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收玉米的村裏人從地邊走過,也只瞅上一眼,很冷漠地走開,不問。
只有灰濛濛的天在哭……
天一黑透,村裏狗便咬起來,東一陣,西一陣,伴着溼濺濺的腳步聲。
舅們早早就背了抓鉤出去,連六十二歲的姥姥也拉我到東地來了。在那塊犁過的紅薯地裏,黑壓壓的一片人!大人小孩婆娘娃子齊上陣,刨的刨,摸的摸,瘋了一般。遠遠看去,黑黢黢的影兒亂晃,像是鬼過節。
半夜時分,我實在太躕了,就壯着膽一個人先回。快要走到姥姥家的時候,倏爾瞅見隊長舅在前邊弓着腰走,那肩上分明扛着一個鼓鼓的大麻袋,不時有喘聲出來。走着走着,卻見他在戴了"分子"帽子的文鬥舅門前停下,呼哧哧地放下一袋紅薯,轉眼不見了……
天又大亮的時候,只聽文鬥舅站在門口高喉嚨大嗓地喊:
"可是壞良心哪!誰叫紅薯背到俺家來了?俺可是頭皮老薄呀!我哩娘啊,誰給我當個見證哩……"
烈子舅開門走出來:"你吆喝熊吔?!"
文鬥舅臉都白了,雙腳跺着喊:"烈子兄弟,我賭咒,我賭咒,要是我天打五雷擊!"
烈子舅揉揉眼,讓他找隊長去。他吆喝的聲音更大了,惹得村裏人都出來看。這文鬥舅四十八了,戴的自然是他死爹的"分子帽兒",總想摘了,就怕人說他不守法。於是見人就解說,一把鼻涕一把淚。
隊長舅見了,愣了一下,隨又"甕"臉一沉,二話不說,上前一腳把他跺倒,喊一聲:"綁了!"
立時有人把他捆了起來,掛一串紅薯在脖裏,遊了一條村街。他也就規規矩矩地走了……
村歌三:
往東走腿肚朝西,喫飽飯當時不飢。
河裏水清(呀個)沒有魚,糊塗塗抹住(了個)腸眼子。
糊了一日說一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