,問道:“外面的情況如何?”
李五從陰影中走出,拱手道:“啓稟陛下,巴陵公主駙馬柴令武今日拜訪了高陽公主駙馬房遺愛,兩人在府中談了一會之後,柴駙馬就失望的離開了。”
“青雀還是不甘心啊!”李世民輕嘆一聲,隨即搖搖頭說道:“好在房遺愛還拎的清。”
“另外,國子博士張幽的四弟今日啓程返回江南,還有,張家有兩個僕役失蹤,張家已在萬年縣報案。”李五輕輕拱手。
李世民點點頭,目光微眯,輕聲說道:“繼續盯緊張家。’
“是!”李五拱手。
“陳國公這兩日如何?”李世民感慨一聲,說道:“前日太子才和他談過。
“陳國公這幾日和舊部聯繫頻頻,不過都是在商討徵伐高句麗之事,糧草軍械,還有人員調動,似乎太子那日所言,陳國公聽進去了。”李五微微躬身。
“希望如此吧。”李世民看向殿外,輕聲道:“若是他真的能有所改變,那麼朕說不定會讓他跟隨一起徵伐高句麗。”
李五面無表情的站在一側。
李世民目光看向東宮方向,然後說道:“太子去年在鄭國公府的時候說過,以侯君集爲行軍總管,安撫大使,治理高句麗舊地,同時許他參知政事,以宰相之身,整合高句麗的一切。
這樣一來,過上個幾年,就可以將他調回朝來任侍中了。”
李五微微躬身。
李世民直接擺手,笑笑道:“好了,看他這一年多所言所行吧。
“是!”李五拱手。
“對了,張亮怎樣?”李世民又緊跟着問道
“勳國公過年時節,多用心在工部諸事,其他方面的往來少了許多。”李五想了想,說道:“元家的人年前見過柴駙馬,後來柴駙馬又轉話魏王,不過年後他們就沒有往來了。”
“嗯!”李世民面無表情的點頭,說道:“繼續盯着這些人。”
“是!”
“李五。”李世民目光直直的看向殿外,輕聲說道:“眼下雖然一切看起來平靜,但朕有一種感覺,在朕出徵之前,一切絕對不會這麼平靜的結束的。”
李五躬身,默然不語。
李世民轉身看向桌案一側放着的奏本,那是太子舉薦侯知儀任大理寺正的奏本……………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走入,張阿難快步進入殿中,神色欣喜的對着皇帝拱手道:“啓稟陛下,宮外剛剛傳來消息,高陽公主和城陽公主同時有孕了!”
“啊!”李世民忍不住欣喜的站了起來。
高陽公主府,房遺愛將李安儼送走,然後才返回了中堂。
房玄齡坐在中堂上首,看了神色有些得意的房遺愛一眼,道:“陛下雖然下旨讓你晚一陣,但你也不要太晚了,下個月初就回松州去。
“是!”房遺愛立刻收斂神色,認真拱手,然後他直起身,看向房玄齡道:“阿耶,最近魏王和太子那邊都有派人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過年前後,柴令武幾次找房遺愛,都被房遺愛給推了,然而東宮也是動作不小,年底之後,還有剛纔送來的禮品都是平常的兩倍,似乎雙方都在竭力的拉攏房遺愛。
“陛下要東征,到時候自然是太子監國,太子監國,不出意外是爲父輔政,太子自然希望諸事祥和,而魏王怕是依舊心有不甘啊!”房玄齡直接擺手,說道:“算了,魏王那邊不要管,陛下讓爲父輔政,輔佐的是太子不是魏
王。”
房遺愛取過一杯熱茶,遞到房玄齡身前,然後小心的問道:“阿耶,魏王這一次,真的就一點機會也沒有了嗎?”
“今年,今年是魏王唯一的機會了。”房玄齡抬頭,然後說道:“明年,明年陛下就該爲晉王議親了。”
房遺愛頓時瞭然。
晉王成親,自然就要從皇宮當中搬出來。
而且,他的外家,也會幫他積極的拉攏羣臣。
本身就在和太子的爭鬥當中落於下風的李泰,日後的力量將更加的薄弱。
“好了,這些事情你別管了。”房玄齡神色嚴肅起來,看向房遺愛,說道:“高句麗出事,消息難免傳到吐蕃,你今年回到松州之後,要多盯着吐蕃的動靜,若是吐蕃有所動作,消息要立刻傳回來,若是吐蕃沒有動作……………”
房遺愛下意識的抬頭。
“那麼等到公主生產之後,爲父就將你調往遼東,軍前替陛下效力吧。”房玄齡面色冷峻起來。
“喏!”房遺愛立刻欣喜的拱手。
如今的大唐,說到底還是以軍功爲首,其他的都要差上許多。
李德賽在夏州隨時面對薛延陀,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又立戰功,這讓房遺愛很羨慕。
房玄齡看了兒子一眼,目光忍不住看向皇宮方向。
又是一場大戰之時,一切能平靜度過嗎?
“陛下!”房玄齡一身紫色官袍,腳步匆匆的衝入兩儀殿,也不顧內侍通傳,直接進入殿中,然後神色嚴肅的對着皇帝拱手道:“啓稟陛下,大理寺卿孫伏伽剛剛奏報,因罪坐獄的縣縣尉遊文藝,出首舉告右衛將軍、代州都
督劉蘭成,謀反。”
“什麼!”李世民頓時忍不住的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