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法的激情退卻,劉玉很快恢復冷靜。

漆黑如墨的瞳孔中,再次閃爍着理性的光澤。

從利益的角度而言,赤練魔君身後是化神勢力“天煞宗”,這個時候強行將此女留下,顯然不是理智的選擇。

以長遠的目光來看,此舉不但得罪天煞宗,也實在是太出風頭,對於日後的修煉不利。

兩名隊友只是湊數的,而將將三成法力,也完全不足以留下對方。

不過有破敗之劍在身,殺與不殺,都只在一念之間。

人心,複雜多變。

劉玉先前全力出手,欲將赤練魔君除之後快,只爲成全心中的快意。

此時就此收手,則是從利益的角度出發。

不過歸根結底,“快樂”或者說情緒,也是利益的一種。

所以前後兩種想法,其實並不矛盾,都是從自身出發。

他修仙長生,追尋真理與實力,不就是爲了自由自在不受約束嗎?

“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這酣暢淋漓的一戰,也並非沒有收穫。”

感受鬆動不少的瓶頸,劉玉面上浮現些許笑意,雖然法力空空蕩蕩,卻不由得心情大好。

以此時的狀態,又有靈物“九竅青提”相助,他有八成把握一舉突破到元嬰後期!

“咻咻~”

散落金色火焰,重新聚合爲一隻拳頭大小的金鳥,撲騰翅膀化爲一道長虹翱翔長空。

金鳥圍繞劉玉旋轉幾圈,最終停留在他右手掌心。

此鳥所過之處,殘留零零散散的淡金光點,散發一種至陽至剛的氣息,更有一種浩大陽剛、普照萬物的味道。

這種浩大陽剛的意味,僅有“太陽金焰”幾分神韻,但較之“闢邪神雷”也不差多少了。

準五階法術,“大日化形”的關鍵之處在於,要以自身的“烈陽法力”,撬動牽引天地間存在的“太陽之氣”。

烈陽法力帶有部分“太陽之力”的特質,而“太陽之氣”也是大日普照萬物灑遍天地間的力量。

故而兩者形成的法術,才具備“太陽金焰”部分特質,甚至能剋制六品“煉獄魔焰”。

若沒有劉玉這種特殊的“烈陽法力”,旁人即使得到“星辰真身”與“大日化形術”,也絕對無法修成法術。

“實戰表現,比想象中要好。”

“在不動用“破敗之劍”的情況下,此法可以作爲平常時,一錘定音的殺手鐧。”

心念一動,操控金鳥化爲點點金光消散,他輕輕頷首對兩種新法術非常滿意。

正當劉玉回味方纔一戰時,黃眉與墨梅已經默契行動,在周圍佈置出一道四階大陣。

兩人守護在陣法外,等待隊友恢復法力。

以他們的實力,倘若沒有劉玉作爲絕對主力,實在難以在危險重重的禁地核心探索。

三人交換眼色,一切皆在不言中。

確認周圍安全,劉玉找了地方盤膝而坐,服下一顆恢復法力的四階靈丹,一手握着一顆極品靈石運轉功法。

四階靈丹與極品靈石固然珍貴,可自身安危更爲重要,在危險重重的上古禁地,法力不足是一件極爲危險的事情。

佈下四階大陣,三人相繼休整,時間緩緩流逝。

約莫兩刻鐘後,待到法力與狀態基本恢復,劉玉便起身準備繼續上路。

看着正在收起陣法的兩位隊友,他想了想還是緩緩開口:

“兩位道友聽我一言。”

“上古禁地乃輝夜洞天的精華所在,而禁地核心又是上古禁地價值最高的地方。”

“此時,恐怕已是強者如雲,大修士都只是陪襯,三大真君與五大妖王纔是主角。

“恕劉某直言,對兩位道友來說,繼續前進風險實在太大!”

“不如見好就收,找個地方渡過剩下的半日,然後穩穩當當離開輝夜洞天。”

“這或許...是最好的選擇了。”

“否則接下來若有危險,恐怕劉某也不能及時照應,風險實在有些大。”

平靜的話語聲響起,他直視着兩人,態度極爲誠懇,訴說客觀的事實。

修仙界優勝劣汰,經過一步步淘汰,此時弱者早已經退場。

還敢前往禁地核心的強者,實力恐怕最少都有元嬰後期。

畢竟若不到四階後期,還不識好歹前往禁地核心,簡直與“送快遞”沒什麼區別。

收穫不菲的真君妖王,此時就相當於一個個會移動的資源點,遇見大修士、大妖王安能無恙?

誰會嫌棄自己靈物太多呢?

而客觀來說,兩人實力放在大修士中,只能說非常一般。

三大真君五大妖王纔是主角,在這樣的情況下,兩名隊友已經提供不了多少助力。

受“大羅金書”約束,必要時還需出手救援,已然是一種負擔。

客觀而言,兩人就此退去,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不管是對他們自己,還是對於劉玉來說。

現實冰冷無情,外界舉足輕重的大修士,在禁地核心卻淪爲“小兵”。

"

聞言,兩人沉默不語,臉色有些難看,但卻不得不承認現實。

經過方纔一戰,他們已經意識到自身,根本難以對巔峯真君與巔峯妖王構成威脅。

雖然難聽,但劉玉所言卻句句在理,說完便不再言語,都是大修士一點就透。

堅持到底,固然可貴。

但見好就收,也是理智的選擇啊!

極其凝重的氣氛中,三人不言不語,時間緩緩流逝。

一息、兩息、三息......

三息後,黃眉目光不斷閃爍,似是做出了艱難的決定,終於沉聲開口道:

“青陽道友所言在理,此時的禁地核心太過危險,就此止步也不失爲理性的選擇。”

“所以黃某決定退出,去其他地域蒐集資源,時間一到就離開輝夜洞天。”

沉重的話語緩緩響起,剛開始時他還有些不甘。

但隨着話語說出口,那絲不甘很快就化爲輕鬆,如同卸下來千斤重擔。

是啊,此行收穫已經超出預計,何必再冒那麼大的風險呢?

黃眉默默想道。

“劉某對天發誓,出去後第一時間將靈物交還給道友。”

聞言,劉玉輕輕點頭,旋即目光望向仍舊沉默的墨梅。

只見此女黛眉微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中目光不斷閃動,面上神色不斷變幻。

似乎,這個決定對她來說十分艱難。

短短幾息間,墨梅其實想到了許多。

想起師長臨終託付宗門時的誓言,想起“滅宗大戰”時的無力,想起數次命懸一線時的悔恨....

“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一個個念頭生滅,墨梅臉色漸漸平靜,目光也變得清澈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紅脣輕啓:

“青陽道友,妾身想繼續前進。”

說這話時,此女一臉認真,態度極爲堅定。

劉玉張了張嘴,還想勸說幾句,但望見此女堅定的目光,最終只是輕輕點頭。

態度是心靈的面具。

從那堅定的目光中,他看到了一顆勇敢的心。

她已經做出了,她的選擇。

人,總是下意識選擇最容易走的路。

哪怕這條路,會導致情況越來越壞,甚至通向慢性死亡。

一般情況下,人也總是沉浸在當下的快樂中,難以做出實質性的改變。

這是現實的引力,也是人性的缺點。

墨梅做出冒險的選擇,反而令劉玉頗爲意外。

不過好言難勸該死鬼,利弊已經分析過,都是經歷過風風雨雨的大修士,不需要婆婆媽媽的長篇大論。

都說可能難以照顧,若墨梅因此而隕落,也就怪不得自己了。

“那麼,便出發吧。”

“黃眉道友,就此別過。”

目光一轉,劉玉朝黃眉輕輕頷首,帶着墨梅就要出發。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出現在十幾丈外。

“長路漫漫,道友珍重。”

原地,黃眉目送兩人遠去,目光極其複雜。

原本以爲,兩人實力差不多,此女會做同樣的選擇。

沒想到實力更弱的墨梅,競選擇繼續冒險,實力更強的他卻就此止步。

一時間,看着兩人遠去的背影,黃眉心中不是滋味,甚至感覺有些自慚形穢。

“唉~”

種種思緒,最終化爲一聲嘆息。

夕陽西下,直到兩人背影消失不見,他才轉過身朝截然相反的方向飛奔。

他也做出了他的選擇。

“踏踏”

原野上,一男一女極速狂奔,涉過山川河流與各種地形。

正是劉玉與墨梅!

兩人視線中,禁地核心標誌性的“黑色牌樓”,已然越來越清晰。

除去遭遇赤練真君,一路上十分順利,再沒有遇到任何麻煩。

出了大峽谷,神識的壓制便大大減輕,靈覺的壓制更不復存在。

所以劉玉可以清晰感覺到,通往禁地核心的幾條路上,一道道強大的氣息。

或許是有人神識遠遠觀察到那場大戰,導致他抗衡巔峯真君的戰績傳開,或許是大家都一心趕往禁地核心奪寶,

總之這一路上,比想象中還要順利。

“踏踏~”

江河山巒峯迴路轉處,兩人皆是悶頭趕路。

因爲已經耽擱不少時間,故而沒有在探索沿途的彩色建築,直撲禁地核心而去。

八十裏、五十裏、三十裏......

時間流逝,劉玉與墨梅登上一座高山,終於看清“黑色牌樓”的真面目。

羣山環繞的廣闊山谷中,黑色牌樓孤零零佇立,周圍也沒有任何陣法禁制的痕跡,與事先想象的禁地核心完全不一樣。

它約莫一千八百丈,比之羣山還要高聳,有種一覽衆山小的既視感。

雖沒有各種複雜顏色,但左右兩個支撐牌樓的柱子上,卻銘刻無數怪異符文,不斷吸引天地間的靈氣。

劉玉一眼認出,這是靈族的文字。

他驚訝發現,無論是從什麼角度,亦或用神識與靈覺探查,都只能看到“黑色牌樓”的正面。

哪怕繞到對面的大山,看到的依舊是正面。

兩人動用數十種手段,一番嘗試下來依舊是如此。

在劉玉的感官中,黑色牌樓就像是一扇特殊的“門”,不開門進入到門內,可能永遠知曉門內是什麼模樣。

“又是大能手筆。”

遠遠望着黑色牌樓,劉玉閃過這個念頭。

探測手段無功而返,並且他發現這“門”並沒有實體,真寶法術甚至是石頭,都可以從一穿而過。

這感覺,就彷彿只是一個幻象一樣。

可在他的神識中,黑色牌樓卻實實在在吸收天地靈力,海量天地靈氣沒入其中不見蹤影。

“任何角度,都只能看見正面。”

“並且神識、靈覺、肉眼三個層面,都只能看見卻無法觸摸。”

“這是一扇概念上的“門”。

最後,劉玉總結道。

不管多少次,煉虛大能的種種手段,仍舊令人歎爲觀止。

“那麼,該如何進入到這扇門裏面呢?”

思及此處,他四處觀察起來。

方纔已經測試過,真寶、神通亦或石頭等,都無法觸碰到這“門”,只會直接一穿而過,黑色牌樓仿若虛影與幻象。

神識迅速掃視幾圈,不放過任何一個角度,卻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

見此,劉玉眉頭一皺。

“不對,先一步抵達的真君與妖王們,氣息最後都消失在此處。”

“這足以證明,一定存在某種方式可以“入門”,並且這種方式不難被發現。”

墨梅掃視四方,輕聲開口道。

劉玉輕輕頷首,覺得此女所言非常在理,繼續冷靜的四處觀察,試圖找出蛛絲馬跡。

十幾息後,正當兩人苦苦尋找進入的方法時,遠方忽然出現一股極其強大的靈壓。

這股靈壓,較之巔峯狀態的赤練魔君,竟也不差分毫。

“嗯?!”

兩人轉頭望去,只見一道紅色火光由遠及近。

“嚦~!”

紅色雙瞳、天鵝般的修長脖頸、火焰般的羽毛......

火光中,是一隻翼展百丈威勢驚人的火鳳,由於顧忌輝夜洞天的禁制,緊緊貼着地面飛行。

“火鳳族二公主。”

“五大巔峯妖王之一的“鳳仙兒”。”

劉玉目光一閃,立即認出此身份。

幾息間,鳳仙兒便接近黑色牌樓所在的山谷。

接近山谷後,她才向上攀升,迅速達到可以俯瞰羣山的高度,似乎在觀察着什麼。

半息後,只聽此妖一聲響亮長鳴,接着以詠歎調說出一門拗口的奇特語言:

“嚦~”

廣闊山谷間,迴盪着此妖嘹亮的聲音。

當她以詠歎調,唸誦完幾類似祭祀時的禱告詞,看得見摸不着的黑色牌樓,竟變得微微凝實一些。

撇了一眼兩人,鳳仙兒翅膀一動飛撲而下,妖軀寸寸消失在“門”中。

“這似乎是...星界語?”

“一門諸多世界通用的語言,在上古時代高階修士必修。”

劉玉博聞廣記,恰好知曉那種奇異的語言,乃諸多世界通用的“星界語”。

翻譯過來,火鳳方纔的幾段話語,意思的赫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