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紅荷將車緩緩停在距離那幾輛天價跑車不遠的地方,隔着車窗指了指夜色中隱隱透着一絲燈光的園林別墅:“據說解放前這兒是京城一正藍旗家的產業,後來幾經變賣,十年動亂期間還被抄了家,最後破落得厲害,前些年吳千帆讓人買了下來,請了一位在魔都據說很厲害的設計師,在原先園子的基礎上重建,據說還在國際上拿了獎。去年前首富家的公子看中這裏,一打聽說是不賣,完了就想來硬的,回頭再一打聽是吳千帆名下的園子,嚇得那叫一個屁滾尿流。”這些都是薛紅荷從吳清那兒聽來的,說得繪聲繪色,聽得李雲道又忍不住多打量了那從外面看着極是普通的莊園兩眼。
莊園的正門兩側各一隻雕工精美的石獅,體態威嚴。走到門口,抬頭便能看到那梨木門上方的楠木牌匾,上面龍飛鳳舞地寫着“肅園”二字,雖旁白未留名,但也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一名腰桿子挺得筆直的年輕男子正站在門口,看到薛紅荷帶着李雲道走上臺階,便快步微笑着迎了上來:“紅荷姐!”
年輕男子顯然是當過兵或者正在服役,跟薛紅荷極是熟絡,等看到薛紅荷身邊的李雲道,偷偷一笑,故意問道:“姐,你啥時候找到的如意郎君,怎麼也不知會弟弟一聲,我也好替你高興高興!”
薛紅荷倒也不生氣,大大方方地挽住李雲道的胳膊,笑着介紹道:“這小傢伙是吳清的表弟,叫寧起,小時候調皮得很,被塞進部隊裏歷練了兩年了,還是口花花得很。來,小朋友,你不是一直說你崇拜那個一口氣娶了倆兒的猛貨嗎?姐今天給你介紹一個大人物。”
“等等!”那叫寧起的年輕人上下打量了李雲道兩眼,而後兩眼放光,“你就是那一個口氣喫了我們桃夭姐姐和瘋妞兒姐的李雲道?”
李雲道苦笑,這話可讓怎麼往下接?
那寧起見他不否認,自來熟地上前一把抓住李雲道的胳膊:“英雄啊,你簡直就是我們這一輩人的英雄!”
李雲道詫異地張了張嘴,這寧起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大概跟小師叔龍五差不多的年紀,如今的男孩子成熟得普通較晚,二十出頭的年紀看行事風格倒更像是個十七、八歲的孩子。
“滾一邊兒去,你在這兒幹嘛呢?”薛紅荷硬是將寧起的手從李雲道胳膊上掰開,“小屁孩,你不好好當你的兵,跑出來幹什麼?”
寧起苦着臉道:“哎喲,紅荷姐,你還不讓人稍稍放鬆一下嗎?表哥說是要辦個酒會,我可是央求了半天,他才讓我來的。我在這兒還能幹嘛,表哥說讓我來迎迎客人,看到自己不認得地指個路,認得的就帶着一起進去,我這不就跑出來了嘛!不過今兒來的人可真夠多的啊,不過也是,小孔雀的生日酒會,都要來熱鬧熱鬧的。”
李雲道愣了一下:“孔雀生日?今天?”
寧起點頭
道:“對啊,生日酒會,紅荷姐沒跟你說嗎?”
李雲道再次苦笑,看向薛紅荷道:“怎麼也該跟我說一聲嘛,這麼空着手上門,待會兒難免要又小傢伙一頓奚落了!”
薛紅荷聳聳肩道:“反正我接的任務是帶你進去。”說着,便自顧自地徑直往裏走。
寧起看着那婀娜的背影,小心翼翼地湊到李雲道耳邊道:“誒,姐夫,你是不是還打算把紅荷姐也喫了?要真的想喫,我們都支持你,真的,絕無半句虛言誒誒,姐夫,你別走那麼快啊,我給你們帶路”
的的確確是一場生日酒會,等過了影壁,便看到原本古色古香的莊園都裝扮成了某種粉色卡通主題,前方不遠處燈光通明,人聲嘈雜,顯然酒會的主場地就快要到了。
寧起在前面領着路,還湊在李雲道身邊問着些不靠譜的話,這一系列對話下來,李雲道也就知道,這寧起怕也是家裏捧在手裏怕摔着含在嘴裏怕化掉的寶貝疙瘩,有的問題幼稚得令人發笑,卻又覺得這年輕人真誠得可愛。
“誒,姐夫,你是怎麼徵服我桃夭姐的?她是她們學校的第一美女”
“瘋妞兒姐對你是不是也很兇?我們都很怕她的,她兇起來,拿起高跟鞋就要砸人的”
“姐夫,是不是有什麼泡妞的祕決,也教小弟一二啊,我入了伍以後,就再也沒談過戀愛”
李雲道笑而不語,進了軍營,滿眼都是大老爺們兒,見了母豬都覺得雙眼皮兒的,哪裏有什麼機會談戀愛?不過這寧起倒是很有意思,話裏話外都用“我們”這樣的表述,似乎除了他之外,還有一羣差不多年紀的小迷弟也是李雲道的“粉絲”。
走過一片荷池,再穿過一條廊巷,充滿童真的音樂聲伴隨着人聲愈發清晰起來,偶爾還能聽到輕微的酒杯相觸的聲音。人都在一片不大不小的庭院中,四周環境清雅,燈光搖曳,穿着打扮得體的成年人們在庭院間穿梭着相互打着招呼。
庭院的一角,一身粉色新衣的孔雀託腮看着那些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的彩燈,撇撇嘴,覺得有些無聊。
“怎麼,不喜歡爸爸爲你辦的酒會?”也只有面對這個前世小情人的時候,這位軍中鷹派代表的聲音纔會如此柔和,說着,還用肚皮輕輕點點了女兒的臉頰,“是不是因爲媽媽沒來?”
孔雀沒有說話,只是咬了咬下脣,但很快又懂事地抬起頭,看着父親道:“沒事兒,我挺高興的。”小姑娘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落在吳千帆眼中卻滿是心疼。
“傻瓜,開心便是開心,不開心便是不開心,尤其是在爸爸這兒,不用強顏歡笑,現在是這樣,以後長大了,成了大姑娘了也還是這樣,有什麼不開心的,都可以跟爸爸講,任何時候,爸爸都是我們家囡囡最堅實的後盾”這位在軍中說是一不二的男人說着
些表白心意的話,可是等轉過頭去的時候,卻發現女兒已經不在身邊,而後便聽到女兒帶着一絲雀躍的聲音,站在那臺階下,隔人羣衝那邊喊着:“這邊這邊,我在這邊!”
順着女兒招手的方向看去,他便看到寧起,薛紅荷,兩人身邊還有一人,那人正微笑看着自己,微微點頭。
吳千帆也微微點頭,雖然看到女兒這態度,當父親的難免有些喫醋,但還是對那人禮貌地點頭致意,不管怎麼說,女兒開心纔是最重要的。
果然,剛剛一直悶悶不樂的小孔雀拔開人羣,朝着李雲道的方向奔了過去,那邊也往這邊走着,雙方在庭院中央碰了頭,小孔雀便一頭撲進李雲道的懷裏,撒着嬌道:“壞蛋,我以爲你今天不來了呢!”
李雲道有些無奈地衝吳千帆攤攤手,後者苦笑表情理解。
“這不是來了嘛!不過,我得先道歉,我忘了給你準備生日禮物了。”李雲道微微彎下身,笑着說道,“我是到了才知道你過生日,不過可以後面再補上,成不?”李雲道向來是把小孔雀當成大人一般來對話的,這其實也是小孔雀喜歡李雲道的原因之一,沒有哪個孩子喜歡大人總是把自己當作不懂事的小屁孩來看待,尊重,平等,纔是孩子們最需要的。
很小的時候,孔雀便人小鬼大地總是說些大人口吻的話,如今長大一些,到了青春期了,卻也的確比一般的孩子看着要成熟穩重些。
李雲道笑着幫她撩了撩耳邊的頭髮:“今天的孔雀很漂亮嘛!”
這句話小孔雀很受用,別人說她漂亮,她頂多也就是覺得是在哄孩子的,但李雲道說她漂亮,她便覺得他說的是真話。
於是,小孔雀微微有些害羞地側了側腦袋,小聲道:“我可不給小鳳駒做童養媳,要做你讓小九去做!”
李雲道笑着點了點頭小姑娘精緻的鼻頭:“人小鬼大,鳳駒如今去國外了,你想做童養媳也沒機會了!”
小孔雀衝他做了個鬼臉,而後又乖乖依偎在他身邊,引着他們一起往吳千帆那邊走去。
到了人家的主場,總還是要跟主人打個招呼的,況且,自己今天來的主要目的,還是爲了他。
“爸爸,李雲道來了!”小孔雀見李雲道向來都是直呼名字的,這個世界上享受這個待遇的除了李雲道外,剩下一個就是她的媽媽孔藍翎。
吳千帆笑着看向依偎在李雲道身邊比跟自己還要親的女兒:“男人有時候也會喫醋的,而且喫起醋來會比女人更可怕。”
小孔雀嘻嘻笑道:“你是我爸爸,他是我好朋友,這不一樣!”
李雲道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笑着道:“說起來,從第一次在飛機上偶遇,咱們也已經很多年的交情了呢!”
小孔雀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是的呢,很多年了呢!老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