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過後,幾個敏感的部長級人物,嗅到一股不尋常的味道,而後,拜訪神使的人開始越來越多,城中的百姓和周邊的部落也感覺到了。
安茹看着安木還有其他幾個年長的長老,笑道,“我已經卸去一切公職,只掛着神使的頭銜而已。所以,這次離開,並沒有什麼不妥,算不上擅離職守吧。”
安木不知如何開口,一邊一個晏氏的長老嘆口氣道,“神使,年前那事,也屬於我們這些老傢伙沒用心督查,你何苦爲這個真的懲罰自個呢?你要是走了,這不是讓我們難堪麼。何況,你走了,這安大姐以後在這城中還能抬起頭來麼?”
“其實,我該感謝安木,給我這個機會出去轉轉,和菲菲多相處。”安茹看看她們,眼神柔和,語調輕快,“菲菲這一年多,長得很快,而且,思想上更是發生了許多變化,我這個做母親的,卻一直忙於事務,沒能好好教她。這次發生的事情,讓我感悟到,再大的事情,也大不過下一代的教育。菲菲和平常的孩子又不同,她具備更大的潛力和破壞力,如果不好好引導,後果不堪設想。”
衆人互看,無奈的點頭,神使這話也不錯,沒有意外菲菲就是下一任神使,她的靈力已經開始展露。聯盟事務雖多,也不是不能解決。而神使想出去走走,似乎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了。想通神使不是因爲一時意氣或者惱怒而離開,大家也輕鬆許多。
“神使準備去多久?要不要派人跟着。”長老們已經開始盤算着神使的行程和隨行人員名單,想着一定要趕緊跟姚氏姐妹說說,姚七責無旁貸,這飛翔之城和聯盟的事務多多分憂,姚九跟着神使母女可要照顧好了。
“不知道,我準備帶幾個孩子一起走,這幾日還在物色。這事,大家還是低調保密爲上,我帶着菲菲出去,也想看看各地的實際情況。每日坐在這裏,和大家離得越來越遠了,不好。”飛船定位器看到的畢竟只是一面,知道她們能不能喫飽穿暖,更多的,就要自己去感受了。
其他人走了,安木被留下,“安木,這次的處置,對不住了。我想把安莫言帶在身邊,你看怎麼樣?”
“神使,你這麼說,是不相信老婦的爲人麼?”安木的眼中充滿一種屬於她那個年齡的睿智,“其實,事後想想,神使不過是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進行了本該進行的人事調動,又給所有人一個警告罷了。”
“果然,安木知我。”安木的經驗用來處理日常事務當然沒問題,但是一來她年紀大了,如此操勞,她於心不忍,再來,姚七已經日漸成熟,是時候給她更重擔子的時候。而安橋,從具體部門調離到部落裏,其實是讓她更全面的掌握部落事務,日後可以成爲姚七的替換人選。不過,聯盟裏,對於人事更換還是有些牴觸,在她們看來,只要是合適的,就該繼續做下去。利用這個時機,也是時候讓她們習慣崗位輪換的概唸了。
“神使放心去吧,這裏有我和姚七、秋兒她們。”
安茹和安木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安格瘋了一樣抱住莫言,“不,我不讓你們帶他走。神使已經出發了娘和姐姐,我也帶着兒子回到這裏,爲什麼,她還不放過莫言?”
旁邊的人都笑起來,“安格,你不是傻了吧,當初不是你自己心心念念要往城裏湊的?”
安格不理她們,死死摟住莫言。莫言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好奇的往外看。
一個長老勸道,“神使當日也是從這裏走出去的,我們都和她接觸過,絕不是你擔心的那種人。這聯盟中多少人家想把孩子送到神使跟前,你得了這福氣,可不要亂說話。”說着又低下身子悄悄對她耳語道,“這也是神使對你娘和姐姐處罰之後的一點補償,到底總理和部長跟着她最久,心裏還是過意不去的。”
安格有些鬆動,腦中閃過菲菲瞪着眼睛跳起來給她耳光的樣子,又摟緊兒子,“不行不行,就算神使不對付莫言,還有神女呢。那丫頭厲害着。”
長老不理她,笑着問安莫言,“言兒,你怕小姑娘嗎?”
安莫言挺起小胸脯,“不怕。”
長老臨走留下一句話,“這事你自己斟酌,反正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機會只有一次。”
安莫言瞪大眼睛看着娘,“娘,我不怕那個菲菲,你放心,我會去給你報仇的。”
安格笑起來,“報什麼仇啊,那個女孩子身份尊貴,而且有奇怪的力量,我以前就聽說過神女繼承了神使的靈力,想不到那麼厲害,你不知道當時我抓着她,突然就不能動彈,然後眼睜睜看着她掙脫我。你不要去招惹她。娘也想開了,榮華富貴咱不要了。既然回到這裏,就按這裏的規矩過日子就是了。”
正說着,她男人走過來,“我聽說神使要莫言跟她女兒一起上學,還要跟她們一起住?”由於出行是祕密的,所以下面的人只知道神使要爲神女選幾個伴讀,親自調教。
安格點點頭,她是被搶過去的,不過男人對她一直都不錯,也不像其他人那樣喜新厭舊,這次回來也是他的意思,當時並不知道她的娘和姐姐如此顯赫,倒是她一直想着爲男人找個好出路。
“還是不要了,咱們剛來,這次不是說你去城裏惹了禍?咱們老老實實種地,在哪生活都是一樣的,以前你想念娘和姐姐,如今也可以經常見到了,還奢求什麼呢?”
“你說,神使是個什麼樣的人?”安格忍不住問這個她最熟悉的男人,離開家久了,過去的日子都淡忘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身邊這兩個男人,她希望他們過得好,也沒錯不是?
“不知道,大概是個很好的人吧。這個部落裏,只要提到她,都是交口稱讚,聽說她身邊的那個什麼什麼主任,以前還害過她。”
第二日一早,安格把安莫言送到長老那,長老點點頭,“你是聰明人,莫言去了,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安格整理一下莫言的衣服,“記得娘說的話麼?去了,聽神使和祖母的話,不要惹事。”
莫言似懂非懂,“娘,以後,你不跟我一起住了麼?”
“嗯,莫言是大男孩了,一定會堅強的,是不是?”
“我會帶好喫的東西給孃的。”莫言太小,對於離別感觸不深,以爲不過是去哪玩一陣回來。卻不知這一去經年。
莫言到的時候,已經準備要出發了。這次一共選了九個孩子,裏面自然有婁蓉,菲菲看到婁蓉,高興的過去交換悄悄話。婁蓉本來不想來,擔心瞎眼的娘沒人照顧,後來安茹讓姚九把她娘接到自己家裏由政府派專人照顧才同意。
剩下七個,倒是出乎大家的意料,除了姚七的女兒姚十三,並沒有其他中心機構高官的孩子,倒是有兩個是學校裏慣常不聽話溜號的,還有四個,都是品學兼優的孩子,由學校推選出來的,年齡和菲菲相差兩歲左右的。
姚九看着這十個半大不小的孩子,最大的不過九歲,基本上都是七歲,有些猶豫,“神使,還是讓我跟着去吧。這一路上,這麼多孩子,也要有人照顧啊。”
安茹搖頭,“有妞妞和小乖乖它們呢,你留在這裏,也好應付些日常的來訪者。”這次除了少數人,很多人都不知道她們要離開飛翔之城,這樣一來可以讓她們更多的瞭解民情,二來其實也是減少危險。
夜晚,妞妞駕着飛船在城外的空地等候,一切準備就緒,要出發的時候,發現多了一個人,居然是晏武。安茹第一反應就是回身找菲菲,菲菲挑起眉毛,“晏武叔叔要教我們野外生存,娘,你不會一直帶着我們用飛船到處看吧,那也太沒意思了。”
安茹當着這些個孩子的面,不好說菲菲,也不好要晏武下去,無奈笑着對晏武道,“這孩子就是這麼不懂事,讓你受累了。”
晏武滿眼都是欣喜,爲着她並不排斥他的跟隨。安茹嘆氣,她寧可面對滿肚心計的安道,也不想面對無所求付出的晏武。想到這裏,倒是有點後悔沒把姚九帶出來。多個人在中間,總好過這般尷尬,要能撮合這兩人就更好了。
孩子們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驚訝的合不攏嘴,但是還沒等興奮,就聽那個上下一般粗,和她們差不多高的鐵桶說話了,“在這裏要聽從指揮,不許亂摸亂碰,也不許隨意離開座位。現在,繫好安全帶。”
菲菲帶頭做,其他孩子在妞妞才爲他們趕工做出來的安全靠椅上學着弄。
靜夜裏,飛船開始發出橘紅色的導航燈,然後悄無聲息飛向目的地。菲菲翻翻眼,有必要開得這麼慢麼?和騎馬差不多的速度了。過一會,靠椅開始調整,變成一張簡易的兒童牀,幾個孩子睡不着,又不敢說話,靜靜的睜着眼,拼命想看看飛船外被導航燈點亮的風景。時間一長,單調的風景再無法吸引她們,瞌睡蟲開始降臨。
晏武是突然出現的,沒有準備他的位置,不過好在他隨意慣了,飛船內又暖和,合衣躺在控制室的地上,雙手放在腦後枕着,開心的睡不着。
早上孩子們醒來之後,目的地已到。妞妞拿出十個準備好的揹包,“這是你們的行李,未來一段日子,要保管好你們的東西,這裏沒有人能照顧你們,一切要靠你們自己了。”
安茹笑着看妞妞忙乎,她彷彿又找到了過去幫自己帶孩子的勁頭,看來,她要考慮一下這個帶隊,是不是換人。想起十年前剛來這裏跟着司母族人在野外行走的慘痛經驗,看看那一張張稚嫩的臉,笑了。以身作則,如果她自己都不能做到,怎麼要求這些小孩子呢。
走下飛船,菲菲又嘆氣,看向晏武,對方臉色也是一陣肅穆。又是逐鹿,還不到五月呢,娘這是在幹啥?
等聽到安茹接下來對她們的安排之後,菲菲確定,這一定就是傳說中的“以權謀私”,偏偏別人都一臉信服的看着她娘,讓她只有嘆息,這幫可憐的小綿羊,都被她娘騙了啦。
安茹看着孩子們爭執,方纔要她們選出一個隊長一個副隊長,結果菲菲當仁不讓的搶了隊長的頭銜,以前在班上,她就爲當班長和婁蓉鬧過,不過,最後,她發現在遵守紀律,細心負責上的確比不過婁蓉,而她的長處在那裏得不到很好的發揮,就很君子的放棄了,還經常幫着婁蓉管理班級事務。不過這次,讓她大顯身手的時刻到了,她自問在野外生存這碼子事,就算她娘也比不過自己的。果然其他同學聽她頭頭是道的說着要領,毫無疑問的把這個艱鉅的隊長職務讓給她。
問題出在副隊長上,菲菲自然是挺婁蓉的,可是安莫言不幹了,“你們這是結黨。”
安茹一愣,倒是看不出,這安莫言居然還有這覺悟。聽他繼續道,“你們當了正副隊長,我們這些人說的就等於白說。不行,要選一個能代表大家都人出來當副隊長。”
十個人裏,菲菲和婁蓉關係好,姚十三剛來不久,但因爲安茹和姚七的關係,她自然而然的是支持菲菲的,那四個書呆子還搞不清楚狀況,不明白自己要說什麼,而那兩個刺頭,是惟恐天下不亂的。開始還忌諱安茹和菲菲的身份,後來看她們並不怎麼約束自己,小孩子天性出來,跟着安莫言後面起鬨。
菲菲看着婁蓉,後者點點頭,然後菲菲道,“那你說誰當副隊長?我們投票決定好了。”
“不公平,你們三個一夥,這四個又沒立場,說不得就要倒向你們。我們喫虧了。”
安茹看着安莫言,當日只覺得他蠻橫任性,如今看看,倒也有幾分機靈樣,比別家的孩子不同,看着他,她不由想起安道,難道安家慣出這樣的人麼?
菲菲倒也不跟他爭,“好吧,你說來說去不就是想自己的當麼?你當就你當,不過說好了,這正副隊長也不是一直當下去的,要是我們做的不好,其他人有權要求改換人選。”
安莫言抬起頭,“哼,我不相信,我比不過你。”
當晚,她們一起紮起簡易帳篷,躲進睡袋,可是,帳篷外的柴火根本無法讓裏面也溫暖,幾個孩子冷得受不住,忍不住靠在一起,後來乾脆把睡袋打開,鋪成一個通鋪,互相擁抱取暖。
晏武在外面值第一班,安茹一邊看着孩子們在嚴酷的自然環境面前體會人類的渺小,一邊爲她們如此之快明白對抗強大於自己的力量,團結是唯一的途徑。這或許是人類的本能吧,正是因爲這樣的羣體團結,人類才能走過無數災禍和困苦得以生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