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史是要牽連到皇兄的身上啊!”李治輕輕的閉上了眼睛,整個人開始深思起來。
姬家福站在一旁,看着李治如此模樣,臉上無比震驚。
他這邊不過只是起了一個頭,晉王就已經猜到了韋挺所有的想法和佈局。
這種能力,這種水準,姬家福想都不敢想。
一時間,他看向李治,就像是在看一個神明一樣。
“改變朝局。”李治緩緩的睜開了眼睛,點頭道:“可以,回話長史,可以去做,但要小心,別牽連到自己的身上。”
“是!”姬家福輕輕躬身。
李治笑了笑,彈劾房玄齡是不可能成的,韋挺真正的目的是要離間李承乾和房玄齡。
如今的長安,是太子監國,房玄齡輔政。
一旦有人舉告房玄齡謀反,那麼怎麼處理?
首要面對衝擊的是李承乾。
李承乾如何處理房玄齡謀反事?
這種事情是李承乾能夠處理的嗎?
然而只要李承乾不處理,那麼房玄齡就會感到不被信任,這樣,房玄齡和太子之間的關係就會疏遠。
這便是韋挺的目的。
這是陽謀。
甚至於這件事情追查根底,到最後,追查到了田仁會的身上,如果他才被迫說出房遺愛的事情,一切就更復雜了。
這件事情最後必然會鬧到皇帝那裏。
皇帝會怎麼想?
是太子和房玄齡之間產生了矛盾,還是怎樣的?
是誰在背後暗中謀算這一切。
目的又是什麼?
李治輕輕笑了,這些事情不能深想,越是深想,事情就越多。
李治就不相信,房遺愛的事情,他的父皇不知情。
即便是最後弄清楚了,也是田仁會最後承擔一切,不會牽連到韋挺和李治的身上。
李治收迴心思,看向姬家福問道:“太子這段時間如何?”
姬家福神色嚴肅起來,低聲說道:“太子很謹慎,行事都是依照朝制,沒有進行更多的私人安排,太子監國,東宮的官員,還有和東宮官員有關係的人,沒有多少調入六部九寺......太子沒有趁機培植私人勢力。”
“皇兄很謹慎,這是好事,同樣的,太謹慎了,也是壞事。”李治輕嘆一聲,說道:“這意味着,真要出了事,不會有太多人站出來替皇兄說話。”
沒有絕對親信,對朝政掌握不足,一旦皇帝心思改變,太子只有被廢的份。
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皇帝的手裏。
李治鬆了口氣,轉身問道:“王府當中查的如何了?”
“有些其他方面的暗探,不過好像是宮裏的人?”姬家福聲音再度低了下來。
“宮裏?”李治疑惑的皺眉。
“不是東宮,是宮中。”稍微停頓,姬家福說道:“太子如今監國,更多的用的是千牛衛和金吾衛的人,如今在王府之外,就有千牛衛和金吾衛的人在監視和保護,而王府的,是陛下宮裏的,內侍監張阿難的人。”
李治沉默了下來,百騎司的人,他可以動些手腳,但張阿難的人,他就感到棘手了。
張阿難的人不是不能動手腳,不能殺,而是殺了也沒有多大的意義。
宮裏的那些人,死活沒有價值,今日這批人死了,明日立刻就會新的一批人從宮裏派出來。
“算了,盯着他們,不該讓他們接觸的機密別讓他們接觸,如果他們真的越了規矩,直接打死。”李治冷聲看向姬家福。
“是!”姬家福輕輕躬身。
宮裏的那些人,用王府的規矩來約束就好,越了規矩直接打死,便是張阿難也會說什麼。
實際上這些人根本不會逾越規矩去探查什麼,他們做的,就是將自己平日裏看到的一切回回去,就足夠了。
沒有宮裏,沒有皇帝的命令,他們根本不會多做什麼。
所以這些人的確有一些威脅,但那僅僅是一些罷了。
“對了,郭孝慎如今如何了?”李治的聲音自己低了下來。
姬家福稍微詫異的看了李治一眼,之前便是韋挺的事情,晉王都沒有如此謹慎。
稍微思索,姬家福說道:“郭孝慎如今已經入了刑部,爲刑部典書,在刑部員外郎韋萬頃的手下任職。”
“嗯!”李治點點頭,說道:“告訴長史,若有機會,讓韋萬頃去查田仁會,給郭孝慎一個升官的機會。
“是!”姬家福認真躬身,他能感受到李治對郭孝慎的重視,甚至還有在之前的事情之上。
“好了,今日便如此吧,你明日再出門。”李治鬆了口氣,然後起身,一邊朝着外面走去,一邊說道:“皇兄又有了兩個兒子,王妃前些時日還向皇嫂討教,希望能夠有所收穫吧。”
“是!”姬家福臉色勉強的笑笑,如今的晉王,除了讀書之外,最關心的就是子嗣之事,但這種事情勉強不得。
十月初冬,雪落紛紛。
蘇勖跟着趙元楷,還有唐儉,帶着大隊的糧草補給進入到了遼東城。
城中的百姓看到這一幕,不由得鬆了口氣,然後臉上滿是歡喜。
在高句麗人統治的時候,他們每日過的並不容易,能熬過一天很難,但如今迴歸大唐,餓不死早就成了過去,現在是他們是每日喫幾成飽的問題,是有沒有肉的問題。
遼東城是整個遼東最大的城池,蘇勖一路來的時候,也在查看附近的田地,礦山,道路,橋樑,心中逐漸的有數。
遼東城主府,內外禁衛森嚴。
蘇勖和趙元楷,還有唐儉,在身材高大的內侍引領下,快步的朝府內深處而去。
這個時候,皇帝的聲音已經從正堂傳了過來。
“告訴蓋蘇文,朕只有三個要求,從新羅撤軍,將高句麗皇權歸於高句麗王,然後到朕的面前叩首認罪。”李世民冷哼一聲,說道:“朕已經兩番傳旨,他竟然絲毫不加理會,竟然還敢扣留唐使,真的是不知死活。”
“是,外臣回去之後,必然?奏我王。”一名使者躬身,然後小心的退出了大堂。
隨即,內侍引領蘇勖,趙元楷和唐儉三人進入大唐。
大唐之中,長孫無忌,李道宗,李?,岑文本,劉,褚遂良,李大亮,執失思力和契?何力等一衆站立兩側。
一名樣貌熟悉的官員站在堂中,蘇勖想了想,頓時想了起來,是司農丞相裏玄獎。
曾經出使高句麗,最後被蓋蘇文給扣下的相裏玄獎。
“莒國公,你來的正好,相裏愛卿出使歸來,朕剛剛調爲戶部郎中,人歸你了。”李世民笑着看向了唐儉。
“喏!”唐儉認真拱手,然後說道:“陛下,臣此番來遼東城,是陪同司農卿和國子司業一起押送糧草,被服和軍械而來的,這一次是今年可以保證的最大一批後勤,至於之後,遼東雪深,時間就難以保證了。”
李世民神色認真起來,點頭問道:“你算過了沒有,夠不夠到明年春天?”
“勉強夠了。”唐儉拱手,說道:“不過還需要軍中士卒和百姓,去山區獵取一些山貨,去水中捕撈一些魚獲,便足夠了。”
“莒國公謹慎啊!”李世民聽的出來,一切足夠了,剩下的,無非是充足不充足的問題了。
“是!”唐儉拱手,然後退回到班列之中。
李世民的目光看向了趙元楷和蘇勖,他輕嘆一聲,說道:“二位愛卿怎麼來遼東了,一路上還適應吧?”
“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趙元楷和蘇勖對着皇帝齊齊拱手。
“平身吧。”李世民抬手,說道:“說事情吧。”
“是!”趙元楷起身,說道:“臣奉太子和房相之令,來查看遼東明年春種的準備,有多少良田,可種多少,又有多少可以填?的,另外,遼東的木材,藥材,礦石,有多少是能夠運回長安的,前來統計。”
“臣是來堪礦的,查驗地方,校準地利,同時查看遼東州學的修建。”蘇勖跟着拱手。
李世民看着趙元楷和蘇勖,笑着看向長孫無忌和唐儉說道:“無忌,莒國公,看樣子是有人要搶你們的職司啊!”
“陛下!”唐儉率先站了出來,拱手道:“韋寺卿帶來了今年戶部支持遼東戰事的所有花費數目,請陛下過目。”
趙元楷從袖子裏面取出一本本,上前遞給張阿難。
張阿難接過奏本,然後放到了皇帝的桌案上。
殿中文武齊齊躬身,這個時候誰都不敢亂說話,戶部這是算賬來了。
李世民翻看了一遍奏本,然後無奈的看向唐儉說道:“莒國公,朕知道這一年損耗極大,但如今已經拿下了遼東,有近四十萬百姓,你也是看到的。”
“陛下,話雖如此說不錯,但是戶部需要及時?到平衡。”唐儉拱手,然後說道:“所以臣此次來,是希望能夠調用遼東的木材,藥材,礦石,還有繳獲的金銀珠寶,運回長安的,臣全部要運走,以保證明年後勤所需。”
李世民看着唐儉,皺眉道:“這也是太子的意思?”
“這是太子,房相,高相,楊相,蕭相,於相,還有朝中戶部,司農寺,少府,太府所有人的意思。”唐儉懇求的看着皇帝,說道:“陛下,大唐不只有遼東,其他地方也需要顧及。”
“看樣子,太子是掌握了朕的度支命脈了啊?”李世民眼神冷冷的看向唐險。
唐儉拱手,說道:“陛下,太子和長安百官,在全力支持陛下東征,如今一切,也是爲了明年的戰事做準備......陛下,明年大戰還要打一年,甚至後年也要耽擱,陛下,這賬得算啊!”
算賬,算賬。
便是李世民這等人物,聽到算賬兩個字也是一陣的頭疼。
“好吧。”李世民無奈的看向長孫無忌,說道:“無忌,你和莒國公,韋卿,蘇卿一起算吧。
“是!”長孫無忌認真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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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蘇勖站出,拱手道:“太子有奏本託臣帶給陛下,太子妃和太子良悌所生皇孫一切安好,奏本在此請陛下過目。”
李世民的臉上頓時滿是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