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堂,孫伏伽一句“心疾”,韋義節和韋待價渾身冰冷。
韋挺有心疾,而且還有烏頭來治病,所以,他身體不適,然後自縊而已。
李承乾看向劉德威,問道:“刑部也是這個結論嗎?”
“是!”劉德威躬身,說道:“仵作驗屍,結果的確如此。”
“那麼察查呢?”李承乾抬頭,說道:“孤雖然不懂刑案,但是也知道不能單從一方面下結論,韋家如何,諸部共查,方方面面,有沒有什麼疑的地方?”
李治站在一旁,呼吸不由得凝重了起來。
晉王府和韋挺之間還是有不少聯繫的,只不過向來都是派人傳話,很少有文字留下。
但那是他們,不一定是韋挺,韋挺在家中留下什麼,也是正常的。
“有!”孫伏伽拱手,說道:“大理寺察查家上下,有兩名僕人事發之後突然失蹤了。”
李承乾微微一愣,轉身韋義節問道:“韋卿,韋府的僕人應該都是家生子吧?”2
“是!”韋義節拱手,有些疑惑的說道:“不僅是家生子,而且都是在府中待了十年以上的老人才能靠近阿兄身邊。”
房玄齡,楊師道等人的面色微微一變。
韋挺如果是自縊的話倒也罷了,但如果不是自縊,那麼就是有在韋府待了十年以上的老人下的手。
在韋府待了十年以上的老人下手毒殺韋挺,爲什麼?
若是有人指使,誰有這個能力?
皇帝嗎?
李承乾抬頭,看向孫伏伽問道:“大理寺這些天找到這兩個人沒有?”
“沒有!”孫伏伽面色凝重的搖頭,說道:“這幾日,大理寺聯合刑部,長安萬年縣,還有千牛衛金吾衛,都沒有找到這兩個人。”
李承乾忍不住的看向韋義節,說道:“韋家調動所有一切人力,找到這兩個人。”
“喏!”韋義節肅然拱手。
韋家這些天一直都在忙碌韋挺的喪事。
韋挺之死的調查,一直都是理寺聯合刑部,長安萬年縣,還有千牛衛金吾衛一起調查,韋家能夠介入的並不多。
甚至他們都不知道韋家有奴僕消失了。
當然,這也是因爲韋家的奴僕太多的緣故,而且他們也沒有想到是自己家裏出了問題。
“先去安排吧。”李承乾微微擺手。
韋義節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拱手道:“喏!”
看着韋義節拉着韋待價離開,李承乾看向房玄齡,問道:“房相,如今的情況,是怎麼回事?”
羣臣全部忍不住的看向房玄齡。
如今有能力在韋家安插十年的暗子,那可不是一般的人。
“兩種可能。”房玄齡抬頭,看向李承乾,目光掃過李治,然後說道:“其一,是韋挺自知身體不適,所以自縊身亡,當然,韋府消失的那兩個人,肯定是自己逃了。”
堂中羣臣忍不住的輕輕笑笑,什麼自縊,什麼自己逃了,都是鬼話而已,誰信。
無非就是韋挺自知必死,所以以自縊的方式,來將朝野的目光引過來,同時利用兩名韋府下人,去誣陷勾連他們。
那兩個韋府下人,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只需要胡亂攀咬,誰被咬上誰都要倒黴。
誰呢,房玄齡和太子。
但羣臣都不信,這些日子,房玄齡和太子幾乎是動用了各部的力量在韋府全面調查。
別看現在孫伏伽和劉德威說出來的,只有那麼幾點但實際上在此之前,他們已經排除了很多不可能。
比如李治。
李治此刻站在一旁,沒有開口,但面沉似水。
“其二。”房玄齡看向李承乾,認真拱手道:“能夠在韋府潛藏十年,而且還能夠靠近韋挺的,絕對不是一般人,這些很有可能和現在的事情都沒有關係,他們很有可能是當年玄武門的餘孽。”
房玄齡一句話,羣臣的臉色頓時全部沉了下去。
李承乾想要開口說什麼,但還是沒有能夠說出口。
韋挺當年是李建成東宮的一員,甚至於他和李建成是從小就關係很好的發小。
但是如今,玄武門過去很多年,韋挺不僅在爲皇帝效力,甚至於他還是皇帝的親家,和李泰的關係也很好,還是李治的長史,如果有人趁着他現在被廢爲庶人的時候,給他下毒,然後裝作他上吊自盡的模樣......
“查!”李承乾神色冷峻,看向房玄齡,說道:“傾盡一切能力,找到那兩個人,找到他們之後,關起來,別讓他們死,任何人也別審問,等到父皇回來之後,讓父皇去審,張絢。”
左千牛衛中郎將張絢站了出來,拱手道:“臣在!”
“從今日開始,所有一切的調查全部由你主導,大理寺,刑部,雍州府,長安萬年二縣,全部竭力配合。”李承乾神色冷峻。
“喏!”張絢立刻拱手。
“馬卿,你寫奏本,送往遼東。”李承乾側身看向馬周。
“喏!”馬周立刻拱手。
“叫他們兩個進來吧。”李承乾看向殿外。
很快,韋義節和韋待價已經進入殿中,對着李承乾拱手道:“殿下!”
“韋卿在出事之前,有沒有見什麼人?”李承乾看向韋待價,直接問道:“說實話,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人?”
韋待價微微一愣,許久之後,他才拱手道:“殿下,臣如今在左千牛衛任職,所以經常不在家中,不過有一日臣回來深夜了,似乎看到有人從後院離開,但因爲臣疲累,所以就沒有在意。
“什麼時候的事情?”李承乾緊跟着追問。
“半個月前。”韋待價說着,他整個人的臉色已經異常的難看。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說道:“這件事情,韋卿你跟着調查,但是,找到那?人,即刻送入千牛獄,任何人不得審訊,韋卿,你親自監押,然後等到父皇回京之後,讓父皇處置,明白嗎?”
“喏!”韋待價面色凝重的拱手。
說實話,他並不相信他的父親用自縊來誣陷太子和房相的事情,他父親的爲人他還是清楚的。
最重要的是,一切根本沒有到那個地步。
“好了,便如此吧。”李承乾起身,看向房玄齡,說道:“房卿,你親自寫奏本,請父皇賜予諡號。”
“喏!”房玄齡肅然拱手。
李承乾側身看向李治,點點頭,說道:“稚奴,孤送你回府吧。”
“喏!”李治認真拱手。
長街之上,金吾衛封鎖街道。
李承乾和李治緩緩前行,李承乾輕嘆一聲,道:“韋卿的事情,不知道爲什麼,孤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時間不對啊!”
李治贊同的點頭:“皇兄說的沒錯,時間不對。”
現在這個時候,不管是李承乾,還有房玄齡,又或者是李治,不管他們要算計什麼,現在都不是最合適的時候。
皇帝也是一樣,皇帝針對韋挺,也根本需要做什麼,找個理由,將韋特價發配到十萬八千裏外,就足夠了。
韋挺自己也沒必要去用自己的死去做什麼文章,他只不過是李治的長史而已,雙方之間也沒有太過緊密的關聯。
之前彈劾房玄齡謀逆,也不過是依舊在以李治的長史的身份進行謀劃算計帝心而已。
韋挺沒有必須要多做什麼,他的背後是整個京兆韋氏,他如果真的以死來算計李承乾和房玄齡,一旦不成功,那麼李承乾和房玄齡反擊起來,不等皇帝回長安,他們兩個就能將韋曲給掀了。
所以,時間不對。
“那麼便只有是那些人動手的可能了。”李治輕輕點頭,如今皇帝已經率軍殺入了高句麗,說不定有的人覺得已經是到了時候。
“但是真的有那些人嗎?”李承乾看向李治,眉頭緊鎖。
那些人,李建成的餘孽,那些人的存在,不僅是皇帝的敵人,也是李承乾和李治共同的敵人。
“應當是有的。”李治微微搖頭,嘆聲道:“皇兄,當年的事情,長安城內的一切,臣弟相信父皇不會有任何遺漏的,但長安城外呢,那個時候,不一定所有的力量都在長安城內,甚至有不少在長安城外鎮壓各方,之後不願歸
順的,就逃了。”
李承乾點點頭,說道:“好吧,你回府之後,儘量不要再出府了,那些人一旦出現,必然是要以掀起風浪爲目的,趙家,楊家,蘇家,魏家,張家,王家,孤會告誡他們小心一些,不要被人利用。”
李治認真的點頭,如今想要在長安城內掀起風浪,核心還在於李承乾和李治之間的矛盾。
只要能夠挑起他們兩人的矛盾,那麼長安城就不會安靜。
甚至會影響到遼東。
李承乾將李治送入府中,然後才緩緩的朝皇宮走去。
武德殿中,李承乾將李安儼了過來,直接問道:“安儼,皇伯手下真的還有人在嗎?”
李安儼看着李承乾,微微拱手,低聲說道:“殿下,隱太子妃如今還在長安門內居住,另外,隱太子妃還有三個女兒已經都被陛下安排出嫁,但這些年來,從來沒有人試圖聯繫過他們,所以,有肯定有,但他們有多少力量,
就只有陛下知曉了。”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說道:“這件事情,讓表兄去查,你就不要參與了。”
“喏!”
鴨綠江畔,李世民騎馬緩緩巡行,對岸的樹林之中,不時的有高句麗的戰馬出現。
“傳令下去。”李世民看向跟在身後的李?和長孫無忌,說道:“大軍沿着北岸朝山中蔓延,儘可能熟悉環境,同時將山中的所有高句麗人全部都趕回南岸去。”
“喏!”李?和長孫無忌同時拱手。
如今他們現在的位置,距離平穰只有四百裏。
若是不顧一切的衝殺,一日之間,就能夠殺到平壤城下。
但是皇帝還是一貫的戰法,他並不着急。
大唐的軍卒,這麼多年以來,還是第一次殺到這裏,若是貿然衝殺的話,很容易落入高句麗的陷阱當中。
從不小看對手,是皇帝這些年最優秀的品質。
而他最順手的戰法,就是積攢一切力量,如同雪山一樣的積攢力量,然後等到時機到來,一切如同雪山崩塌一樣,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
大營之中,李世民看着眼前奏本,遞給長孫無忌的同時,有些哀傷的說道:“韋挺死了。”
長孫無忌微微一愣,握在手裏的奏本,一時間感覺有無限重。
“他是死在了韋曲。”李世民輕聲冷笑,說道:“韋曲防備森嚴,不是韋家的老人,根本就進不去,而想要成爲韋挺的心腹,內外更是不知道被查了多少遍,更別說他們的家人還在韋家手中。”
“韋挺是自縊?”長孫無忌確認了李世民的傾向。
“有人在他死前半個月找過他。”李世民搖搖頭,說道:“太子的人沒有察覺,房玄齡的人沒有察覺,但是......”
百騎司的人察覺了。
李世民掠過這一句,然後說道:“之後他就病了,然後開始服藥,用毒藥來壓制,然而越壓制越痛苦,最後自縊而亡。”
長孫無忌難以置信的看着李承乾,李世民說的一切就像是親眼看見的一樣。
“陛下是說他們那批人?”長孫無忌頓時醒悟了過來,隨即說道:“所以韋挺不想牽扯到家中,所以自縊了。”
“劉蘭成是被人解讀了讖言而死,張亮的身邊也有這樣的人,韋挺也是一樣,有人用這種理由接近他了。”李世民側身看向長孫無忌,說道:“都是同樣的手法,但多了,也就漏了行跡。”
“是!”
“傳旨,調韋待價爲東宮千牛衛副率,東宮千牛衛副率秦處道,升東宮千牛衛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