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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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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當日武松來到縣前客店內,收拾行李鋪蓋,交土兵挑了,引到哥家。那婦

人見了,強如拾得金寶一般歡喜,旋打掃一間房與武松安頓停當。武松吩咐土兵回

去,當晚就在哥家歇宿。次日早起,婦人也慌忙起來,與他燒湯淨面。武松梳洗裹

幘,出門去縣裏畫卯。婦人道:“叔叔畫了卯,早些來家喫早飯,休去別處喫了。

”武松應的去了。到縣裏畫卯已畢,伺候了一早晨,回到家,那婦人又早齊齊整整

安排下飯。三口兒同喫了飯,婦人雙手便捧一杯茶來,遞與武松。武松道:“交嫂

嫂生受,武松寢食不安,明日撥個土兵來使喚。”那婦人連聲叫道:“叔叔卻怎生

這般計較!自家骨肉,又不服事了別人。雖然有這小丫頭迎兒,奴家見他拿東拿西

,蹀裏蹀斜,也不靠他。就是撥了土兵來,那廝上鍋上竈不乾淨,奴眼裏也看不上

這等人。”武松道:“恁的卻生受嫂嫂了。”有詩爲證:

武松儀表豈風流,嫂嫂淫心不可收。

籠絡歸來家裏住,相思常自看衾稠。

話休絮煩。自從武松搬來哥家裏住,取些銀子出來與武大,買餅饊茶果,請那

兩邊鄰舍。都鬥分子來與武松人情。武大又安排了回席,不在話下。過了數日,武

松取出一匹彩色段子與嫂嫂做衣服。那婦人堆下笑來,便道:“叔叔如何使得!既

然賜與奴家,不敢推辭。”只得接了,道個萬福。自此武松只在哥家宿歇。武大依

前上街挑賣炊餅。武松每日自去縣裏承差應事,不論歸遲歸早,婦人頓茶頓飯,歡

天喜地伏侍武松,武松倒覺過意不去。那婦人時常把些言語來撥他,武松是個硬心

的直漢。

有話即長,無話即短,不覺過了一月有餘,看看十一月天氣,連日朔風緊起,

只見四下彤雲密佈,又早紛紛揚揚飛下一天瑞雪來。好大雪!怎見得?但見:

萬里彤雪密佈,空中瑞祥飄簾。瓊花片片舞前檐。剡溪當此際,濡滯

子猷船。頃刻樓臺都壓倒,江山銀色相連。飛鹽撒粉漫連天。當時呂蒙正

,窯內嘆無錢。

當日這雪下到一更時分,卻早銀妝世界,玉碾乾坤。次日武松去縣裏畫卯,直到日

中未歸。武大被婦人早趕出去做買賣,央及間壁王婆買了些酒肉,去武松房裏簇了

一盆炭火。心裏自想道:“我今日着實撩鬥他他一撩鬥,不怕他不動情。”那婦人

獨自冷冷清清立在簾兒下,望見武松正在雪裏,踏着那亂瓊碎玉歸來。婦人推起簾

子,迎着笑道:“叔叔寒冷?”武松道:“感謝嫂嫂掛心。”入得門來,便把氈笠

兒除將下來。那婦人將手去接,武松道:“不勞嫂嫂生受。”自把雪來拂了,掛在

壁子上。隨即解了纏帶,脫了身上鸚哥綠紵絲衲襖,入房內。那婦人便道:

“奴等了一早晨,叔叔怎的不歸來喫早飯?”武松道:“早間有一相識請我喫飯,

卻纔又有作杯,我不耐煩,一直走到家來。”婦人道:“既恁的,請叔叔向火。”

武松道:“正好。”便脫了油靴,換了一雙襪子,穿了暖鞋,掇條凳子,自近火盆

邊坐地。那婦人早令迎兒把前門上了閂,後門也關了。卻搬些煮熟菜蔬入房裏來,

擺在桌子上。武松問道:“哥哥那裏去了?”婦人道:“你哥哥出去買賣未回,我

和叔叔自喫三杯。”武松道:“一發等哥來家喫也不遲。”婦人道:“那裏等的他

!”說猶未了,只見迎兒小女早暖了一注酒來。武松道:“又教嫂嫂費心。”婦人

也掇一條凳子,近火邊坐了。桌上擺着杯盤,婦人拿盞酒擎在手裏,看着武松道:

“叔叔滿飲此杯。”武松接過酒去,一飲而盡。那婦人又篩一杯酒來,說道:“天

氣寒冷,叔叔飲過成雙的盞兒。”武松道:“嫂嫂自請。”接來又一飲而盡。武松

卻篩一杯酒,遞與婦人。婦人接過酒來呷了,卻拿注子再斟酒放在武松面前。那婦

人一徑將酥胸微露,雲鬟半軃,臉上堆下笑來,說道:“我聽得人說,叔叔

在縣前街上養着個唱的,有這話麼?”武松道:“嫂嫂休聽別人胡說,我武二從來

不是這等人。”婦人道:“我不信!只怕叔叔口頭不似心頭。”武松道:“嫂嫂不

信時,只問哥哥就是了。”婦人道:“啊呀,你休說他,那裏曉得甚麼?如在醉生

夢死一般!他若知道時,不賣炊餅了。叔叔且請杯。”連篩了三四杯飲過。那婦人

也有三杯酒落肚,鬨動春心,那裏按納得住。欲心如火,只把閒話來說。武松也知

了八九分,自己只把頭來低了,卻不來兜攬。婦人起身去燙酒。武松自在房內卻拿

火箸簇火。婦人良久暖了一注子酒來,到房裏,一隻手拿着注子,一隻手便去武松

肩上只一捏,說道:“叔叔只穿這些衣裳,不寒冷麼?”武松已有五七分不自在,

也不理他。婦人見他不應,匹手就來奪火箸,口裏道:“叔叔你不會簇火,我與你

撥火。只要一似火盆來熱便好。”武松有八九分焦燥,只不做聲。這婦人也不看武

松焦燥,便丟下火箸,卻篩一杯酒來,自呷了一口,剩下半盞酒,看着武松道:“

你若有心,喫我這半盞兒殘酒。”武松匹手奪過來,潑在地下說道:“嫂嫂不要恁

的不識羞恥!”把手只一推,爭些兒把婦人推了一交。武松睜起眼來說道:“武二

是個頂天立地噙齒戴髮的男子漢,不是那等敗壞風俗傷人倫的豬狗!嫂嫂休要這般

不識羞恥,爲此等的勾當,倘有風吹草動,我武二眼裏認的是嫂嫂,拳頭卻不認的

是嫂嫂!”婦人喫他幾句搶得通紅了麪皮,便叫迎兒收拾了碟盞傢伙,口裏說道:

“我自作耍子,不直得便當真起來。好不識人敬!”收了傢伙,自往廚下去了。正

是:

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

這婦人見勾搭武松不動,反被他搶白了一場。武松自在房中氣忿忿,自己尋思

。天色卻是申牌時分,武大挑着擔兒,大雪裏歸來。推門進來,放下擔兒,進的裏

間,見婦人一雙眼哭的紅紅的,便問道:“你和誰鬧來?”婦人道:“都是你這不

不爭氣的,交外人來欺負我。”武大道:“誰敢來欺負你?”婦人道:“情知是誰

?爭奈武二那廝。我見他大雪裏歸來,好意安排些酒飯與他喫,他見前後沒人,便

把言語來調戲我。便是迎兒眼見,我不賴他。”武大道:“我兄弟不是這等人,從

來老實。休要高聲,乞鄰舍聽見笑話。”武大撇了婦人,便來武二房裏叫道:“二

哥,你不曾喫點心?我和你喫些個。”武松只不做聲,尋思了半晌,一面出大門。

武大叫道:“二哥,你那裏去?”也不答應,一直只顧去了。武大回到房內,問婦

人道:“我叫他又不應,只顧望縣裏那條路去了。正不知怎的了?”婦人罵道:“

賊餛飩蟲!有甚難見處?那廝羞了,沒臉兒見你,走了出去。我猜他一定叫人來搬

行李,不要在這裏住。卻不道你留他?”武大道:“他搬了去,須乞別人笑話。”

婦人罵道:“混沌魍魎,他來調戲我,到不乞別人笑話!你要便自和他過去,我卻

做不的這樣人!你與了我一紙休書,你自留他便了。”武大那裏敢再開口。被這婦

人倒數罵了一頓。正在家兩口兒絮聒,只見武松引了個土兵,拿着條扁擔,逕來房

內收拾行李,便出門。武大走出來,叫道:“二哥,做甚麼便搬了去?”武松道:

“哥哥不要問,說起來裝你的幌子,只由我自去便了。”武大那裏再敢問備細,由

武松搬了出去。那婦人在裏面喃喃吶吶罵道:“卻也好,只道是親難轉債,人不知

道一個兄弟做了都頭,怎的養活了哥嫂,卻不知反來咬嚼人!正是花木瓜空好看。

搬了去,倒謝天地,且得冤家離眼睛。”武大見老婆這般言語,不知怎的了,心中

反是放不下。自從武松搬去縣前客店宿歇,武大自依前上街賣炊餅。本待要去縣前

尋兄弟說話,卻被這婦人千叮萬囑,吩咐交不要去兜攬他,因此武大不敢去尋武松

說這武松自從搬離哥家,捻指不覺雪晴,過了十數日光景。卻說本縣知縣自從

到任以來,卻得二年有餘,轉得許多金銀,要使一心腹人送上東京親眷處收寄,三

年任滿朝覲,打點上司。一來卻怕路上小人,須得一個有力量的人去方好,猛可想

起都頭武松,須得此人方了得此事。當日就喚武松到衙內商議道:“我有個親戚在

東京城內做官,姓朱名勔,見做殿前太尉之職,要送一擔禮物,捎封書去問

安。只恐途中不好行,若得你去方可。你休推辭辛苦,回來我自重賞。”武松應道

:“小人得蒙恩相抬舉,安敢推辭!既蒙差遣,只此便去。”知縣大喜,賞了武松

三杯酒,十兩路費。不在話下。

且說武松領了知縣的言語,出的縣門來,到下處,叫了土兵,卻來街上買了一

瓶酒並菜蔬之類,逕到武大家。武大卻街上回來,見武松在門前坐地,交土兵去廚

下安排。那婦人餘情不斷,見武松把將酒食來,心中自思:“莫不這廝思想我了?

不然卻又回來怎的?到日後我且慢慢問他。”婦人便上樓去重勻粉面,再整雲鬟,

換了些顏色衣服,來到門前迎接武松。婦人拜道:“叔叔,不知怎的錯見了,好幾

日並不上門,叫奴心裏沒理會處。今日再喜得叔叔來家。沒事壞鈔做甚麼?”武松

道:“武二有句話,特來要與哥哥說知。”婦人道:“既如此,請樓上坐。”三個

人來到樓上,武松讓哥嫂上首坐了,他便掇杌子打橫。土兵擺上酒,並嗄飯一齊拿

上來。武松勸哥嫂喫。婦人便把眼來睃武松,武松只顧喫酒。酒至數巡,武松問迎

兒討副勸杯,叫土兵篩一杯酒拿在手裏,看着武大道:“大哥在上,武二今日蒙知

縣相公差往東京幹事,明日便要起程,多是兩三個月,少是一月便回,有句話特來

和你說。你從來爲人懦弱,我不在家,恐怕外人來欺負。假如你每日賣十扇籠炊餅

,你從明日爲始,只做五扇籠炊餅出去,每日遲出早歸,不要和人喫酒。歸家便下

了簾子,早閉門,省了多少是非口舌。若是有人欺負你,不要和他爭執,待我回來

,自和他理論。大哥你依我時,滿飲此杯!”武大接了酒道:“兄弟見得是,我都

依你說。”喫過了一杯,武松再斟第二盞酒,對那婦人說道:“嫂嫂是個精細的人

,不必要武松多說。我的哥哥爲人質樸,全靠嫂嫂做主。常言表壯不如裏壯,嫂嫂

把得家定,我哥哥煩惱做甚麼!豈不聞古人雲:籬牢犬不入。”那婦人聽了這句話

,一點紅從耳邊起,須臾紫漲了麪皮,指着武大罵道:“你這個混沌東西。有甚言

語在別處說,來欺負老孃!我是個不帶頭巾的男子漢,叮叮噹噹響的婆娘!拳頭上

也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馬,不是那腲膿血搠不出來鱉!老孃自從嫁了武大,

真個螞蟻不敢入屋裏來,甚麼籬笆不牢犬兒鑽得入來?你休胡言亂語,一句句都要

下落!丟下一塊瓦磚兒,一個個也要着地!”武松笑道:“若得嫂嫂做主,最好。

只要心口相應。既然如此,我武松都記得嫂嫂說的話了,請過此杯。”那婦人一手

推開酒盞,一直跑下樓來,走到在胡梯上發話道:“既是你聰明伶俐,恰不道長嫂

爲母。我初嫁武大時,不曾聽得有甚小叔,那裏走得來?是親不是親,便要做喬家

公。自是老孃晦氣了,偏撞着這許多鳥事!”一面哭下樓去了。正是:

苦口良言諫勸多,金蓮懷恨起風波。

自家惶愧難存坐,氣殺英雄小二哥。

那婦人做出許多喬張致來。武大、武松喫了幾杯酒,坐不住,都下的樓來,弟

兄灑淚而別。武大道:“兄弟去了,早早回來,和你相見。”武松道:“哥哥,你

便不做買賣也罷,只在家裏坐的。盤纏,兄弟自差人送與你。”臨行,武松又吩咐

道:“哥哥,我的言語休要忘了,在家仔細門戶。”武大道:“理會得了。”武松

辭了武大,回到縣前下處,收拾行裝並防身器械。次日領了知縣禮物,金銀駝垛,

討了腳程,起身上路,往東京去了,不題。

只說武大自從兄弟武松說了去,整整喫那婆娘罵了三四日。武大忍聲吞氣,由

他自罵,只依兄弟言語,每日只做一半炊餅出去,未晚便回來。歇了擔兒,便先去

除了簾子,關上大門,卻來屋裏坐的。那婦人看了這般,心內焦燥,罵道:“不識

時濁物!我倒不曾見,日頭在半天裏便把牢門關了,也喫鄰舍家笑話,說我家怎生

禁鬼。聽信你兄弟說,空生着卵鳥嘴,也不怕別人笑恥!”武大道:“由他笑也罷

,我兄弟說的是好話,省了多少是非。”被婦人啐在臉上道:“呸!濁東西!你是

個男子漢,自不做主,卻聽別人調遣!”武大搖手道:“由他,我兄弟說的是金石

之語。”原來武松去後,武大每日只是晏出早歸,到家便關門。那婦人氣生氣死,

和他合了幾場氣。落後鬧慣了,自此婦人約莫武大歸來時分,先自去收簾子,關上

大門。武大見了,心裏自也暗喜,尋思道:“恁的卻不好?”有詩爲證:

慎事關門並早歸,眼前恩愛隔崔嵬。

春心一點如絲亂,任鎖牢籠總是虛。

白駒過隙,日月如梭,才見梅開臘底,又早天氣回陽。一日,三月春光明媚時

分,金蓮打扮光鮮,單等武大出門,就在門前簾下站立。約莫將及他歸來時分,便

下了簾子,自去房內坐的。一日也是合當有事,卻有一個人從簾子下走過來。自古

沒巧不成話,姻緣合當湊着。婦人正手裏拿着叉竿放簾子,忽被一陣風將叉竿颳倒

,婦人手擎不牢,不端不正卻打在那人頭上。婦人便慌忙陪笑,把眼看那人,也有

二十五六年紀,生得十分浮浪。頭上戴着纓子帽兒,金鈴瓏簪兒,金井玉欄杆圈兒

;長腰才,身穿綠羅褶兒;腳下細結底陳橋鞋兒,清水布襪兒;手裏搖着灑金川扇

兒,越顯出張生般龐兒,潘安的貌兒。可意的人兒,風風流流從簾子下丟與個眼色

兒。這個人被叉竿打在頭上,便立住了腳,待要發作時,回過臉來看,卻不想是個

美貌妖嬈的婦人。但見他黑鬒鬒賽鴉鴒的鬢兒,翠彎彎的新月

的眉兒,香噴噴櫻桃口兒,直隆隆瓊瑤鼻兒,粉濃濃紅豔腮兒,嬌滴滴銀盆臉兒,

輕嫋嫋花朵身兒,玉纖纖蔥枝手兒,一捻捻楊柳腰兒,軟濃濃粉白肚兒,窄星星尖

翹腳兒,肉奶奶胸兒,白生生腿兒,更有一件緊揪揪、白鮮鮮、黑裀裀,正不知是

甚麼東西。觀不盡這婦人容貌。且看他怎生打扮?但見:

頭上戴着黑油油頭髮[髟狄]髻,一逕裏[執足]出香雲,周圍小簪

兒齊插。斜戴一朵並頭花,排草梳兒後押。難描畫,柳葉眉襯着兩朵桃花

。玲瓏墜兒最堪誇,露來酥玉胸無價。毛青布大袖衫兒,又短襯湘裙碾絹

紗。通花汗巾兒袖口兒邊搭剌。香袋兒身邊低掛。抹胸兒重重紐扣香喉下

。往下看尖翹翹金蓮小腳,雲頭巧緝山鴉。鞋兒白綾高底,步香塵偏襯登

踏。紅紗膝褲釦鶯花,行坐處風吹裙袴。口兒裏常噴出異香蘭麝,

櫻桃口笑臉生花。人見了魂飛魄喪,賣弄殺俏冤家。

那人一見,先自酥了半邊,那怒氣早已鑽入爪窪國去了,變做笑吟吟臉兒。這

婦人情知不是,叉手望他深深拜了一拜,說道:“奴家一時被風失手,誤中官人,

休怪!”那人一面把手整頭巾,一面把腰曲着地還喏道:“不妨,娘子請方便。”

卻被這間壁住的賣茶王婆子看見。那婆子笑道:“兀的誰家大官人打這屋檐下過?

打的正好!”那人笑道:“倒是我的不是,一時衝撞,娘子休怪。”婦人答道:“

官人不要見責。”那人又笑着大大地唱個喏,回應道:“小人不敢。”那一雙積年

招花惹草,慣覷風情的賊眼,不離這婦人身上,臨去也回頭了七八回,方一直搖搖

擺擺遮着扇兒去了。

風日晴和漫出遊,偶從簾下識嬌羞。

只因臨去秋波轉,惹起春心不自由。

當時婦人見了那人生的風流浮浪,語言甜淨,更加幾分留戀:“倒不知此人姓甚名

誰,何處居住。他若沒我情意時,臨去也不回頭七八遍了。”卻在簾子下眼巴巴的

看不見那人,方纔收了簾子,關上大門,歸房去了。

看官聽說,這人你道是誰?卻原來正是那嘲風弄月的班頭,拾翠尋香的元帥,

開生藥鋪複姓西門單諱一個慶字的西門大官人便是。只因他第三房妾卓二姐死了,

發送了當,心中不樂,出來街上行走,要尋應伯爵到那裏去散心耍子。卻從這武大

門前經過,不想撞了這一下子在頭上。卻說這西門大官人自從簾子下見了那婦人一

面,到家尋思道:“好一個雌兒,怎能夠得手?”猛然想起那間壁賣茶王婆子來,

堪可如此如此,這般這般:“撮合得此事成,我破費幾兩銀子謝他,也不值甚的。

”於是連飯也不喫,走出街上閒遊,一直逕踅入王婆茶坊裏來,便去裏邊水簾下坐

了。王婆笑道:“大官人卻纔唱得好個大肥喏!”西門慶道:“乾孃,你且來,我

問你,間壁這個雌兒是誰的娘子?”王婆道:“他是閻羅大王的妹子,五道將軍的

女兒,問他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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