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進了路邊的一家咖啡店，店裏暖融融，幾對情侶散坐在燭光閃爍的角落裏。

“今天老開心咯，比昨天過聖誕還開心咯，儂開心嗎？”小陸興致勃勃問。

“開心啊，有你陪俺喫飯，陪俺聊天，陪俺買東西，怎麼不開心呢。好長時間沒這麼開心過了呢。”

“阿拉今天纔算有點了解儂了，儂老有志氣咯，不像人家說的那樣，有膽量離開公司說明儂就有骨氣，阿拉爲儂高興呢。”陸玲娣說。

“俺馬上飯都沒得喫了你還高興啊？要不是黎煒變着法子整俺，俺也不會離開公司，好不容易找個工作丟了，這叫啥骨氣呀。”馬樹和實話實說。

“哪能會沒飯喫呢，天下這麼大，有兩隻手到哪都有飯喫。如果真沒飯喫阿拉給儂飯喫，阿拉養着儂。”陸玲娣的眼睛裏秋波盪漾，嬌憨地看着馬樹和。

“那不又讓人看不起了？你不是說男人要靠自己嗎？連董事長關照點俺你都有想法，俺還敢靠你養？俺就是討飯都不敢找你門上去呢。”馬樹和有意這麼說，明白陸玲娣說這話的意思，知道她對自己好。

“那可不一樣，阿拉心甘情願的哦，阿拉願意養着儂怎麼樣，關人傢什麼事啊？小馬，說真的，阿拉也不知道咋回事，只要跟儂在一起就老開心咯，啥話都願意跟儂說。”陸玲娣說，低下頭去，臉上泛起一片紅暈。

馬樹和聽着，被小陸的話感動着，心裏有種小鹿亂撞的感覺。他想，要是沒有小翠，說不定早跟小陸好上了，也就不會有盧姐的事情發生了。要是那樣多好，出來一年，回家帶個漂亮的媳婦回去，爹孃該多高興呀。村子裏的人怕要圍個裏三層，外三層，全來家裏看稀奇呢。那多有面子，多給爹孃長臉呀。

可現在馬樹和卻不敢對小陸多說一句暖心的話，不敢靠近她。俺已經不配接受她的這份感情了，俺身上那麼髒，要是讓她知道盧姐的事，指不定怎麼鄙視俺呢。馬樹和想。他覺得愧對小陸，不僅愧對小陸，還愧對父母，愧對董事長。俺怎麼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呢，鬼使神差的就把自己弄的不人不鬼。

馬樹和想着，趕緊轉移話題：“小陸，俺有時也老想到你，覺得老奇怪的，你說像你這麼好的女人應該早有個男朋友了呀，咋到現在還沒談呢？是不是沒人喜歡你呀？要不俺幫你介紹一個怎麼樣？”

“儂幫我去哪介紹呀？要介紹恐怕也輪不到儂吧，給阿拉介紹男朋友的多了。”

“吹牛，要是有這麼多人介紹幹嘛到現在還沒有呢，你早點結婚俺才高興呢。”

“阿拉結婚儂高興啥？跟儂有啥關係？儂就這麼巴不得阿拉嫁出去呀？”

“當然有關係了，你結婚俺纔有喜酒喝呀。”

“想喝酒啥時都能喝，幹嘛非要結婚喝呀。儂以爲阿拉隨便一個人就願意嫁的呀？有錢咋啦，阿拉不稀罕錢，沒錢的男人只要阿拉喜歡阿拉就願意嫁。剛纔還說關心阿拉，擔心阿拉嫁給壞男人，全是假話。要嫁阿拉就嫁給儂，儂願不願意呀。”小陸低頭玩着咖啡杯裏的不鏽鋼勺說，想看馬樹和如何作答。

馬樹和噎住了，沒想到陸玲娣會這麼直白：“別拿俺開心，俺已經夠倒黴的了，還跟俺過不去。能有你這樣的朋友俺已經高攀了，還敢想啥呢。”

一陣沉默，馬樹和覺得再這麼沉默下去不知小陸還會說出些啥來，於是找話說：“小陸，俺來濱海大半年了，還是好些話聽不懂。你們濱海話阿烏驢是啥意思呀？胡奕老說俺阿烏驢。誇俺還是罵俺呀。”馬樹和問。

“儂不就是阿烏驢嗎，不上路。不上路懂嗎，就是笨，傻，人家說東你說西，不懂人話。”

“俺明白了，是罵俺呢。其實俺就是個阿烏驢，腦子簡單，不上路。生就了這樣你說咋辦。”馬樹和喝一口咖啡說。

“開玩笑的啦，儂纔不是阿烏驢呢，其實儂啥都明白，裝傻，大智若愚，要不董事長咋會看中儂的呀，公司那麼多職工，咋就不提拔別人？儂身上老有男人味道知道伐，女人都喜歡儂這樣的。上次阿拉孃的同事介紹的那個，媽呀，一副娘娘腔，老熱的天脖子上還繫條絲巾，看得阿拉只想吐。”陸玲娣說着笑出聲來。

“哪有你這麼挑剔的，只要人家對你好就行了，光陰過的快，再耽擱小心嫁不出去了。在俺老家像你這麼大的娃都會打醬油了。”

“儂是真傻還是裝傻呀？阿拉說的話儂咋聽不明白呢。阿拉心裏有人了知道伐，不稀罕別的男人了。”小陸快瘋了，話說了一籮筐又回原地來了。

面對陸玲娣的一片癡情馬樹和裝不下去了，更怕因爲自己的原因耽誤了她的大事。他對陸玲娣說：“小陸，俺懂你的意思呢，知道你對俺好。可俺真的不值你這樣，俺不配。你不瞭解俺。俺心裏其實也有人了，上次本想對你說的，後來打斷了，她在老家等着俺呢。”

“儂不用說了，阿拉明白了。走吧，咱們回家。”陸玲娣說。

倆人從咖啡屋出來，默默無語走在大街上，黃葉在他們腳下翻滾，瑟瑟寒風吹得他倆透心地涼。

深夜馬樹和纔回到閣樓上，沒熱水，就用冰冷的自來水洗個臉，躺到牀上。一陣緊似一陣的北風吹得窗欞咣咣作響，書桌上的那盞白熾燈發着昏黃的光。他盯着燈泡看，想着小陸，這下她死心了，不會再提這事了。

馬樹和長嘆出一口氣，這都是命，命中有的終須有，命中無的莫強求。這輩子看來只能跟小翠了。想到小翠，馬樹和開始盤算。如果跟小翠結婚會怎樣呢？過一年有了孩子，守着白洋澱搞點養殖，再弄點什麼副業不也能過的挺好。咋活不都是一輩子。

可轉念又想，也不行，那俺的孩子不又跟俺一樣，走不出白洋澱了。將來還是個泥腿子。人不都往高處走嗎？既然出來了，就該在濱海混出個樣來，將來把一家人都接城裏來，從俺這一代開始，來個徹底翻身。在哪都過不都有矛盾，都有不如意的事情。白洋澱那些老實巴交的鄉親，平日看着挺和善，可哪天你多撈了幾筐魚也便會嫉妒得眼裏冒血。城裏不管咋說也比農村好啊，要不不幹嘛這麼多鄉下人都往城市裏跑呢？那首歌不是這樣唱：好運，歹運，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愛拼纔會贏嗎。這世上的活法千萬種，別人能行俺就一定行，無非是多幾年打拼吧。

馬樹和想着，打定主意，過完年還是回濱海來。馬樹和翻個身，很快進入了夢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