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府,書房。
姬家福對着坐在短榻上李治拱手,說道:“臣派人去找李御史,但李御史根本沒有見臣的人,只是派人傳出話說,他有事不能來見殿下。”
“有事?”李治緊握着拳頭,憤怒過後,他逐漸的平靜了下來:“李義府是什麼人,本王還是很清楚的,本王回到長安,他只要還是晉王掾,他就會第一時間跑過來問安,所以,他不來不是因爲他自己,而是因爲......真的有
事?”
“殿下?”姬家福有些詫異的看着李治。
李治擺擺手,思索着說道:“李義府說過,父皇調他回來,是御史臺有事,現在又再說有事,所以很有可能是御史臺真的有事?”
姬家福沉默了下來,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治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姬家福做事情可以,和他來分析局面是不行的。
可偏偏他現在晉王府的長史是李百藥,而李百藥之前又是太子的人。
原本李治以爲自己裝乖巧能夠獲得李百藥的信任,可偏偏李百藥並不理會這些。
只要李治稍微有行差踏錯,李百藥立刻就會出現規勸,雖然話並沒有多難聽,但聽的多了,也真的是很煩。
李治現在有些明白太子當年的感覺了。
畢竟這些事情,太子都是和他們說過了。
搖搖頭,李治收回思緒,李百藥做了他的晉王長史,但偏偏又和他不是一條心。
之前還有韋挺能夠密送消息,韋挺死了之後,李治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好不容易李義府回來了,但偏偏李義府又不能過來。
“御史臺有事,那麼自然是彈劾別人。”李治眯着眼睛,思索沉吟道:“父皇回朝,就像父皇所說的那樣,不僅是天下刺史需要述職,三省六部九寺五監,上至宰相,下至郎中都要述職。”
姬家福站在一旁,看着李治思索,連呼吸都輕了下來。
“既然要述職,那麼自然是有人要升官,有人要被罷黜。”李治徹底的想通了,他看向姬家福說道:“李義府這是要彈劾別人了,而且說不好,就是朝中的某位重臣。
聽到李治這麼說,姬家福猛然抬頭,驚喜的拱手道:“殿下!”
“別想!”李治直接擺手,抬頭看向家福,警告的說道:“這事是父皇安排的,被彈劾的人,還有頂替他的人,父皇那裏都已經安排好了,不要想着在這裏面做手腳。”
“好吧。”姬家福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
“不過也不是沒有機會。”李治抬起頭,看向前方,沉吟說道:“有人升遷,哪怕自然就會有位置空缺出來,一層層,一個個的往上頂,所以我們還是有機會的,不過是看誰合適。”
李治低下頭,想着自己能夠想到的自己人。
上層......
突然,李治的臉色微微一變。
這個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在上層竟然沒有直接信任的親信。
不,原本他有一個,韋挺。
韋挺雖然被免去了御史大夫,成了他的晉王長史,後來甚至被罷免了一切官職。
但是,韋挺的底子還在。
只要皇帝想起他,隨時都能夠起復。
畢竟韋挺當年,因爲楊文乾的事情,甚至流放到越?,後來還不是被起復成爲吏部郎中,功任吏部侍郎,轉任黃門侍郎,再升爲御史大夫。
所以只要韋挺還在,那麼他就有機會重新起來,尤其是碰上像現在這樣的機會………………
但是,他死了。
韋挺的死,和李治完全沒有關係,甚至李治都不知道他中毒了,但李治清楚,最後韋挺的死,肯定有幾分是爲了他。
李治搖搖頭,神色有些黯然。
沒有了韋挺,李治現在能夠直接接觸到的,只有他的晉王長史,宗正寺卿李百藥。
可偏偏李百藥是太子的人。
而且李百藥成爲宗正寺卿也沒有多久,皇帝不可能會在這個時候再動他。
至於其他人,都是間接和他有關的人,比如幷州長史竇孝謙,幷州司馬胡廣。
當然,還有他的嶽父,洛州司馬趙仲堅。
但問題是前兩者和他關係並不親近,而趙堅受到河北之事的牽連,如今能夠不會皇帝責罰已經很不錯了。
李治還有其他關係,但是都是通過其他人關聯的人。
比如清河趙氏其他在朝中的人,還有弘農楊氏的其他親戚。
這些人雖然和他有一定的關係,但他們和他的利益綁定沒那麼深。
如今的朝中,李治能用的,和他利益綁定很深的人,幾乎沒有。
這也導致現在這個時候,他即便是想要做些什麼,也沒有足夠的人手。
沒有足夠可以介入的支撐,讓李治在眼前這件事上,很難直接出手。
“算了,這件事情我們不介入了。”李治搖搖頭,他手下的親信都在晉王府。
眼下想要將他們推出去不容易,而且對李治來講,現在他手下可以信任的人不多,他也不想將他們推出去。
他甚至有些擔心,如果他將他們放出去,他擔心太子會派人將他們弄死。
“殿下!”姬家福小心的看着李治,說道:“我們要不要想辦法推一推太子的人,比如大理寺正戴至德和張文?,比如雍州司馬王仁?………………
成不成無所謂,讓他們和其他人鬥起來,讓太子和其他人鬥起來!”
李治驚訝的看向姬家福,他想不到,姬家福竟然還有這個腦子。
李治低頭沉思,片刻之後,他嘆息一聲,搖頭道:“算了吧,現在父皇雖然未必盯着他們,但一定會派人盯着本王......本王真要亂來,恐怕父皇不會放過本王的。”
姬家福神色一頓,隨即無奈的點頭。
“不過也不是真的什麼都不能做的。”李治看向姬家福,說道:“起碼,我們可以將這個消息放出來,讓別人去爭,我們賣個人就可以了。”
“是!”姬家福神色頓時欣喜了起來。
“不過需要做的小心一些。”李治抬起頭,輕聲道:“年底了,該準備年禮了,嶽丈那裏,楊家那邊,甚至皇兄,父皇那裏都要準備,甚至還有幾個公主,皇兄皇弟......”
李治突然間站了起來,這個時候,他才猛然認識到,自己並非沒有其他可以藉助的途徑。
以前的時候,他只盯着太子,盯着朝堂,但偏偏又因爲皇帝的忌憚,讓他不敢和朝堂上與他無關的朝臣走的太近。
但是他也還有別的方式。
雖然一母同胞的兄弟只有太子,但是除太子外,皇帝的其他皇子也一樣是他的兄弟,他們背後都有自己的母族。
不僅是皇帝,還有公主,公主同樣有自己母族。
而且皇子和公主一樣都有妻族和夫族,還有他們自己的屬官。
李治突然拍了一下子自己的腦門,他自己怎麼沒有發現,他可以聯繫的人其實有很多。
這些人的背後都和宮中有所聯繫。
如果將這股力量凝聚起來,李治在朝堂內外的力量不會輸於太子。
更甚至於,他和這些兄弟姐妹打交道,那是再正常不過的兄弟交往。
根本不會像他和朝臣接觸那樣犯忌諱。
當然,也不能太明顯的,否則太子會察覺的。
李治緩緩的坐了下來,抬頭看向姬家福,說道:“以往到時候,本王只將本王的那些兄弟當做是爭奪儲君之位的對手,但是現在,本王若是利用他們的力量也未嘗不可。”
“殿下!”姬家福臉色滿是欣喜。
這一下,突然之間,原本有些絕望的路就通了。
廣闊天地,大有可爲啊!
“得小心一些,不能讓皇兄和父皇發現。”李治搖搖頭,謹慎的說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聯繫的,比如吳王和高陽。”
吳王李恪是楊廣的外孫,他自己都活的戰戰兢兢,李治真要和他勾連在一起,恐怕反對他的人就更多了。
高陽公主的駙馬是房遺愛,房遺愛經過了李泰的事情之後,爲人謹慎到甚至是害怕的地步。
而且他太明顯了,李治真要和房遺愛走近,別人一眼就能夠看透他的意圖。
他要選人。
選最合適的人。
“低調一些。”李治抬頭看向姬家福,輕聲說道:“本王馬上就要從幷州牧調走,既然如此,離開幷州,對皇兄就沒有了威脅,皇兄也就不會再注意到本王了,正好可以低調行事。”
皇帝只要沒死,他就永遠有機會。
“還有李義府。”李治深吸一口氣,說道:“李義府這一次要彈劾重臣,事情成功之後,他恐怕也要升任……………”
李治突然冷笑,說道:“說不得會調離晉王府,這樣也好,我們在朝中就有自己的耳目了。”
姬家福點頭贊同。
李義府現在已經是侍御史了,再升一步,就算上不去御史中丞,但是給事中,中書舍人,尚書省左右司郎中,六部郎中,還有更多九寺寺丞寺正,都是可以的。
只要他在朝中站穩腳跟,李治就算是不在長安,他也依舊能夠清楚的知曉長安的一切。
李治抬起頭,平靜的說道:“當初魏王,就曾經想過,要將太子捧殺,但可惜,太子太過謹慎,但如今時局又有所不同,如今的太子已經是御前聽政,父皇之下他最大,本王再一離開,他就會放下所有的戒心,放鬆所有的警
15......"
姬家福無聲拱手。
李治沒有看他,只是低着頭,咬着牙說道:“沒有誰是永遠不會犯錯的,皇兄也是一樣。
到了他這個位置,他犯了錯,唯一能夠指正他的只有父皇......他若是聽到了罷了,他若是不聽,就必然會和父皇起衝突。
到時候,後宮再有人說兩句話,拱拱火………………”
那樣,太子即便是不一定會被廢,但李治的機會,必然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