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汽車進了縣汽車站以後,衆人紛紛從車上擠了下來,在車下面,謝本順又握着陳慶東的手搖了半天,千恩萬謝了一番,好像陳慶東給他幫了天大的忙一樣,搞得陳慶東都不好意思了。
“慶東……”經過陳慶東的“強烈要求”,謝本順把對陳慶東的稱呼又“陳幹部”變成了“慶東”,因爲“陳幹部”三個字,讓陳慶東聽起來確實彆扭。
謝本順又接着說道:“我女兒家就在東關菜市場弄了一個小攤子賣豬肉,很好找,明天不就是咱們的縣的大集會嗎,我今天就是去給我女婿幫幫忙的,要是你想買豬肉,一定來找我,我肯定不賺你的錢!”
陳慶東笑道:“行,大叔,想喫豬肉了,我一定去找你!”
謝本順又叮囑陳慶東一定要來,才依依不捨的離開了。
許圓圓站在一旁看着陳慶東跟謝本順“依依惜別”的場面,笑道:“慶東,你能跟老百姓打成一片,真是一個合格的鄉鎮幹部。”
陳慶東聽出來許圓圓的口氣是在挪揄,便笑道:“圓圓,你別笑話我了。走吧,咱們去臨水苑。”
出來汽車站以後,陳慶東攔了一輛出租車,十幾分鍾後,就到了臨水苑農家樂。
到了臨水苑的時候,時間剛好六點半左右,夕陽還掛在西方的天空,照的小池塘裏的水金光閃閃,十分漂亮。
這個時間點正好是農家樂開始上人的時候,“曲折通幽”的小池塘周圍已經坐了十幾個人在釣魚,另外還有很多人在農家樂院子專門開闢出的活動區打羽毛球、乒乓球、檯球什麼的,另外還有人在竹棚下面打牌、打麻將,每個人都在好好的享受着這份夏末傍晚的悠閒。
臨水苑的這個小池塘建造的非常用心,它不像其他一些農家樂的池塘一樣只是人工挖出來一個四四方方的地方,簡簡單單的養上一批魚就行了,而是經過專家設計,把它建造的更像是一條小型的人工河,曲折通幽,岸邊搭配着種植了各種花草,很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感覺。
這樣的配置對於柳林縣這樣一個還在遙遙的追趕着時代潮流的內陸縣來說,已經算是頂級了!
由於這個池塘的特色,一般來臨水苑喫飯的客人都會先釣會魚,陳慶東便也去租了兩根魚竿,臨水苑的服務員詢問了陳慶東之後,又給他們送了普通魚餌和窩子,兩人便在池塘邊找了一個背靠着一棵粗大垂柳樹的僻靜地方,坐着小馬紮釣魚。
在農家樂租來的魚缸只是非常廉價的玻璃鋼手竿,質量較重,調性也比較硬,不太好用。
不過陳慶東小的時候家裏很窮,平時根本喫不上肉,爲了給家裏改善改善夥食,他從小就跟着他那個調皮搗蛋的哥哥陳紅兵到處釣魚,用的都是自制的竹竿,釣的都是野生魚,有着豐富的經驗,也算是個釣魚高手,現在雖然用的是根低檔玻璃鋼魚竿,但總比他以前自制的竹竿好了很多。
臨水苑的池塘不像其他的農家樂一樣,餵養的都是人工飼養魚,傻得很,放下魚鉤就有魚爭着咬,這個池塘裏餵養的卻都是從大河裏打來的野生魚,一個個都比較狡猾,很會晃食,有時候看到魚漂動了,把魚漂提起來,卻發現沒有釣到魚,但是魚餌確實被咬去了一塊,這就是魚在晃食,也是野生魚比較擅長的一種技能,人工飼養魚一般是沒有這麼狡猾的。
如果魚太難釣上來,那麼臨水苑的生意就不會太好,因爲客人看着自己釣上來的魚,總會有一種特殊的成就感,一般都不會再退給農家樂的,就算是喫不了,也會讓農家樂把魚全做了。
積少成多,這也就是一項不小的收入。
所以爲了應對這種情況,臨水苑也推出了兩種魚餌,一種是普通的魚餌,用這種魚餌釣魚很困難,非常需要技巧,還有一種是臨水苑專門請高手配製的特殊魚餌,用這種魚餌釣池塘裏飼養的野生鯉魚和鯽魚非常有效!
如果認爲自己是釣魚高手,那麼就可以使用普通魚餌,挑戰一下自己的技術,如果認爲自己的技術有限,又想享受把魚釣上來的快感,則可以選擇這種特製魚餌,這也是臨水苑爲了生意紅火而想出的一個小策略。
陳慶東對自己的釣魚技術很自信,選擇的就是普通魚餌,撒了窩子以後,認真釣了一會,很快就釣上了兩條兩斤多的鯉魚,心想臨水苑雖然號稱這裏的魚都是從河裏網來的野生魚,但是跟真正一直在河裏生長的野生魚還是不一樣,相對要好釣很多。
許圓圓的釣魚經驗卻很少,而且非常激動,要麼就是每次魚漂晃動一下,她就馬上提竿,結果卻提早了,要麼就是她故意沉下心來,等魚漂晃了半天才提竿,結果魚餌已經全被池裏的魚偷喫光了,卻什麼都沒釣到。
許圓圓看到陳慶東釣魚這麼順利,自己卻一條都沒有釣上來,魚餌還被偷了好幾次,氣得直噘嘴。
看到許圓圓在農家樂釣個魚還這麼認真,而且生起氣來,別有一番風情的樣子,陳慶東竊笑不已,最後,在陳慶東手把手的指導下,許圓圓才終於釣上來一條巴掌大的鯽魚,立刻高興的手舞足蹈起來!
釣上來一條魚之後,許圓圓似乎是完成了任務,總算是淡定了許多。
陳慶東一直比較好奇以許圓圓這樣的身份爲什麼要來雙山鎮這樣偏僻的地方上班,現在夕陽斜照,微風習習,坐在池塘旁邊,享受着夏末傍晚的悠閒時光,正是一個聊天的好機會。
但是直接問這個問題又太直接,顯得不禮貌。
陳慶東知道許圓圓畢業於淮海理工大學,這在淮海省也是一所排名前十的大學,算是非常好的學府了,很能拿得出手。
於是,陳慶東便決定從這個話題入手,他假裝不知道的隨意問道:“圓圓,你是什麼大學畢業的啊?”
“我啊?”許圓圓看了一眼陳慶東,輕笑道,“淮海理工大學。”
“你是學理工科的?”
“不是。”許圓圓搖搖頭,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面,說道,“我雖然讀的是偏理工科的大學,但我是外國語學院的。”
“你學英語的?”
“呵呵,又猜錯了,我學的法文。”
聽了這個回答,陳慶東不由得又多看了許圓圓一眼,在他的直觀印象中,學習法文的絕對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換句話說,一般人家的孩子應該不會學習法文,因爲這個專業至少在龍灣來說非常冷門,用武之地也不多。
“是不是覺得很奇怪?”許圓圓又對着陳慶東露出了她那標誌性的調皮笑容,“沒關係,每次我告訴別人我學的法文,別人都會覺得很奇怪,因爲大家都覺得,學習這種語言,沒有什麼用處嘛。”
“呵呵,也不能說學習這種語言沒有用處,但是在咱們柳林縣來說,確實沒有多少用武之地。”陳慶東也沒有刻意恭維着說假話,坦誠的說道,“咱們這裏實在是太閉塞了,平時連個外國人都見不到,就算是那些學英文的,除了去學校裏教學,其他地方也很少用到。”
“嗯,你說的很對,其實從我大學畢業後這一年多,我還從來都沒有過說法文的機會,要不是我平時還看看法文小說和電影,恐怕我現在也要忘了法文是什麼樣子了。”許圓圓的神情突然變得有些蕭索起來。
陳慶東心想這個事情背後肯定也會有一些小故事,他有心想要多瞭解瞭解許圓圓,便繼續問道:“圓圓,你怎麼會想到學習法文的?”
許圓圓沉默了一下,注視着湖面,似乎有些囈語般的說道:“其實我爺爺年輕的時候在法國留學過,我爺爺是個很有才華的人,他能說一口流利的法語,鋼琴也彈的非常好。我從小是跟我爺爺長大的,也跟着爺爺學了法語,學了彈鋼琴,後來大學報志願的時候,我就報考了法文專業,本想着以後也像爺爺一樣去法國留學的……”
說到這裏,許圓圓把魚竿放在了旁邊,把頭埋在了雙腿上。
陳慶東以爲許圓圓是哭了,但是許圓圓很快又把頭抬了起來,苦澀的搖了搖頭,說道:“算了,不說這事了。”
陳慶東知道這件事背後一定有一個讓許圓圓傷心的故事,他本來提起這個話題是想問問許圓圓,她一個龍灣的女孩子爲什麼會來到雙山鎮工作的,但是話題聊到這裏,卻不好再繼續聊下去了,這個好奇心自然也就不能在今天得到滿足了。
陳慶東稍微有些遺憾,便對許圓圓輕輕點了下頭,專心釣魚了。
一旦陳慶東專心釣起魚來,那把魚釣上來的速度可就快了很多,短短二十多分鐘,陳慶東就釣上來大大小小差不多十條魚,許圓圓經過陳慶東的指導之後,也釣上了一條兩斤多的大鯉魚,高興的手舞足蹈了半天。
這些剛釣上來的魚,加上他和許圓圓剛纔釣上來的幾條魚,魚臨水苑給的小水桶都已經快要裝不下了!
陳慶東這麼強悍的釣魚技術,加上自己也很有收穫,許圓圓十分興奮,忘記了剛纔的悲傷,表示一會喫飯的時候,一定要給陳慶東端一杯酒,認他做老師,以後跟着他學釣魚,而且當時就改口喊了“師父”!
陳慶東也樂呵呵表示一定傾力相授!
正在他們準備就此收工,找個好位置喫飯的時候,一行三個人從不遠處走了過來,陳慶東只看到了最前面一個人的輪廓,就立刻激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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