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後聞帝崩,即日駕之未央宮,收取璽綬。太後召大司馬賢,引見東箱,問以喪事調度。賢內憂,不能對,免冠謝。太後曰:“新都侯莽,前以大司馬奉送先帝大行,曉習故事,吾令莽佐君。”賢頓首:“幸甚!”太後遣使者馳召莽。詔尚書,諸發兵符節、百官奏事、中黃門、期門兵皆屬莽。莽以太後指,使尚書劾賢帝病不親醫藥,禁止賢不得入宮殿司馬中;賢不知所爲,詣闕免冠徒跣謝。己未,莽使謁者以太後詔即闕下冊賢曰:“賢年少,未更事理,爲大司馬,不合衆心,其收大司馬印綬,罷歸第!”即日,賢與妻皆自殺;家惶恐,夜葬。莽疑其詐死。有司奏請發賢棺,至獄診視,因埋獄中。太皇太後詔“公卿舉可大司馬者”。莽故大司馬,辭位避丁、傅,衆庶稱以爲賢,又太皇太後近親,自大司徒孔光以下,舉朝皆舉莽。獨前將軍何武、左將軍公孫祿二人相與謀,以爲“往時惠、昭之世,外戚呂、霍、上官持權,幾危社稷;今孝成、孝哀比世無嗣,方當選立近親幼主,不宜令外戚大臣持權。親疏相錯,爲國計便。”於是武舉公孫祿可大司馬,而祿亦舉武。庚申,太皇太後自用莽爲大司馬、領尚書事。
太皇太後與莽議立嗣。安陽侯王舜,莽之從弟,其人修飭,太皇太後所信愛也,莽白以舜爲車騎將軍。秋,七月,遣舜與大鴻臚左鹹使持節迎中山王箕子以爲嗣。
莽又白太皇太後,詔有司以皇太後前與女弟昭儀專寵錮寢,殘滅繼嗣,貶爲孝成皇後,徙居北宮。又以定陶共王太後與孔鄉侯晏同心合謀,背恩忘本,專恣不軌,徙孝哀皇後退就桂宮,傅氏、丁氏皆免官爵歸故郡,傅晏將妻子徙合浦。獨下詔褒揚傅喜曰:“高武侯喜,姿性端愨,論議忠直,雖與故定陶太後有屬,終不順指從邪,介然守節,以故斥逐就國。《傳》不雲乎:’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其還喜長安,位特進,奉朝請。”喜雖外見褒賞,孤立憂懼;後復遣就國,以壽終。莽又貶傅太後號爲定陶共王母,丁太後號曰丁姬。莽又奏董賢父子驕恣奢僭,請收沒入財物縣官,諸以賢爲官者皆免。父恭、弟寬信與家屬徙合浦,母別歸故郡鉅鹿。長安中小民歡譁,鄉其第哭,幾獲盜之。縣官斥賣董氏財,凡四十三萬萬。賢所厚吏沛-詡自劾去大司馬府,買棺衣,收賢屍葬之。莽聞之,以它罪擊殺詡。莽以大司徒孔光名儒,相三主,太後所敬,天下信之,於是盛尊事光,引光女婿甄邯爲侍中、奉車都尉。諸素所不說者,莽皆傅致其罪,爲請奏草,令邯持與光,以太後指風光。光素畏慎,不敢不上之;莽白太後,輒可其奏。於是劾奏何武、公孫祿互相稱舉,皆免官,武就國。又奏董宏子高昌侯武父爲佞邪,奪爵。又奏南郡太守毋將隆前爲冀州牧,治中山馮太後獄,冤陷無辜,關內侯張由誣告骨肉,中太僕史立、泰山太守丁玄陷人入大闢,河內太守趙昌譖害鄭崇,幸逢赦令,皆不宜處位在中土,免爲庶人,徙合浦。中山之獄,本立、玄自典考之,但與隆連名奏事;莽少時慕與隆交,隆不甚附,故因事擠之。紅陽侯立,太後親弟,雖不居位,莽以諸父內敬憚之,畏立從容言太後,令己不得肆意,復令光奏立罪惡:“前知定陵侯淳於長犯大逆罪,多受其賂,爲言誤朝。後白以官婢楊寄私子爲皇子,衆言曰:’呂氏少帝復出。‘紛紛爲天下所疑,難以示來世,成襁褓之功。請遣立就國。”太後不聽。莽曰:“今漢家衰,比世無嗣,太後獨代幼主統政,誠可畏懼。力用公正先天下,尚恐不從;今以私恩逆大臣議,如此,羣下傾邪,亂從此起。宜可且遣就國,安後復徵召之。”太後不得已,遣立就國。莽之所以脅持上下,皆此類也。
於是附順莽者拔擢,忤恨者誅滅,以王舜、王邑爲腹心,甄豐、甄邯主擊斷,平晏領機事,劉秀典文章,孫建爲爪牙。豐子尋、秀子-、涿郡崔發、南陽陳崇皆以材能幸於莽。莽色厲而言方,欲有所爲,微見風采,黨與承其指意而顯奏之。莽稽首涕泣,固推讓,上以惑太後,下用示信於衆庶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