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快到了,臨放假前的一天,李紅葉在收拾書包的時候,突然在書包裏發現了一包軟綿綿的東西。她悄悄地打開一看,竟是整整一打手絹!
在那時候,她雖然是校長的女兒,也從沒一次見過這麼多手絹。十二條啊,整整十二條!她的臉"噴"的一下就紅了,紅得發燒發燙,她的心都快要蹦出來了!那種感覺是從未有過的,她真想大喊一聲……可是,她僅是匆匆地背上書包,快步走出了教室,她覺得要是再晚一會兒,她就瘋了!
李紅葉揹着書包像遊魂似的在街上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只是走,不停地走……也許是等待太久了,企盼太久了,她雖然並不期望有回報,可在她內心深處,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怨氣的,她也替自己不平。可是,突然來這麼一下子,這幾乎是給她以摧毀性的打擊!她簡直不知道自己怎麼辦了。走着,走着,她來到了縣城最大的一家百貨商店。在商店的櫃檯前,她忍不住問了手絹的價格,她平時買的是兩毛五一條的,那已是較好的了,而這種有各種圖案的手絹卻是五毛錢一條的,是商店裏最貴的一種……她喃喃地說:他真敢哪,他真敢!
傍晚,在縣城邊的小橋上,她截住了揹着鋪蓋卷準備回家的李金魁。
她一見他,就激動地說:"李金魁,你呀你呀……你怎麼能這樣哪?誰讓你給我送手絹了?!"李金魁站在那裏,連頭都沒抬,說:"你、你……弄錯了吧?我我……連飯都喫、喫不飽,我會給你送手絹?!"李紅葉一怔,說:"不是你是誰?你還不承認?"李金魁說:"我早就給你說過了,我、我是個喫白食的。我會幹那種事,"說着,把鋪蓋卷往肩頭上一撂,徑直走了。李紅葉沒有辦法了,喊道:"你真無賴呀,李金魁!"李金魁立時勾回頭說:"城裏人,你這話說對了。我就是一個十足的鄉下無賴!"
整整一個寒假,李紅葉都是在心焦火燎中度過的。她腦海裏驅之不去的是那一雙寒寒的目光,那目光就像刀子一樣刻在了她的心上……她一天到晚都心神不寧的,人像垮了一樣。過年的時候,她實在是熬不下去了,就以看二叔的名義騎車跑到鄉下去了。可她僅在二嬸家呆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讓三國領他去了李金魁家。進了門,就見一個弓腰老頭半仰着身子,扛着一把掃帚,嘴裏淌着長長的口涎,癡癡地看她,一邊看一邊喃喃說;"這是誰家的閨女?跟畫兒一樣!"三國忙說:"這是老捆,金魁他爺,你別理他!"可李紅葉卻迎上去說:"爺爺,我是李志堯家的女兒。跟金魁是同學……"老捆一聽,湊得更近些,看了又看,說:"噢,志堯家的。咋跟畫兒一樣?!聽說你爹當大官了了?!"三國搶先大聲說:"我大伯是校長!縣中的校長!"於是,老捆喊道:"快,金魁,來客了!"李金魁從屋裏走出來,倚在門旁站着,說:"來、來了?是、是串親戚的吧?"李紅葉看了他一眼,說:
"是,串親戚的。順便來看看……"此時,家人們都圍上來了,老捆興奮得一躥一躥地說:"看看,志堯家的,真是跟畫兒一樣啊!是咱金魁的同學。"
"他娘還不燒火打雞蛋?快燒火!"李紅葉忙攔住說:"不麻煩了,別麻煩了,我是順便來看看,一會兒就走……"李金魁也說:"算了,咱家這樣,人家也不會在這兒喫……"老捆轉着圈說:"就是,也沒啥好喫的……有紅柿呀,咱有紅柿呀!"坐了片刻,老捆那一噴一噴的唾沫星子讓李紅葉受不了了,她終於說:"我走了,我得走了。"李金魁說:"我送送你吧?"李紅葉就等這句話呢,她站起就走,一家人送出門,老捆說:"讓金魁送,讓金魁送吧。"可是,李金魁剛出家門,卻又被老捆叫住了,老捆一把把他拽到屋裏,瞪着眼壓低聲音說:"金魁,娃子呀,長膽了沒有?"李金魁怔怔地望着爺。只見老捆喘着粗氣咬牙切齒地說:"……你把她日了!你要敢把她日了,她就是你的媳婦了!"聽了這話,李金魁身上的火苗"噌"一下躥起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