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畏王敦之逼,欲以郗鑑爲外援,拜鑑-州刺史,都督揚州江西諸軍事,鎮合肥。王敦忌之,表鑑爲尚書令。八月,詔徵鑑還,道經姑孰,敦與之論西朝人士,曰:“樂彥輔,短才耳。考其實,豈勝滿武秋邪!”鑑曰:“彥輔道韻平淡,愍懷之廢,柔而能正。武秋失節之士,安得擬之!”敦曰:“當是時,危機交急。”鑑曰:“丈夫當死生以之。”敦惡其言,不復相見,久留不遣。敦黨皆勸敦殺之,敦不從。鑑還臺,遂與帝謀討敦。
後趙中山公虎帥步騎四萬擊安東將軍曹嶷,青州郡縣多降之,遂圍廣固。嶷出降,送襄國殺之,坑其衆三萬。虎欲盡殺嶷衆,青州刺史劉徵曰:“今留徵,使牧民也,無民焉牧!徵將歸耳!”虎乃留男女七百口配徵,使鎮廣固。
趙主曜自隴上西擊涼州,遣其將劉鹹攻韓璞於冀城,呼延晏攻寧羌護軍陰鑑於桑壁,曜自將戎卒二十八萬軍於河上,列營百餘裏,金鼓之聲動地,河水爲沸,張茂臨河諸戍,皆望風奔潰。曜揚聲欲百道俱濟,直抵姑臧,涼州大震。參軍馬岌勸茂親出拒戰,長史汜-怒,請斬之。岌曰:“汜公糟粕書生,刺舉小才,不思家國大計。明公父子欲爲朝廷誅劉曜有年矣,今曜自至,遠近之情,共觀明公此舉,當立信勇之驗以副秦、隴之望。力雖不敵,勢不可以不出。”茂曰:“善!”乃出屯石頭。茂謂參軍陳珍曰:“劉曜舉三秦之衆,乘勝席捲而來,將若之何?”珍曰:“曜兵雖多,津卒至少,大抵皆氐、羌烏合之衆,恩信未洽,且有山東之虞,安能捨其腹心之疾,曠日持久,與我爭河西之地邪!若二旬不退,珍請得弊卒數千,爲明公擒之。”茂喜,使珍將兵救韓璞。趙諸將爭欲濟河,趙主曜曰:“吾軍勢雖盛,然畏威而來者三分有二,中軍疲睏,其實難用。今但按甲勿動,以吾威聲震之,若出中旬張茂之表不至者,吾爲負卿矣。”茂尋遣使稱-,獻馬、牛、羊、珍寶不可勝紀。曜拜茂侍中、都督涼、南北秦、梁、益、巴、漢、隴右、西域雜夷、匈奴諸軍事、太師、涼州牧,封涼王,加九錫。
楊難敵聞陳安死,大懼,與弟堅頭南奔漢中,趙鎮西將軍劉厚追擊之,大獲而還。趙主曜以大鴻臚田崧爲鎮南大將軍、益州刺史,鎮仇池。難敵送任請降於成,成安北將軍李稚受難敵賂,不送難敵於成都。趙兵退,即遣不武都,難敵遂據險不服。稚自悔失計,亟請討之。雄遣稚兄侍中、中領軍-與稚出白水,徵東將軍李壽及-弟-出陰平,以擊難敵;羣臣諫,不聽。難敵遣兵拒之,壽、-不得進,而-、稚長驅至下辨。難敵遣兵斷其歸路,四面攻之-、稚深入無繼,皆爲難敵所殺,死者數千人-,蕩之長子,有才望,雄欲以爲嗣,聞其死,不食者數日。
初,趙主曜長子儉,次子胤。胤年十歲,長七尺五寸,漢主聰奇之,謂曜曰:“此兒神氣,非義真之比也,當以爲嗣。”曜曰:“-國之嗣,能守祭祀足矣,不敢亂長幼之序。”聰曰:“卿之勳德,當世受專征之任,非他臣之比也,吾當更以一國封義真。”乃封儉爲臨海王,立胤爲世子。既長,多力善射,驍捷如風。靳準之亂,沒於黑匿鬱鞠部。陳安既敗,胤自言於鬱鞠,鬱鞠大驚,禮而歸之。曜悲喜,謂君臣曰:“義光雖已爲太子,然衝幼儒謹,恐不堪今之多難。義孫,故世子也,材器過人,且涉歷艱難。吾欲法周文王、漢光武,以固社稷而安義光,何如?”太傅呼延晏等皆曰:“陛下爲國家無窮之計,豈惟臣等賴之,實宗廟四海之慶。”左光祿大夫卜泰、太子太保韓廣進曰:“陛下以廢立爲是,不應更問羣臣;若以爲疑,固樂聞異同之言。臣竊以爲廢太子,非也。昔文王定嗣於未立之前,則可也;光武以母失恩而廢其子,豈足爲聖朝之法!向以東海爲嗣,未必不如明帝也。胤文武才略,誠高絕於世。然太子孝友仁慈,亦足爲承平賢主。況東宮者,民、神所繫,豈可輕動!陛下誠欲如是,臣等有死而已,不敢奉詔,”曜默然。胤進曰:“父之於子,當愛之如一,今黜熙而立臣,臣何敢自安!陛下苟以臣爲頗堪驅策,豈不能輔熙以承聖業乎!必若以臣代熙,臣請效死於此,不敢聞命。”因-欷流涕。曜亦以熙羊後所生,不忍廢也,乃追諡前妃卜氏爲元悼皇後。泰,即胤之舅也,曜喜其公忠,以爲上光祿大夫、儀同三司、領太子太傅;封胤爲永安王,拜侍中、衛大將軍、都督二宮禁衛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命熙於胤盡家人之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