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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青墨七中爆發了幾個大新聞。
第一個新聞是高中部三個年級大量老師集體辭職。
單是高二年級, 就一下走掉了十七個老師。
27班學生本來就是被放養的, 早自習是生物, 謝甜過來在班上守得死死的, 故而27班的人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都在認認真真背書。只有跟着鹿行吟十幾個學生在外邊走廊背書時,隱約發現前後左右的班級都一反常態, 很鬧哄哄的一團, 不知道在做什麼。連隔壁康玫老師作班主任的26班,也一改平常全年級最穩最嚴肅的學風, 學生們都緊張、着急地討論着什麼。
今天競賽班正常開班,不過是物理班, 本該輪到鹿行吟去聽課,不過顧放爲纏着鹿行吟要他再幫忙看看初版的幾個電路設計,於是鹿行吟就打發顧放爲去幫忙聽課,順便把筆記抄回來。
早自習下課鈴響了, 學生們都趕着去喫早飯, 27班一片桌椅推動的響聲,大家蜂擁而出。
鹿行吟走回座位上, 把課本放下來,往外看去。
今天衝飯也沒有平常熱鬧, 一改平常聲如雷震的陣仗,鹿行吟慢騰騰收拾了課桌和書本,等27班和其他班少量的人都走出去之後, 他才下樓往階梯教室樓走去。
科技樓往食堂的過道上,顧放爲閒散地把鹿行吟的揹包單手跨在背後,在那裏和其他的一些學生一起等。
周圍人都往食堂的方向走,不少學生經過他時都要看一眼,或是放慢腳步,也有認識顧放爲或者自來熟一點的學生跟他打招呼:“嗨,顧放爲,等女朋友?”
上次他國旗下講話的內容至今還是一個傳說,不少人依然以爲是真的。
顧放爲桃花眼彎起來笑:“是啊,等他喫飯呢。”
鹿行吟走過去,顧放爲遠遠地看着他從人羣中走過來,一個人又乖又懵懂的樣子,可愛的不行,沒忍住就笑了:“過來,我在這。”
鹿行吟說:“我看到你了。”
兩個人順利會合。
食堂也比平常人少,顧放爲一路走過來,一路看了看:“好幾個班沒下課啊。昨天我們在辦公室聽到的,應該是好多老師辭了職,在班上說情況。”
進了食堂,顧放爲隨手按住他的肩膀:“你找個地方坐,要喫什麼我去幫你打。”
鹿行吟聲音很軟:“哥哥喫什麼,我就喫什麼。”
顧放爲被他哄得心花怒放:“那哥哥喫的你不愛喫,就別怪我啊。”任勞任怨地去給他打飯了。
一班學生在角落裏坐着,都是滿臉愁雲。
鹿行吟看見易清揚和黃飛鍵也在其中,於是走過去問了一聲:“這有人嗎?”
“沒事,你坐。一個人?”黃飛鍵招呼他,直接問,“哥們,你們班老師走了幾個?”
鹿行吟說:“不是一個人,顧放爲跟我一起。我們班還不知道,老師沒跟我們說。”
他又看了看易清揚:“怎麼回事?”
“我們班還算好,只有語文老師辭職了,像隔壁2班特別慘,語文、數學、物理、化學四科老師一起離職,現在他們班完全沒法上課了,班主任也直接離職了,上個星期連說都沒說一聲,今天直接辦公室就搬空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說:“全年級組每個組四五個老師,語數外理化生,一共也就只有三十來個,這一下子走了差不多一半。”
食堂瀰漫着一種愁雲慘淡的氛圍,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顧放爲用塑料袋套着一碗蘭州拉麪過來了,給鹿行吟加了個蛋。
他看見鹿行吟又找到易清揚他們一起坐了,有些不滿,不過也跟着坐下來,順手給他發筷子:“自己挑蔥。”
鹿行吟莫名其妙地瞅他:“沒有要你幫我挑呀。”
顧放爲:“……”
鹿行吟湊過來看了看他的碗,謹慎問道:“你要我幫你挑蔥嗎?”
“……不是這個意思。”顧放爲伸出手指,把他的腦袋推回去,“算了算了,喫你的。”
鹿行吟只關心一件事,他認認真真地問易清揚:“陳沖老師呢?他離職了沒有?”
“他應該沒有,今天二班班主任不在,還是陳老師過去幫忙通知事情的。”
鹿行吟鬆了一口氣。
顧放爲用吸管攪勻面前的豆漿,閒散地說:“特級教師都不會走的,青墨改制,就是想把這個學校改製爲鷹才的復讀學校,好的老師資源會直接留下來或是調去鷹才中學本部。”
青墨七中校領導層將消息壓得很死,其他人此前都沒有聽說過青墨改制相關的情況,此刻陡然聽見這個消息,直接都傻了:“什麼?”
顧放爲卻不說話了,默默吸着豆漿。
一班學生們都注視着他,他喝了一大口豆漿,拿溼紙巾擦了擦嘴,隨後才說:“是我聽說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只能說是個大趨勢。改制也不是說這個學校就被放棄了,只是最後的這三屆學生能得到的資源,恐怕不會太好。從民辦改私立,教師合同肯定也要改,流程很複雜,甄選條件也更加嚴格。不僅是普通老師要找後路,他們辭職後,也很難再招其他的老師。”
易清揚問:“爲什麼?”
鹿行吟輕輕說:“這個時候了,學期過半,本來就不好招老師吧。這邊情況也還沒有穩定,不要說好老師,可能普通老師也不會願意過來的。”
“看你們的意思,是早知道這件事?”黃飛鍵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怎麼之前都沒有人說過?這麼大的消息,我們作爲學生沒有知情權嗎?”
一片沉默。
顧放爲聳聳肩:“提前幾個月說,能改變什麼嗎?”
他依然慢條斯理地喝着豆漿,神情卻冷靜得甚至有些冷酷。
旁邊卻有人想了起來:“前段時間有很多人轉學了,他們也是提前知道了吧?”
黃飛鍵也沉默了一會兒:“有能力提前知道消息的人,肯定就有能力安排轉學,可是我們這些人呢?我們家裏沒權沒勢,學校這樣對我們,我們就什麼都不能做嗎?”
徐菁也坐在這附近,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是看了顧放爲一眼之後,又閉嘴了。
一個坐在桌角的男生陰陽怪氣地說:“顧放爲家有錢,他肯定覺得沒什麼,但是我們在青墨上學的,誰有他這樣的條件,一點後顧之憂都沒有,想學就學,想玩就玩。人家是闊少,肯定顧不上我們這些人的死活,有什麼消息在他眼裏,能算個事嗎?”
“是啊,考試也就是玩一玩,開心了上上課,不開心了就不上,我們可沒他那樣不食人間煙火,有錢真好。”還有一個男生附和道。
周圍氣氛一下子跌到冰點。
顧放爲動作停滯了,他剛剛本來在喝豆漿,旁邊一碗刀削麪還沒有開始喫,正拿起雪白的一次性木筷準備掰開。
“咔噠”一聲響,引得人神經一跳。筷子掰開了,顧放爲順手就把它往盤裏“哐當”一扔,站起身來。
他的眼神冷冷的:“我喫好了,小計算器,你喫完一會兒跟我回來。”
說着就端起餐盤往外走了。
鹿行吟和徐菁同時站起身來,徐菁卻走得更快,她也端着餐盤往外快步走,留桌邊一陣尷尬。
易清揚拽了拽鹿行吟。
黃飛鍵也不耐煩地說:“你們說這些有意思嗎?他和鹿行吟關係好,你們至於弄成這樣,不就是因爲徐菁喜歡他唄,你們一個兩個的私怨還搞得這麼小家子氣,我服了你們了。鹿行吟對不起啊,跟幫我們跟他說一聲。”
鹿行吟望過去。
徐菁已經追上了顧放爲,顧放爲放了餐盤往門口走去,徐菁就跟在他身邊,偏頭跟他說着話。
顧放爲修養很好,哪怕現在已經生氣了,但是對徐菁態度依然很好,他永遠不會對女生疾言厲色。
鹿行吟收回視線,看着那兩個男生,認真說:“他不是這樣的人。”
“我是從q省的冬桐市轉學過來的,你們可能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不過這不重要。我剛轉過來的時候,他還不認識我,他在校長辦公室看見我第一面,就叫我不要來這個學校,因爲青墨要改制了。”鹿行吟很認真,語氣也加重了,有些嚴肅的樣子,“你們這樣帶着惡意評判他人,才讓人看不過眼。”
他也端起餐盤準備走,回頭認出那兩個男生都是提高班的人,又補了一句:“當初提高班的試卷壓軸答案,都是他寫出來的。”
鹿行吟也走了。
易清揚和黃飛鍵面面相覷:“你看見了嗎?剛剛鹿行吟是生氣了嗎?”
“臥槽,他這麼軟的人也會生氣啊!”
“你們什麼時候和27班學生關係這麼好了?”那兩個男生不服氣,“胳膊肘向外拐啊?”
“都什麼時候了還分1班27班?”黃飛鍵也怒了,“眼皮子這麼窄?顧放爲也在青墨,他至少有點消息和門路,總比我們在這裏當無頭蒼蠅的強,怎麼你說人家幾句你就能舒服了?現在那麼多老師辭職,影響的是我們全年級,整個學校,我也是服了你們。”
易清揚也覺得莫名其妙:“27班怎麼了啊,這段時間你們又不是沒接觸過,鹿行吟數學好人也好,顧放爲,還有他們班班長和那個戴眼鏡的女生都挺好的,有什麼可吵架的。”
鹿行吟回了班上,顧放爲卻沒有在。
老師集體辭職的消息愈演愈烈,27班學生漸漸也被這種氛圍感染了,早上第一節課是化學課,侯毫照例沒有來上課。
“老猴子也辭職了?”陳圓圓問道。
“報——侯老師還在辦公室!”有人激動地跑回來,“說還是跟上週一樣,有問題的去辦公室找他!”
27班學生都激動了起來,集體受到了鼓舞,全班當即踊躍地拿了課本奔去化學組辦公室。
“小鹿!我被感動了!老猴子雖然平常令人窒息,但是這次真夠義氣!”陳圓圓也拽着曲嬌準備去,問他,“一起嗎?雖然我們覺得你大概不用去。”
鹿行吟視線看向顧放爲空蕩蕩的座位,抿了抿嘴:“我不去,你們去吧。”
顧放爲最近幾天因爲一直在黏着他討論小殭屍的事情,幾天下來一節課都沒缺,班上人都幾乎以爲他已經轉性。
轟轟烈烈的討論和八卦中,還有一條小道消息:“報——剛從文教樓過來,看見校花和徐菁在小賣部那邊散步說話,兩個人又一起去食堂了!”
“沒人感興趣嗎?”見沒人回應,傳信人有點疑惑。
他被吼了回去:“學都要沒得上了還管這些!筆和本子帶着,你出息點,去老猴子那聽課好了。”
空蕩蕩的教室裏只剩下鹿行吟一個人。
他在座位上靜了片刻,隨後動起來,翻開前年的一張s省第二次質量檢測試卷。
這個試卷他昨天窩在顧放爲懷裏做了幾個選擇題,從選擇題看,這次試卷的“奇”已經能見端倪。從題目風格上,它不走尋常路,但是絕對不“偏”,重點考察學生思維的靈活性和方法論,有點像b市高考卷的升級版。
理科生物、化學,以要求學生設計實驗辦法爲準,完全開放性,這種開放也意味着拿分的艱難。而數學、物理,絕對不會出常規題型,保證每次試題都是學生見所未見聞所未聞,訓練都沒碰過的類型。
鹿行吟寫了半個遺傳實驗設計題,覺得腦子有點混亂,停了一會兒,再繼續寫。
教室裏靜悄悄的,走廊外邊卻傳來聲音。
“那我先回班上了,你不要生氣了。”女生清甜柔美的聲音。
隨後是顧放爲的聲音:“沒有沒有,你快回去,我耽誤你上課了,這個時間已經快遲到了。”
“沒關係的,我們語文老師離職了,今天第一節課是語文,管得不寬。”女生的聲音頓了一下,腳步聲也跟着停頓了,像是看見了什麼東西,“上次送你的書,你不喜歡啊……”
那本封面是古典美人的書被顧放爲隨隨便便地丟在牆角。
顧放爲看了一眼:“我順手放的,沒有不喜歡。”隨後又補了一句,帶着笑:“我忘了跟你說,這個譯本翻譯得不好,回頭給你推薦我喜歡的。你回去吧。”
鹿行吟靜靜地聽着,隨着聲音越來越近,他回過神了似的,收拾了一下筆和本子,起身向前門走去。
顧放爲快走到教室了,一眼看見鹿行吟從前門出來,叫住他:“小計算器?”
鹿行吟回過頭,視線落到他們兩人身上。
徐菁站在顧放爲身邊,靠得很近,兩人的氣氛明顯比之前熱絡了很多。
這時候看見還有別人,徐菁有些臉紅地往後退了一步,又對他友好地笑了笑:“他就是你上次在講話時說的那個‘女朋友’?”
顧放爲散漫地笑道:“是啊,這傢伙還害我被教導主任抓,小沒良心。”
“小沒良心你去哪?”見鹿行吟沒有說話,顧放爲又問了一聲。
“去化學組辦公室。”鹿行吟頓了頓,“找侯老師上課。”
“你還用上課?”顧放爲奇道。
鹿行吟笑了笑,輕輕說:“嗯,有問題要問。不當你們的電燈泡,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