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流:第五卷【崇聖顯威】結束,接下來就是最後一卷【天命皆燼】,三月五號12點準時更新,中間會寫一些番外和前奏,年中左右(如果我能全速更新的話)完結。
其實還該說些什麼的,但想了想,那些東西沒辦法簡單說,所以現在省流結束。
卷末感言痛苦地再創造
天,自然也,至大之法象,萬物居於天下,可見四時行變,懸象著明,順逆生亡,乃萬有法統之顯化,不言自明之理。
命,定數也,受託也,雲雨沉降爲天命,草木枯榮爲天命,一人生老病死,輪迴不休亦爲天命,萬物皆懸命於天,乃理所當然,自古至今不易之理。
天命,是這本書的核心,既是天道所賜,最強的賜福,最盼望的根苗,是天的碎片,是大天之命的一部分權柄,既是未來天道的種子,也是一種天道申明的,自無限可能性中挖掘而出的一種宿命。
它更是一種世界本身運轉理所當然的法理,是天道爲自己和衆生欽定的一種結局,天命就是宿命的一種,什麼都是它,包括……將其燃爲灰燼。
但是,若是將天命皆燼這命運也燒成灰呢?無限的自指,無限的反抗螺旋,簡直就是自己攀登自己的苦行,簡直就是絕對,無限和永恆的痛苦。
唯獨不變的,是執拗的意志,無論多少次,無什麼什麼命運都絕不滿足,永遠要反抗,拒絕的意志。
在這【崇聖顯威】一卷,安靖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敗盡古往今來一切神藏,覲見祖龍,繼而得到了通向合道的鑰匙,而在閉關之後,再次出手的他直接打入神京,揭開了那所有人都意圖遮掩的醜惡,將大辰的根基,始帝與末帝一同擊敗。
聽上去還好。
但我實話實說,我加速了很多劇情。
而在此之前,我想說一下,我個人對創作的理念。
一個優秀的創作者在我看來,應該是這樣的——他擁有一種將蒙灰的現實洗淨,將故事的色彩變得明亮的力量,他擁有一種從平凡的瑣碎中提煉出寶石,將習以爲常的詞句變得陌生且深沉的力量,他擁有一種能讓人心中嘈雜的噪音濾清,將人自己都不知道的真實代說而出的力量。
這個世界充斥着豐富到讓人脫敏的創作素材,無論是現實,新聞,網絡,別人的小說,遊戲,音樂,論壇,路邊大媽的閒談,哪怕是半夜路過一個住宅區,在深夜3點45分抬起頭,看向黑暗中那些還沒有關燈的窗戶,一種澎湃的力量就在觸動名爲靈感的弦,令一些東西想要呼之慾出。
我一向認爲最初的這一步是最爲神奇的,就像是從城東弄來點雜草,從城西弄來點鋼筋,路邊找了個廚房,隨手拿個街上撿來的葉子當扇子,然後點起火扇着風,就這麼開始鍛起劍來了。
這就是創作者,一大堆天知道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被堆砌在頭腦的熔爐裏,那些雜亂無章的素材和思想簡直就像是上大下小的垃圾山一般岌岌可危,然後隨着創作開始,譁,就好似劇烈的火焰將一切融化,所有的一切都被熔消爲鋼水,融合成了一種全新的東西,作品就這麼誕生了。
但問題在於,這麼一個一把抓住素材,將其煉化的過程,哪一步最難呢?
答案是做減法。
創作者大部分時間都是在一個名爲現實世界的巨大垃圾山扒拉自己想要東西的浣熊,也是一個什麼松子松果都想要帶回家的松鼠,看見英雄就心潮澎湃,看見歷史就慷慨激昂,看見情愛就不能自己,看見夢想就隨之而去,這個想要那個也想要,乾脆全部都丟進鍋裏,熬煮成一堆大雜燴。
然後呢?
——我靠,煉化不掉,我消化不良了。
這就是我目前的情況。
之前感言說過,天元界是一個有着自己完整世界線的故事,這事不假,但我還要說句大實話——盡遠天,大荒界,大辰朝,甚至是明鏡宗內部,也都是一個個獨立的故事。
首先是盡遠天,在設計中,安靖應該在明光塵離開勘明城,自己獨立鍛鍊和幽如晦一起生活的那段時間,得到盡遠天的邀請,然後在其中修行,獲得接下來應對勘明城之劫的力量,這條劇情線中,安靖主要會在南荒洪洲拼搏戰鬥,和妖獸,仙墮的妖靈,魔人和宗門武者戰鬥,其中逐漸獲得有關於天意魔教和天魔的一些細節,繼而解開接下來一路有關於霜劫和苦寂,以及之後天衰解封的劇情線。
其次是大荒界,在設計中,這條線應該是主角回到明鏡宗後,與師父重新聯繫上,聯通天元,懷虛和大荒三界的貿易,主角很早就要用鏡中我的分身過去,參與大荒界的天虞王朝腐朽動盪,一路從沿海反攻,驅逐麒麟和九龍,最後把異族和皇帝一起幹掉。
最後是大辰內部,在設計中,安靖應該通過德王和神兵聯繫上幾個鎮王,分析瞭解大辰的地脈,瞭解大辰內部的一系列問題,利用自己天劍山主的身份,從各方得到線索和利益,與文物集團對立,然後找到了文物集團的核心陣盤,爲最終的神京之戰做鋪墊。
甚至,就連明鏡宗內部,都有不少潛藏的劇情:明鏡映世,這暗蘊了玄家兩位帝君的道【空映之鏡】,作爲一同從御神大廷而出,締造自己勢力的武者,明鏡祖師其實通過昊天鏡看見了一條路,只是他天資不夠,走不上那條將自己化鏡映照萬有的路。
而在明鏡宗中,通過融匯天元界的技術和大荒界的資源,加上懷虛的思路和武者特殊的特質,安靖也將更加順遂地得到自己有關於洞天法的思路。
甚至期間,還會有一些安靖借自然師之名,拋出一些概唸作物,讓全懷虛宗門投資,然後暗中操控讓一些宗門受創,匯聚資源,爲洞天發展做準備。
每一條線,我都有一個,甚至許多個故事想要寫,天元界想要寫從微末締造公司,大荒界想要寫反賊轉正締造小朝廷,大辰內部想要寫現代化生產體系戰勝封建制度,明鏡宗內部想要寫一種對未來組織結構的暢想。
這些能寫嗎?可以寫。我會寫嗎?我說實話,前面幾本書都寫過不少,會不會寫根本不是問題,不過是具體要寫的多麼深淺明細的問題。
可問題來了。
——這些東西全部都寫下來,能是一個流暢的好故事嗎?
——以我的能力。
這可真是夠操蛋的,我其實多少還是一個有點自負的人,我覺得我可能不是優秀的創作者,但也是不錯的創作者了,面對挑戰怎麼能說不呢?
直到有一天我半夜碼字寫細綱的時候昏睡在了鍵盤上。
——身體:哥們,你幹啥了?你byd瘋啦?你怎麼可能既寫公司又寫造反還寫宗門寫武者寫新體系寫設定寫修煉哲學寫天魔寫苦難還要和前幾本書打配合寫點有關於正確宇宙暗線的故事啊?
——腦子:我去,不早說,我大綱都寫完了。
事情就是這樣,整個崇聖顯威一整卷,都是加速的。
就像是上一次感言說的那樣,我是用遊戲邏輯設計的劇情,所以有很多劇情,都限定在了某個境界。
武脈境界有幾個故事,神藏境界有幾個故事,顯聖境界有幾個故事,這些故事,侷限於那個境界,一旦升級就寫不了了,而只要前面的沒寫,那麼後面的也寫不了,所以如果想要故事完整,就必須要壓級,寫了一個大劇情也不能升級,必須要壓住,不然後續就要空轉。
但問題來了——大劇情能不升級嗎?
不可能的。
故事劇情設計的太多,就是必然會有衝突,除非像是一些古典小說那樣,驚天動地的冒險之後突然就等級歸零,世界賽冠軍去了新地區突然變成路邊路人,仙帝飛昇上界去挖礦那樣——有些劇情就像是奔流的江河,你乘舟與其同行一段時間就是所有,下了船就要告別,哪怕是下次再乘船,渡過同一條河,那也不可能與昔時的水再相逢了。
所以我也只能再創造。
一切都是我思路的問題,安靖的故事必須是絕對主線,哪怕是他一旦開始主線就將會像是全險超載半掛後八輪大卡車那樣創死所有敢於攔在他面前的boss,哪怕他一旦開始邁步就開始左腳踩右腳飛昇,那也得以安靖爲中心。
就像是一個人能看見的世界終究只是世界的一部分,人的眼睛就是濾子,看見的是所有被過濾後的結果,而我也終於明白,我愛看的那些多界文爲何只寫一界亦或是2界,其他的都只是一閃而逝,因爲真的寫不了這麼多劇情。
爲了故事核心的完整,我只能選擇揚棄大部分的劇情,精煉其中的核心,以安靖爲中央,創作出【崇聖顯威】,讓安靖一步成爲可以和天尊打擂臺的強者——他理所應當就有這麼強,假如還一步步升級過去反而不合理——繼而開始最後篇章的故事。
對於安靖而言,他是選擇了永恆的痛苦,也要從死的安眠中復生,而我,也是隻能選擇痛苦地再創造,將一開始想要熔鍊的素材一點一點剝離,只剩下最核心,創造出現在的故事。
我過去也有類似的感想,但這一次是真真正正撞上了南牆,鮮血淋漓。
我若是回頭,甚至可以說很簡單——以大辰的覆滅作爲結尾就好了,前面多鋪墊一點其他劇情,然後和懷虛合道,直接進入玄幻讀者最熟悉的飛速升級然後完結——這樣的完成度反而是最高的,我也輕鬆多了。
但我仍然不願意放棄我真正想要寫的東西,天命皆燼核心的核心,我創作的原始衝動。
所以我要繼續創作。
基於創作之後,在廢墟之上的再次創造,思索什麼能寫,什麼不能寫,而不是一昧貪多,這比在空白一片上構思大綱要困難許多,但我辦得到。
我將會帶來天命皆燼這一故事的結尾,我知曉我沒有做到最好,我是有缺陷的創作者,但我是創作者,我會繼續前行。
哪怕我再也不能看見兩年前寫下大綱時奔流的河水,但我還是會去描繪似曾相識,但全新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