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奧羅拉輕輕地推開總統辦公室大門,只見昏黃而幽暗的燈光下,柯倫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一動不動。
施奕惟發現柯倫蒼老了很多,不利的戰局和生死存亡的時局似乎讓他不堪重負,幽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似乎又增加了一種滄桑與悲壯的氛圍。
“你做得很好,施總長!你的戰略戰術讓泰伯星人領教了我們的厲害。”柯倫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說罷,他慢慢地轉過身子、看向了左側的大屏幕,屏幕上是一幅動態的三維戰時地圖,地圖上實時顯示着木衛二外圍防線的實景防禦圖及泰伯星人艦隊從內外太陽系對木衛二採取的兩面夾擊的進攻線路。
“可惜啊…”柯倫仰面嘆息道,末了,他目視着施奕惟接着說道,“可惜我給你的星際戰艦太少了,不然,泰伯星人不會這麼輕易得逞的。”
“結果都一樣,改變不了什麼。”施奕惟平靜地說道。
柯倫露出了驚訝之色,但他並沒有遷怒於施奕惟,他認爲這也許只是施奕惟的無奈和附和。
“您還記得我曾經反覆向您強調的那句話嗎?”施奕惟問道。
柯倫努力地回憶着,不一會兒就想出來了,他脫口到:“面對泰伯人的進攻,我們沒有勝算,一兩場戰役的勝利,改變不了戰爭的總體走向。”
“是的,這就是我爲什麼極力主張大力建造文明方舟級星際母艦並執行文明火種計劃的原因。”
柯倫眼皮低沉,情緒低落,不知是後悔,還有對施奕惟抱有歉意。
曾經,他是施奕惟所實施上訴計劃的堅定擁護者,可後來,疤洞的離間計讓他迷失了,最終,不僅取消了文明火種計劃,還終止了文明方舟級星際母艦的建造。
“我們還沒有完全敗,還有機會。”施奕惟說道。
柯倫的眼睛閃現出一絲亮光,但很快,這絲亮光就消失不見了。
柯倫認爲是施奕惟在爲他寬心。
“我是認真的,總統閣下。”
柯倫眼神從渙散立即變得堅定起來:“那你說說,機會在哪兒?”
“請不要引爆那件105克反物質武器!”
“這就是你所說的機會?!”柯倫青筋暴突,憤怒的眼神猶如一把利劍直插施奕惟而去。
“是的,只要不引爆它,我們就有充足的時間從木衛二上撤離更多的人,可一旦引爆,木衛二就徹底完了,什麼都沒有了。
“這件大殺器是確保人類與泰伯星人共同毀滅的戰略平衡武器,確切地說,是一種止戰武器,更是人類乃至木衛二的安全基石,引爆後,毀滅的不僅僅是木衛二,還有整個太陽系,泰伯星人是不會不考慮後果的。”
“我們認爲是止戰武器,可泰伯星人認爲是單方面毀滅我們自己的利器。”
“我祭出該武器,其實並不想引爆它,只是一種恫嚇行爲,希望泰伯星人見好就收。”
“如果他們不收手,執意要對人類執行驅趕和滅族之戰呢?”
施奕惟的話讓柯倫猝然一愣,片刻後,他反應過來,眼神中露出一股冰冷徹骨的殺氣:“那就共同毀滅!”
這時,柯倫辦公桌上的一部黑色電話響起,他拿起電話,漸漸地,臉色由憤怒和仇恨變得驚訝起來,然後又變得興奮起來。
威懾起效了,“泰伯星人撤離了,全撤了!”他興奮地大喊道。
柯倫接到了來自木衛二兩道主要防線上的戰報,戰報均顯示此兩道防線上的泰伯星人艦隊正在有序的撤離中。
這兩道防線分別是,一,土星軌道方向的外太陽系,該防線以土衛六軍港爲核心,輻射木衛二的外圍防線。
負責此防線防務的除了原有的防禦體系外,還有增設的由佩納率領的太陽系第一綜合艦隊,不幸的是,開戰伊始,該艦隊就被僞裝成開普勒22b星人遠征艦隊的泰伯星人艦隊所全殲。
此防線雖早已陷落,但在木衛二的外圍交叉星域仍殘留有人類的一部分探測裝置,柯倫得到的泰伯星人艦隊撤離的情報就有一部分來自這裏。
另外一道防線就是內太陽系方向,以木衛二軍港爲戰略支撐、輻射木星至小行星帶,主要防禦前出暗域方向的泰伯星人艦隊。
此前,在施奕惟與疤洞的數輪交鋒中,該防線已經被壓縮到了木衛二軍港的外圍防線。
在來自上述兩道防線的戰場情報的互相佐證下,基本驗證了泰伯星人全線撤離的真實性。
然而,接到情報的柯倫並沒有完全放心。
在他看來原因有二,其一,兩道防線上的情報均是孤證,缺乏第三方渠道佐證;其二,泰伯星人或許是真的撤離了,但只是戰略性佯退,以此麻痹人類。
放下電話的柯倫平靜地坐了下來,眼睛看向了戰場實時全景圖,他要把真相交給時間。
5分鐘過去了,實時戰場全景圖中來自兩道防線上的泰伯星人艦隊均沒有任何異動。
柯倫波瀾不驚,仍穩坐泰山,可對面的施奕惟卻心急如焚,對他來說,時間就是生命,流失的每一秒就意味着無數個鮮活的生命就此消逝。
不過,施奕惟內心也有幾分欣慰,因爲泰伯星人的磨洋工或許也爲人類的大撤離“爭取”了一些時間。
“泰伯星人是在佯退!等我們放鬆警惕後再給我們致命一擊!”施奕惟說道。
柯倫沒有吭聲,甚至都沒有回頭,眼睛仍死死地盯着戰時圖,只是在施奕惟說話的同時眼皮略微眨動了一下
他在等結果,確切地說是用時間在證明泰伯星人艦隊真的撤離了。
他的內心傾向於此。
辦公室內焦急與鎮定的氣息互相交織着,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死寂。
約莫10分鐘後,戰時全景圖上終於有了情況,兩道防線上的泰伯星人艦隊開始陸續動了起來。
外太陽系方向,全殲佩納艦隊的那支僞裝成開普勒22b星人的泰伯星人艦隊率先沿着垂直於黃道面的星域撤退,意圖很明顯,那就是它將越過木星頭頂返回地球。
內太陽系方向,也就是疤洞的那支增援艦隊,在剛剛過去的10分鐘裏完成了原地轉向和航線校準,現已開始了正式返航。
該艦隊目的地——月球泰伯星人梗河一C星星際空間航行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