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中,察覺到李承乾的目光,李世民微微搖頭,說道:“前幾日請命,要入宮探望?子,朕許了,想來就是今日,這些天裏外忙碌,朕也忘了!”
李承乾躬身道:“父皇,稚如既然到了殿外,不妨就宣他進來吧,兒臣也有幾日沒見到他了。”
“又不是小兒女,還需要天天見。”皇帝直接擺手,看向青衣內傳說道:“讓晉王去立政殿見晉陽公主,朕這裏一切安好,不用他過來了,這邊還有許多政務要忙。”
“喏!”青衣內侍拱手,然後快速的轉身,朝殿外走去。
李世民收回目光,看向李承乾,說道:“太子,說說這幾年,你經營的農事現狀吧?”
“是!”李承乾拱手,說道:“啓奏父皇,如今的關中,隴右和甘涼沙肅諸州,依舊根據各地不同的地形,天氣,和水文,大半進行了調整,剩下的是一些邊緣地方,需要時間。
“關中這兩年豐收,太子用心不少。”李世民讚賞的看着李承乾。
這件事情在三四年前,李承乾就已經開始佈局了,這兩年他攻高句麗,天下穩定,後勤充足和這些關係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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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父皇誇獎。”李承乾平靜的躬身,然後說道:“河南已經有一半調整到位,剩下的齊魯之地,和荊州,河北,已經進行過一年試驗,明年可以繼續推開,同時對江南進行試驗。”
稍微停頓,李承乾很肯定得說道:“只要這兩年風調雨順,大唐必然會是繼續豐收之年,供給父皇東征不成問題。
“嗯!”李世民很滿意的點頭。
“不過這其中也還有一些問題。”李承乾神色嚴肅起來,認真說道:“有一些地方官員,將朝中放下去的改良方法,只傳給當地世家......”
“需要殺一批了。”李世民緩緩的點頭。
羣臣齊齊躬身。
風雪之下,李治披着黑色的貂裘,平靜的從兩儀殿側畔而過。
抬起頭,看了前方的獻春門一眼,李治最後還是忍不住的看向身後的兩儀殿。
風聲嗚咽,雪落紛紛。
明明聽不到任何的聲音,但李治的耳邊彷彿悉悉索索不停的在響着一片談論政事的聲音。
他知道,這是他自己的幻覺。
是他自己在幻想兩儀殿中之事。
自從皇帝歸朝以來,平常時候,也就是稍微和諸相商議一個大概,就回後宮修養了。
太子坐在兩儀丹陛之下,代替皇帝處理朝政。
雖然這些朝政第二日皇帝都要過一兩句,但也僅僅是一兩句。
滿朝上下都明白,陛下對太子的信任之深,朝中的其他皇子沒有一個能夠比得上的。
哪怕是同樣作爲嫡子的晉王李治。
今日,皇帝難得召見諸相,在兩儀殿議事,議論的都是最近朝中的大事。
只有皇帝和宰相。
還有太子。
李治有種感覺,如今太子在朝中的地位,哪怕是拋開太子這位,他也有等於一位宰相的份量。
一名宰相,不管是長孫無忌,房玄齡這樣的老臣,還是于志寧和褚遂良這樣的新人,只要參知政事成爲宰相,在朝中的份量之中,都是不可估量。
這意味着在他們的背後,有着相當多的力量在支持。
太子也是一樣。
哪怕拋開太子之位,在朝中也有足夠的力量,支持他步入政事堂。
加上他的太子之位,配合這股力量,便是皇帝都不敢輕動。
就更別說是李治了。
如今如今的局面,哪怕是有了皇帝的格外寵愛,李治也休想複製李泰當初的道路。
更別說是最後誣陷太子行巫蠱事,然後起兵攻打皇宮。
李泰當初的實力,是李治想都不敢想的。
不過李治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他也在進行他自己的圖謀。
只要皇帝還活着,李治就永遠有機會。
而唯一最後的機會,就是皇帝崩逝的那一日。
李治現在所有的行動,都是在爲那一日做準備。
抬起頭,李治大踏步的朝着立政殿走去。
風雪之下,李治的腳步很堅定。
立政殿中,李治看着大口喝湯的晉陽公主,忍不住的勸道:“慢一點,爲兄又不是立刻就走,你急什麼!”
晉陽公主放下勺子,趴在桌案上,滿是依戀的看着李治,說道:“阿兄,你這陣子還好嗎?”
“當然很好了。”李治笑着看着晉陽公主,說道:“我家兕子都知道關心兄長了,真的是長大了啊,不過話說起來,這一兩年來,父皇就要給你挑選夫婿了吧?”
晉陽公主立刻搖頭道:“不,兕子不要出宮,一出宮,要面對的事情就多了。”
“傻妹子,你出了宮,爲兄就天天去見你,也不會有人攔了。”李治看着晉陽公主,眼中滿是期盼。
“對啊!”晉陽公主頓時明白了過來,一旦她出宮,住進晉陽公主府,那麼她就可以隨意往來,想見李治是很隨意的事情。
晉陽公主臉上的笑容還沒有徹底的綻放出來,就突然的黯然了起來。
她看着李治說道:“皇兄,兕子若是出了宮,是不是就難見到父皇呢?”
“傻妹子!”李治伸手撫摸晉陽公主的後腦,輕聲說道:“爲兄平日裏不好進宮,是因爲爲兄是男子,而你是女子,你要進宮見父皇,只要父皇允許,那麼你隨時可以見到他......但前提是父皇不忙。”
皇帝究竟有多忙,晉陽公主是知道的。
這些年,即便是她在宮中,也不是什麼時候都能見到皇帝的。
不過雖然見不到皇帝,但她也知道,皇帝多數時候都在兩儀殿。
知道皇帝在哪裏,便足夠讓她安心了。
之後,出了宮,雖然不至於說知曉皇帝在哪裏,但是她只要進宮的次數頻一些,那麼見到皇帝的機會就會很多。
看到晉陽公主開心的笑了,李治忍不住好笑的搖搖頭,道:“不要想那麼遠,在那些事情之前,你得選一個好的如意郎君。”
晉陽公主的臉色不由得微微一變。
她的皇姐們,也不是每一個都有美滿婚姻的。
看着可憐兮兮的晉陽公主,李治聲音堅定的說道:“兒子,你放心,爲兄一定會爲你挑選一個如意郎君的。”
“嗯!”晉陽公主再度甜甜的笑了。
李治看着前方,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晉陽公主的婚事,他要插手,他必須要保證自己的親妹妹能夠嫁一個如意郎君。
哪怕皇帝親自挑選的駙馬不合他的意,他也會堅決反對的。
大不了,大不了拉上太子。
李治相信,在這件事情上,太子和他是同樣的看法。
不知道爲什麼,冬日的大雪在下了幾天之後,還在下。
李治從承天門走出,坐上馬車,然後緩緩的朝朱雀門而去。
兩側的偶爾路過的官員,稍微停頓,然後躬身注目,目送晉王出宮。
河北的事情,儘管皇帝徹底的遮掩了下來,但是朝中那些鼻子靈的官員也一樣嗅到了晉王的爭儲之意。
但可惜,相比於晉王,太子的優勢太大了,大到了任何人通過正常手段都難以和他競爭的地步。
這是這幾年,太子一點點積攢起來的優勢,並且有越來越放大的趨勢。
李治神色平靜的出了朱雀門。
“殿下!”姬家福從馬車外面鑽了進來。
李治看了一眼車簾之外,有些空蕩的長安城,然後纔看向姬家福,問道:“有事?”
“是!”姬家福點頭,然後認真的說道:“殿下,消息已經送了洛陽,然後從洛陽送到了楊家。”
楊師道雖然是中書令,但是很多事情他都不會和楊家的人講,甚至他都不會參與楊傢俬底下的那些事。
“傳過去了就好,楊家在朝中的人太多了,只要他們能夠支持本王,本王在長安城就不至於孤立無援。”李治輕輕笑笑,但眼底依舊是一片淡然。
“殿下!”姬家福湊近李治,然後低聲說道:“楊家傳來了一個消息,御史臺彈劾的名單中有沂州刺史徐孝德。”
“徐孝德?”李治皺了皺眉頭,輕聲說道:“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殿下,是徐賢妃的父親。”姬家福話音剛落,李治就忍不住的抬頭看向他。
姬家福微微搖頭,道:“原本御史臺彈劾的名單當中,是有徐孝德的,但陛下將名字拿掉了。’
李治瞳孔微微放大。
皇帝看着徐賢妃的面子上,從御史臺彈劾的名單中去掉了徐孝德。
“楊家這是別有想法,要有動作了啊!”李治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如今在皇帝的後宮中,有三個楊妃,如果再算上燕妃和武才人,和楊家相關的妃子達到了五個居多。
徐賢妃被皇帝寵幸,封了賢妃。
可如果徐慧的賢妃位置空缺出來,那麼立刻就會有楊家的女子頂上去。
不過楊家想的,也是自己的女子。
李治抬頭,看向姬家福問道:“郭孝慎那邊如何了?”
“臘月二十八,郭夫人,會隨同姐姐武順,還有兄長武元慶一起進宮,見武才人。”姬家福低聲,說道:“郭孝慎聽了殿下的話,他那日不出面,但是卻將厚禮備上了。”
李治點點頭,郭孝慎如今雖然不在晉王府任職了,但是他畢竟曾經是李治的人。
哪怕他和武才人是親戚,但是該避嫌的,還是要避嫌。
尤其李治心裏本就有算計。
“將這些事情,讓郭孝慎在二十八那日,告訴郭夫人。”李治淡淡的開頭。
“是!”姬家福立刻領會,只要郭孝慎告訴了他自己的夫人,那麼他夫人一定會告訴武才人。
之前郭孝慎試圖和武才人聯繫,但武才人絲毫沒有理會的意思。
但是徐慧的事情,武媚娘究竟會怎麼利用,將決定李治會怎麼利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