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中,到處都是殘肢斷臂。
還遍佈着戰艦的碎片。
大玄號的甲板上,所有人都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雖然已經耗盡了力氣,但衆人還是忍不住大笑起來。
笑着笑着,一些人的眼角甚至笑出了淚花。
熒惑世界的瘋子默默地包紮着身上的傷口,眼神之中也透着一股異樣的神採。
就在剛剛,他們摧毀了一艘黃天道的玄階戰艦,並且將戰艦上所有黃天道的強者都殺了個乾乾淨淨。
他的復仇,終於正式開啓了。
在遠離衆人的地方,一箇中年男人神情怯怯地站在那裏,頗有幾分手足無措。
他便是張雲舟的師兄。
同樣出身八景星的煉器師黃松月。
親眼看到衆人剛剛像是瘋了一般對黃天道展開屠殺,黃松月感覺自己現在像是在面對一羣魔鬼。
纔出虎口,又如狼口啊。
他雖然痛恨黃天道,但這些人,也太兇殘了吧。
“小師弟,你確定,他們都是好人?”
黃松月拉了拉張雲舟的衣袖,小聲問道。
張雲舟肯定地點點頭,說道,“師兄你不用怕,他們真的都是好人。
他們是專門來解決你的。
你看,現在黃天道的人已經被斬殺乾淨,師兄,你自由了。”
張雲舟比黃松月淡定多了。
和蘇牧等人接觸得久了,他早就清楚衆人的作風。
他們對黃天道或許兇殘,但他們真的都是好人。
“師兄,我已經決定了,以後就跟他們一起,與黃天道抗爭到底!
蘇宗主已經答應了我,他會幫我師父他們都救出來的。”
張雲舟揮舞了一下手臂,一臉自信。
黃松月一臉錯愕,“宗主?這些人都是同門?”
“他們不是同門,只是他們現在同在蘇宗主麾下做事。”
張雲舟笑着道,“至於蘇宗主,他來了。”
張雲舟向前一指。
只見蘇牧緩步從船艙中走了出來。
這一戰,從頭到尾,蘇牧都沒有出手。
全靠着衆人和這艘大玄號,將黃天道的那艘玄階戰艦給擊敗了。
對這一戰的結果,蘇牧還是比較滿意的。
衆人和大玄號還在磨合,能做到這一步已經不錯了。
先用玄階戰艦練練手,將來面對地階戰艦的時候纔不至於手忙腳亂。
“宗主。”
眼見蘇牧到來,衆人紛紛開口道。
他們已經累得站不起身來,只能坐在甲板上對蘇牧拱手示意。
蘇牧笑着點頭回應,緩步來到了張雲舟和黃松月的面前。
“這就是你師兄?”
蘇牧打量着黃松月。
修爲倒是和張雲舟差不多,就是不知道煉器術的造詣如何。
“在下黃松月,謝過閣下救命之恩。”
黃松月看着蘇牧,拱手道,“閣下救了我師兄弟,我們必定會厚報。
之前閣下對我師弟的照顧,黃某也會想辦法報償閣下。”
“師兄,你——”
張雲舟臉色一變,沉聲道。
黃松月對着張雲舟搖搖頭,表情堅定而嚴肅。
“哦?”
蘇牧似笑非笑地看着對方,“所以,你是想要離開?”
“我師兄弟畢竟是外人,不便多做打擾。”
黃松月說道。
“師兄!”
張雲舟惱怒道,“要走你走,反正我不走!”
“師弟,你給人當奴隸還沒當夠嗎?”
黃松月咬牙道。
他知道眼前這些人很可怕。
但現在這些人消耗過大,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如果不趁着現在離開這裏,他們就會重新淪爲奴隸。
他剛剛脫離了黃天道,不想在落入同樣的下場。
眼前這些人救了他,他可以用其他方式來報答,但卻不願意用自己來報答。
“師兄,我說了,我不是奴隸!”
張雲舟氣惱地說道,“師兄你是在黃天道受的壓迫太多,所以整個人不清醒了。
你先在這裏留一段時日,你就知道蘇宗主他們是什麼樣的人了。”
“算了。”
蘇牧擺擺手,打斷了張雲舟的話。
“強扭的瓜不甜,既然這位黃兄不願意留在大號,那就請便吧。”
蘇牧淡淡地說道,“張雲舟你也一樣,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我這大玄號不是囚牢,不會限制誰的自由。”
“宗主,我不會走的!除非你趕我走,否則我死也要死在大玄號上!”
張雲舟斬釘截鐵地說道。
黃松月眉頭緊皺,他不知道自己這個師弟是喫了什麼迷魂藥,爲何一心要留在這裏。
和他一起離開,去重建八景星難道不好嗎?
爲何一定要屈居人下呢?
黃松月看着蘇牧,心裏也是有些打鼓。
這個蘇宗主該不會是故意試探他吧。
說不準他真的離開大玄號之後,對方扭頭就用戰艦去攻擊他。
這樣的事情也並不少見。
他以前就見過黃天道的人假意放一個人走,如果那人真的走了,黃天道扭頭就會派人殺掉那人。
難道這個蘇宗主也在玩這一套?
黃松月心中念頭翻滾。
他把心一橫,對着蘇牧拱拱手。
“請蘇宗主恕罪,黃某確實不願意再受人驅使。
但救命之恩,黃某絕不敢忘,他日蘇宗主若有需要黃某的地方,黃某萬死不辭。
黃松月說道。
說完,他便騰身而起,向着遠處飛去。
一邊飛,還一邊膽戰心驚地回頭張望。
直到飛出數百裏,確定那艘戰艦並未對他發起攻擊之後,他才放心地放開速度,一路飛馳離去。
大玄號上。
趙百啓、霍屠、赤明堂、乾公劉、袁淮舟等人都是有些疑惑地看向蘇牧。
“就這麼放他走了?”
霍有些不爽地說道。
“咱們費了這麼大功夫把人救出來,就這麼讓他走了?
這咱們不是白忙活一場嗎?”
“咱們不是毀了黃天道一艘玄階戰艦嗎?怎麼都不算白忙活。”
蘇牧淡淡一笑,不以爲意地說道,“若心不跟我們一起,就算強行把他留下也有害無益。
我們又不是黃天道,要是強行將人留下,那我們跟黃天道還有什麼區別呢?”
蘇牧的目光掃過衆人,繼續說道,“這些話我以前說過,現在我再說一次。
不管你們誰,日後如果覺得在大玄號待着不舒服了,想要離開,那隻要跟我說一聲即可。
但若是有人想要破壞大玄號,那就休怪我不念舊情了。”
衆人彼此之間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我們爲什麼要離開大號?放眼天下,還有什麼地方比大玄號更好嗎?”
霍屠道,“我現在甚至連天界都不想去了,能跟大玄號並肩作戰,那是我夢寐以求的好事啊。”
衆人深以爲然地點點頭。
一開始他們當中確實有人對蘇牧不服,包括現在,乾公劉依舊不服氣蘇牧。
但不服歸不服,不意味着他們就不願意留在大玄號上。
他們對蘇牧的不服,只是處於強者的競爭心態。
他們心中只是把蘇牧當做了追趕的目標,而不是敵人。
在這大號上,他們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們剛剛,甚至擊殺了一個太初境高階的強者。
這在以前是無法想象的事情。
現在他們做到了。
而且他們相信,只要他們留在大玄號上,將來這樣的事情他們會越做越多。
而且,他們相信,終有一日,他們也能變得像蘇牧一樣強大。
相反,如果現在離開大玄號,他們就要獨自去面對黃天道的圍剿。
傻子纔會那麼做呢。
衆人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張雲舟。
他們的眼神都在說,你師兄怕不是個傻子吧。
他以爲離開了大玄號他能在黃天道的追殺下倖免於難?
別逗了,他要是有那本事,當初又怎麼會落到黃天道的手上?
他憑什麼覺得以前不行,現在就行了呢?
張雲舟讀懂了衆人眼神中的意思,苦着臉對衆人抱拳哀求。
“各位大哥,我師兄他在黃天道受了太多迫害,所以一時間想不明白,等他想通了,他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張雲舟道。
“我說張雲舟,你怕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霍拍着他的肩膀道。
“大玄號可不是誰想上就能上的。
之前是蘇宗主給他機會,他沒有珍惜。
等他想要回頭的時候,那就不是他願不願意留在大玄號的問題了,而是大玄號要不要他了。
若是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那這大玄號未免也太不值錢了。”
衆人臉上也都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
霍屠說的對,真以爲大玄號是什麼地方?
是你們想來就能來的?
他們能跟在蘇牧身邊,那也是經歷了許多磨難的。
之前黃松月面對的是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次的機會。
他離開大號容易,想要重新登上來,那幾乎沒有可能了。
張雲舟被衆人懟的啞口無言。
是啊。
是他師兄欠大號的,而不是大玄號欠他師兄的。
人家大玄號救了他師兄,不代表人家大玄號就要接納他師兄。
之前是蘇牧給他們機會。
但這個機會不會一直都在。
剛剛,他師兄已經親手把這個機會給葬送了。
“蘇宗主——”
張雲舟還想說什麼。
蘇牧已經搖搖頭,說道,“下一個吧。”
他一錘定音。
黃松月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他們的目的是對抗黃天道,救人只是順帶的事情,蘇牧從頭到尾都沒有指望會得到報答。
他更不會在意區區一個太初境初階武者的歸屬。
對方願意留下,蘇牧會給他一個機會。
對方不願意留下,那也隨意。
對蘇牧來說,一個太初境初階武者有價值,但價值並不大。
就算對方是個煉器師也一樣。
蘇牧自己就是世上最強的煉器師之一,沒有什麼人是他這艘大號必須要的。
黃松月走了,那是黃松月的損失,而不是蘇牧的損失。
張雲舟心中嘆了口氣,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他埋頭操作了半晌,再次鎖定了一艘黃天道的戰艦。
“在正北方向,大概十萬裏,有一艘黃天道的玄階戰艦。’
張雲舟說道,臉上閃過一抹意外。
正北方向,正是他師兄黃松月離開的方向。
衆人都是看向張雲舟,臉上帶着質問之色。
“真的只是個巧合。”
張雲舟苦笑道,“我師兄已經選擇了離開,就算我去勸他也沒用。
我又怎麼可能故意引導大玄號去追他呢?
這個方向,真的有一艘黃天道的戰艦。’
“就這個方向吧。”
蘇牧淡淡地說道。
他現在的目的就是以戰養戰。
通過作戰的方式來讓趙百啓、霍屠他們和大玄號磨合。
因爲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唐鈞就會捲土重來。
但可以肯定的是,唐鈞再來的話,必定會是風雷之勢。
他可以擋得住唐鈞,但大玄號能否擋得住唐鈞帶來的戰艦,還得靠趙百啓、霍屠他們。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會太多,所以蘇牧也沒有給他們休息的時間。
張雲舟指明方向之後,蘇牧立刻便讓他們御使大玄號向那個方向飛去。
黃松月沿着虛空一路疾馳。
離開了大玄號,他其實也有些茫然。
八景星已經毀在了黃天道手中,他現在屬於無家可歸。
他想要重建八景星,但以他一個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完成這件事。
他也想要將那些落在黃天道手中的同門救出來,但他同樣清楚,他沒有那個能力。
“或許,雲舟師弟的選擇纔是對的。”
黃松月心中喃喃自語。
他現在也談不上後悔,只是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而已。
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想爲奴。
正飛着。
忽然。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緊接着前方的虛空猛地暗了下來,一陣波動之後,一艘遮天蔽日的戰艦出現在他的眼前。
黃松月也是煉器師,而且煉器術造詣還在張雲舟之上。
他一眼便已經認出來了。
眼前的戰艦,分明是一艘地階戰艦!
這怎麼可能呢?
他明明用師門祕法偵測過了,距離他最近的黃天道戰艦還有數萬裏之遙。
這艘地階戰艦爲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就好像它是故意等在這裏的一般。
“你,過來。”
一道聲音從戰艦上傳來,落入黃松月的耳朵內。
黃松月渾身僵硬。
哪怕這道聲音並沒有指名道姓,他也清楚,對方指的就是他。
“你休想!”
黃松月怒吼道。
轉身就逃。
他絕對不會再允許自己落入黃天道的手中。
哪怕是死!
黃松月爆發出自己全部的力量,甚至都開始燃燒自己的性命。
他寧死,也不想再失去自由。
之前在大號戰艦上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轟!
黃松月眨眼間已經變成了一道黑線。
唐鈞出現在地階戰艦的船頭,看着黃松月消失的背影,臉上閃過一抹錯愕之色。
他竟然敢逃?
他竟然,敢,逃!
唐鈞勃然大怒。
他唐鈞的話,從來就沒有人敢違逆。
一個小小的煉器師,竟然敢違逆他的話,這簡直就是挑釁!
“蘇牧有跟本座一戰的實力,他囂張一點也就罷了,你一個小小的太初境初階煉器師,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唐鈞大怒之下,身形猛地向前掠出。
“你以爲你逃得掉?”
他心中冷喝,以比黃松月快了十倍的速度追了上去。
蘇牧帶人毀了他黃天道的戰艦,他立刻就已經得到了消息。
他便是留在這裏準備伏擊蘇牧的戰艦,卻正好遇到了黃松月。
唐鈞並不認識黃松月,但他麾下有人知道這個煉器師就是那艘被毀掉的戰艦的隨行之人。
蘇牧摧毀了他們黃天道的戰艦,現在那戰艦的隨行煉器師卻活了下來,唐鈞當然想問一問是怎麼回事。
所以纔有了他現身讓黃松月上船的事情。
他本以爲,那黃松月聽到他的話,立馬就會滾上戰艦來向他稟報。
沒想到,黃松月竟然敢逃!
他唐鈞又豈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這要是讓黃松月跑了,他唐鈞乾脆找一塊豆腐撞死得了。
一道流光後發先至,一掌落下,轟的打在了黃松月的背上。
黃松月張嘴噴出一口鮮血。
他臉上露出決絕之色。
“我黃松月,寧死不爲奴!”
他怒吼一聲。身體轟然爆炸開來,宛若星辰璀璨。
與此同時,他用最後力量凝聚出一道血箭,向着他來時的方向激射而去。
在生命的最後關頭,他給自己的師弟張雲舟傳出了警訓。
黃天道的地階戰艦藏在這裏,目的不言而喻!
唐鈞停在虛空之中,看着黃松月屍骨無存,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恐懼是人的本能。
唐鈞也沒想到,黃松月竟然有自爆的勇氣。
連他都沒想到,自然也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着黃松月自爆而亡。
一個太初境初階的武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自爆,用這種方式逃脫了他的制裁,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混蛋!是因爲蘇牧接二連三毀我黃天道戰艦,所以連這些人都覺得我黃天道可欺了嗎?”
唐鈞眯着眼睛,心中冷冷地道,“那我就讓你們知道,挑釁我們黃天道的下場是什麼!
這一次,我不會再輕敵,我會用全力,將蘇牧和他的戰艦,他的手下,全都斬殺在此!”
一道血箭以不可思議地速度撞破大玄號的防禦,直接落在了張雲舟的身上。
衆人皺起眉頭的瞬間,張雲舟已經臉色大變。
“宗主,不好了,前方有埋伏!”
他揚聲大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