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糜郭欽爲南郡太守,杜陵蔣詡爲-州刺史,亦以廉直爲名。莽居攝,欽、詡皆以病免官,歸鄉里,臥不出戶,卒於家。哀、平之際,沛國陳鹹以律令爲尚書。莽輔政,多改漢制,鹹心非之;及何武、鮑宣死,鹹嘆曰:“《易》稱’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吾可以逝矣。”即乞骸骨去職。及莽篡位,召鹹爲掌寇大夫;鹹謝病不肯應。時三子參、欽、豐皆在位,鹹悉令解官歸鄉里,閉門不出入,猶用漢家祖臘。人問其故,鹹曰:“我先人豈知王氏臘乎!”悉收斂其家律令、書文,壁藏之。又,齊慄融、北海禽慶、蘇章、山陽曹竟,皆儒生,去官,不仕於莽。
班固贊曰:春秋列國卿大夫及至漢興將相名臣,懷祿耽寵以失其世者多矣,是故清節之士,於是爲貴;然大率多能自治而不能治人。王、貢之材,優於龔、鮑。守死善道,勝實蹈焉。貞而不諒,薛方近之。郭欽、蔣詡,好遁不污,絕紀、唐矣。
是歲,瀕河郡蝗生。
河決魏郡,泛清河以東數郡。先是,莽恐河決爲元城冢墓害;及決東去,元城不憂水,故遂不堤塞。
王莽中始建國四年(壬申,公元一二年)春,二月,赦天下。
厭難將軍陳欽、震狄將軍王巡上言:“捕得虜生口驗問,言虜犯邊者皆孝單于鹹子角所爲。”莽乃會諸夷,斬鹹子登於長安市。
大司馬甄邯死。
莽至明堂,下書:“以洛陽爲東都,常安爲西都。邦畿連體,各有採、任。州從《禹貢》爲九;爵從周氏爲五。諸侯之員千有八百,附城之數亦如之,以俟有功。諸公一同,有衆萬戶;其餘以是爲差。今已受封者,公侯以下凡七百九十六人,附城千五百一十一人。”以圖簿未定,未授國邑,且令受奉都內,月錢數千。諸侯皆睏乏,至有傭作者。
莽性躁擾,不能無爲,每有所興造,動欲慕古,不度時宜,制度又不定;吏緣爲堅,天下,陷刑者衆。莽知民愁怨,乃下詔:“諸食王田,皆得賣之,勿拘以法。犯私買賣庶人者,且一切勿治。”然它政悖亂,刑罰深刻,賦斂重數,猶如故焉。
初,五威將帥出西南夷,改句町王爲侯,王邯怨怒不附。莽諷-柯大尹周歆詐殺邯。邯弟承起兵殺歆,州郡擊之,不能服。莽又發高句驪兵擊匈奴;高句驪不欲行,郡強迫之,皆亡出塞,因犯法爲寇。遼西大尹田譚追擊之,爲所殺。州郡歸咎於高句驪侯騶,嚴尤奏言:“貉人犯法,不從騶起;正有它心,宜令州郡且尉安之。今猥被以大罪,恐其遂畔,夫餘之屬必有和者。匈奴未克,夫餘、-貉復起,此大憂也。”莽不尉安,-貉遂反;詔尤擊之。尤誘高句驪侯騶至而斬焉,傳首長安。莽大說,下書更名高句驪爲下句驪。於是貉人愈犯邊,東、北與西南夷皆亂。莽志方盛,以爲四夷不足吞滅,專念稽古之事,復下書:“以此年二月東巡狩,具禮儀調度。”既而以文母太後體不安,且止待後。
初,莽爲安漢公時,欲諂太皇太後,以斬郅支功奏尊元帝廟爲高宗,太後晏駕後,當以禮配食雲。及莽改號太後爲新室文母,絕之於漢,不令得體元帝,墮壞孝元廟,更爲文母太後起廟;獨置孝元廟故殿以爲文母篡食堂,既成,名曰長壽宮,以太後在,故未謂之廟。莽置酒長壽宮,請太後。既至,見孝元廟廢徹塗地,太後驚泣曰:“此漢家宗廟,皆有神靈,與何治而壞之!且使鬼神無知,又何用廟爲!如令有知,我乃人之妃妾,豈宜辱帝之堂以陳饋食哉!”私謂左右曰:“此人慢神多矣,能久得-乎!”飲酒不樂而罷。自莽篡位後,知太後怨恨,求所以媚太後者無不爲,然愈不說,莽更漢家黑貂著黃貂;又改漢正朔、伏臘日。太後令其官屬黑貂;至漢家正、臘日,獨與其左右相對飲食。
王莽中始建國五年(癸酉,公元一三年)春,二月,文母皇太後崩,年八十四;葬渭陵,與元帝合,而溝絕之。新室世世獻祭其廟;元帝配食,坐於牀下。莽爲太後服喪三年。
烏孫大、小昆彌遣使貢獻。莽以烏孫國人多親附小昆彌,見匈奴諸邊並侵,意欲得烏孫心,乃遣使者引小昆彌使,坐大昆彌使上。師友祭酒滿昌劾奏使者曰:“夷狄以中國有禮誼,故詘而服從。大昆彌,君也,今序臣使於君使之上,非所以有夷狄也。奉使大不敬!”莽怒,免昌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