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不,皇帝。”祿東贊抬頭看向論欽陵,面色有些蒼白的咬牙道:“是皇帝派李靖去西北,他就是奔着贊普去的。”
“阿爹,怎麼可能,這不可能。”噶爾?欽陵上前一步,低聲說道:“阿爹,皇帝纔剛登基,他怎麼敢隨便發動大戰?”
“天可汗還在。”祿東贊深吸一口氣,說道:“天可汗還在,大唐的兵將如臂使指,還有李靖,皇帝就是打着趁着這個時候,在西北立威的打算的,他要做第二個天可汗。”
“阿爹。”噶爾?欽陵趕緊擺手,說道:“阿爹,且不說現在長安城,還有整個大唐都一片祥和,他們根本沒有動兵的跡象,況且就算是要動兵,他也要一個理由的。”
祿東贊直直的盯着兒子,問道:“你之前說什麼來着?”
“說什麼?”欽陵一愣,隨即回想,但瞬間,他的臉色就一片蒼白:“兒子說,讓贊普率兵到西北來接我們。”
“贊普要是報着接我們的打算,那他身邊最多帶一兩萬騎兵,但現在李靖到了西北,你覺得他手中可用的兵力有多少?”
“一兩萬?”欽陵小心的抬頭。
“基本一兩萬,但他一出面,吐谷渾的人也是可以調動的,那就不只是一兩萬了,那樣,贊普的兵力就會被徹底攻滅。”祿東贊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然後說道:“所以我們......不對,不對,不對啊!”
“阿爹,怎麼不對?”欽有些擔憂,又有些不解的看着祿東贊。
“很不對!”祿東一擺手,直接說道:“皇帝的確有動兵的心思,他也重新啓用了李靖,甚至大唐的兵將,現在還算聽話,的確不可小覷,但若是贊普率十萬騎兵殺來,面對面的打一仗,那麼普就有可能直接攻破松州和蘭
州,殺入大唐腹地,那麼不僅我們能走,吐蕃對大唐,以後就能擁有絕對優勢。”
“阿爹!”
“皇帝的確有動兵的心思,想要立威,但僅僅是立威罷了,他太年輕了,即便是動兵,也不敢真正的動大兵。”祿東贊一握拳,眼神冷冽的說道:“那麼這一次,我們就好好的教教他,教教他什麼叫做兵兇戰危。”
“是!”欽陵用力的點頭。
“五件事!”祿東贊突然轉身看向噶爾?欽陵,說道:“第一,找四個替身,一個替你留在使館,一個替你跟隨大隊出發回吐蕃,一個先一步出發,一個後一步出發,如果離開長安的三個人都死了,那說明,皇帝是要真的留我們
了。”
用三條命試一試大唐關防的強度。
只有留在使館的那個可能會運氣好一些。
噶爾?欽陵點頭,他知道,自己恐怕要潛藏一段時間了。
“第二,派人去查長安,還有附近幾大糧倉的調動,是不是有糧食,還有軍械,大量的兵員調往西北,查清楚準數。”祿東贊面色沉穩起來,大唐如果要開戰,查清楚大唐動兵的規模,最爲重要。
“第三,想辦法傳信給高句麗,讓他們在東北,也弄出一番動靜來,這樣,我們的壓力纔會少一些。”說到這裏,祿東贊稍微鬆了口氣。
“阿爹。”噶爾?欽陵的臉色依舊擔憂,他有些後悔的說道:“如果當初,我們不那麼做就好了。”
“這和那些無關。”祿東贊抬頭,看着噶爾?欽陵說道:“我們最初的計劃,是皇帝氣惱之下,廢了太子,太子氣不過,直接逼宮,他們父子不管最後誰生誰死,對吐蕃都是有利的。”
欽點頭,他們最初的算計的確是這樣。
“但誰能想到,他們父子竟然和解了,天可汗突然退位爲太上皇,而太子直接登基成了皇帝。”祿東一時間咬牙切齒。
李世民的大度,李承乾的隱忍。
這些都遠遠超出他們原本的預料。
“阿爹,不對啊!”噶爾?欽陵突然抬頭,直直的盯着祿東贊說道:“我們的計劃沒有成功啊,既然是這樣,爲什麼太上皇會突然退位,難道,我們的計劃成功了?”
“現在看來很可能如此。”祿東贊沉思着點點頭,說道:“爲父一開始也是如此想,畢竟皇帝登基的時候,太上皇看上去是無恙的,但若是仔細想,還是有很多不自然的,所以太上皇應該是病的很厲害,厲害到了不得不禪位的
地步。’
稍微停頓,祿東贊抬頭道:“最有可能的,是宮變已然發生了,而我們,還有其他人,都沒有任何的察覺。”
“阿爹的意思,是說,太上皇是被逼退位的。”噶爾?欽陵莫名的全身一冷。
祿東贊點點頭,繼續說道:“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探查清楚,太上皇的身體如何,然後再定接下來,如果太上皇真的病了,贊普又率大軍殺過來,大唐真的可能會亂的。”
“是!”噶爾?欽陵的神色頓時忍不住的興奮起來。
“若是代替你回吐蕃的那幾個人全部都死了,那麼你就要做好留在長安,一直到年底,在封禪之後,再跟隨王妃一起回吐蕃的準備了。”東輕輕抬頭。
“但是......”噶爾?欽陵臉上再起擔憂,看向祿東贊說道:“阿爹,千牛衛那邊查的很緊,萬一他們真的查出什麼,就麻煩了。”
噶爾?欽陵爲什麼不願意繼續留在長安,而要回吐蕃,就是因爲宮裏的那件事情,他們雖然已經及時到殺人滅口,但是皇帝還在查。
而且皇帝也並不着急,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緊盯着這件案子,一點不着急的細細的查。
他們雖然已經殺人滅口了,但是凡諸行動,都會有線索留下來,不可能徹底的清除乾淨的。
所以只要給時間,那麼皇帝就一定能夠找到關於噶爾?欽陵的線索。
到時候,就是抓他殺他的時候了。
甚至祿東贊也會被抓起來。
也就是他們現在礙於公主和吐蕃,不好太直接下手,不然,他們早就死了。
這裏畢竟是長安啊!
同樣這也是皇帝要將噶爾?欽陵困死在長安的原因。
他要麼留在長安等着被找出證據,審判而死,要麼就是現在逃離長安,被人在路上殺死。
“所以,第四件事,就是要滅口。”祿東贊看向兒子,眼神微冷:“真正知道你身份的,只有那個人,便是知曉這件事的,也只有隱太子一黨的餘孽,將他們全部滅口,就不會有任何人會查到你身上。”
“但是,阿爹,我們現在被人盯的很死。”欽陵面色有些擔憂,說道:“我們現在去探聽一些消息,可能沒人管,但我們真的要是動手殺人,恐怕立刻就會被人抓住手腳......而且隱太子那幫人也不好殺啊!”
“所以,在我們派回吐蕃的那些人,如果真的全部死在了路上,那麼你就去國子監上學吧。”祿東贊輕嘆一聲,說道:“去找王妃,請她想辦法將你送進國子監,然後從國子監接觸別人,利用國子監作爲掩護,殺人。”
國子監人多,而且各個有身份,便是千牛衛也難以全面監視。
甚至國子監的人都很固定,外人進入國子監,想要不被發現太難了。
“國子監是最好的掩護,有了國子監的掩護和手下人的幫忙,半年的時間,你若是還不能將那些人全部滅口,那麼等到大唐追查到你身上的時候,就別怪阿爹大義滅親了。”祿東贊眼神冷冽的同時,臉上又帶出一絲不捨。
也就是說,在真的到了不得已的時候,祿東贊會將噶爾?欽陵忍不住當替罪羊。
這樣只要噶爾?欽陵自己承擔一切的罪責,祿東贊就能夠和文成公主一起返回吐蕃。
“是!”欽陵臉色微微一變,隨即躬身。
“還有。”祿東贊臉色微微一愣,繼續說道:“你到了國子監,可以用王妃的名義,和那些大唐的貴家子弟,尤其是親王公主家的子弟,多來往,便能夠探聽出一些翠微宮的祕密,甚至關鍵時刻,你還可以帶人上翠微宮。”
“阿爹!”噶爾?欽陵瞬間驚了。
祿東贊深吸一口氣,說道:“調查清楚大唐軍中的情況,若是皇帝真的要效仿天可汗,再和吐蕃開戰,那麼一旦戰中天可汗病亡,前線必受影響,我們才能獲勝,這也是我們在長安要做的第五件事。”
“是!”噶爾?欽陵鄭重躬身,這一戰,如果真的發生,那麼必將是關乎未來二十年,大唐和吐蕃兩個國運的大戰,誰都疏忽不得。
付出任何代價也是值得的。
祿東贊有些疲憊的返回自己的房中。
坐在短榻上,他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濃茶,然後抬起頭,看向房外。
他需要好好的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大唐和吐蕃。
還有他的兒子,噶爾?欽陵。
他自然不想自己的兒子死,但怎麼救他,他們自己的動作很重要,還有坐在御榻上的皇帝的態度也很重要。
許久之後,祿東贊拿過信紙,開始寫信。
不管如何,長安的事情都要稟告贊普。
尤其是兩家還沒有徹底撕破臉的時候,通信是沒有妨礙的。
不時的,祿東贊拿起深茶喝了一口。
不知不覺中已經寫了滿滿的三頁。
一杯茶已經喝完,不知道爲什麼,祿東贊沒有任何睏意。
他走回到牀榻上,躺下,抬頭細細琢磨着李承乾。
大唐的這位新皇,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大唐將和吐蕃開始,他是日後整個吐蕃所有高層,都需要去細細琢磨的一個人。
燭火“噗”的一聲熄滅了。
只有短榻長几上的茶杯邊緣,閃過一絲暗紅色的光芒。
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