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家裏養過狗,狗日的這牲畜膽大包天竟天天偷生豬肉喫,外公把它也給殺了。”
謝玲瓏聽得津津有味,結合裏正和村民們的態度,對外公家有個初步瞭解。外公仗義勤勞有頭腦,在村裏有威望。外婆不說事非,勤儉持家。外公外婆跟村民們關係相處融洽,家裏經濟狀況在村裏上等,小日子過得不錯。
快喫午飯時,村民們都回去準備午飯,何屠夫家終於安靜下來,何大寶、何五寶和何六寶的兒媳婦也陸續來到。
何大寶的堂客叫張金金,二十七歲,長臉細眼,穿着洗得發白的衣裳,只提着一捆三斤多的粗韭菜。
張巧鳳從廚房裏出來,瞟了張金金手裏快要打蔫的韭菜,臉耷拉下來,轉身鑽回廚房。何屠夫不去接張金金的話,將謝玲瓏扛在肩膀上扭身去後院。
何大寶將自家堂客拉到一邊埋怨道:“你怎麼沒帶三個細伢子來?爹和娘一個月沒見他們想得很,今天特意讓四寶去給信。”
張金金撇嘴道:“四寶往常愛瞎說話,哪曉得他今天說的是真的。”眼睛瞟着堂屋堆積如山的東西,閃放出貪婪的光芒,伸手捅捅何大寶的腰,小聲道:“那些都是送給瓏妹子的?今晚回去我拿些給伢子們喫。”
何四寶從堂屋探出腦袋,高聲道:“我第一個知會大嫂的,最後一個知會三嫂,傳得話都一樣,我可沒有瞎說八道。”他腳程快,加上興奮高興,清早去六個村通知六兄弟的堂客,中午就趕回來了。
何大寶瞪眼道:“懶堂客只曉得喫,快去幫娘幹活!”
“我人到了還懶啊?其他兄弟堂客還沒來。”張金金嘀咕着搬把板凳坐在前院的搖井邊摘着自己帶來蔫韭菜。
何五寶的兒媳婦吳香草身挑高瘦,盤着頭戴着梅花銀釵穿着半新的襖裙,利落乾淨,右手挎着半竹籃鴨蛋,剛進前院就叫爹孃,進廚房把鴨蛋放進櫃子下面的蛋簍裏,朝站在竈臺邊忙碌的張巧鳳道:“娘,五寶早上報喜訊,我聽了特高興。不巧的是今日是我娘生日,兩個細伢子前天就被我哥哥接去給我娘賀壽了。”
“哦,今日是親家母生日?那你喫了飯快趕快回去給親家母做壽。”
“謝謝娘哦。娘,我去看看有大福氣的瓏妹子。”
張巧鳳翻炒着鍋裏的蒜苗和肉片,濃濃香氣飄出來,瀰漫整個廚房。她扭頭望着吳香草離去的背影,喃喃道:“當我老糊塗記性不好?你娘明明是臘月的生日。”
何六寶的媳婦柳招弟,在何家六個兒媳婦當中年齡最小容貌最俊,稍一打扮就光彩照人,將張家村的許多堂客都給比下去了。她也沒帶孩子來,見到謝玲瓏謝先是震驚,而後一個勁誇讚。
柳招弟被堂屋裏那多麼的禮物震住,村民送的都不是值錢貨,但勝在數量多,弄得她這個當舅媽的不好太寒酸,咬咬牙從懷裏掏出一串銅錢,道:“來得太匆忙,沒帶東西。這點小錢給瓏妹子買點頭花戴。瓏妹子今晚走不走?要是不走明天到我家裏去玩,兩個小哥哥都想你了。”
何屠夫目測銅錢數量大概近百枚,替謝玲瓏把錢接過來,問道:“瓏妹子,還認得不,這是你六舅媽。”
中午外面天氣暖和,加上喫飯人多,何屠夫讓何大寶和何二寶把紅漆柳木的大圓桌抬到前院。
圓桌下襬了長條板凳,桌上擺好碗筷,八個大青白瓷海碗冒着熱騰騰的白氣,青蒜苗炒豬肉、白菜心炒豬肉、紫蘇燉草魚、蒜頭炒紅菜薹子、小燉南瓜、洋蔥炒雞蛋,六道菜裏青蒜苗炒豬肉和紫蘇燉草魚份量多,分別多盛了一個碗。
農家飯菜式簡單,可是有葷有素搭配得當,嫩綠的蒜苗段,肥瘦相加的五花肉薄片,淡黃的白菜心,紫綠混合的紫蘇,雪白細膩的魚肉,白圓的蒜頭,暗紅的菜薹子,黃澄澄的南瓜塊……
肉香魚香濃郁,飄得老遠,引得領居家的狗眼饞的亂叫,把一家人肚裏的饞蟲徹底給勾了出來。
何屠夫抱着謝玲瓏第一個上桌。大寶、二寶、四寶跟着坐下。三個兒媳婦畏於何屠夫的威嚴,必須等到婆婆張巧鳳入坐才能坐。
何屠夫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豬肉喂到謝玲瓏嘴裏,笑咪咪問道:“瓏妹子,你外婆做的菜,好喫不,香不香?”
謝玲瓏點點頭,笑道:“嗯。好喫。”天真無邪的笑容配上兩個梨窩可愛甜美,何屠夫喜歡的親了她額頭一下。
謝玲瓏靈魂是成年女子,不喜歡裝小孩子,但不排斥長輩何屠夫充滿愛心的吻。在她眼裏,何屠夫是個恨不得把心肝掏給外孫女喫的外公,是慈祥可親的老人和親人。
張巧鳳招手叫兒媳婦們進廚房端米飯。
張家村水稻田多,但是畝產量不高,而且只曉得種春季,一年下來要是風調雨順一畝能收三百斤稻穀,打成大米只有二百多斤,交了稻田稅,落到手裏的就不到二百斤。要是碰上旱災澇災,村民每畝最後連一百斤大米都落不下。
潭州一帶的人喜喫大米,一年十二個月三百六十多天。條件好的家庭每天三頓主食都是喫米飯;條件一般的家庭早上喝姜炒黃豆茶,晚上喫米粥,中餐喫米飯;條件差的家庭早晚喝姜炒黃豆茶,中午喫稀粥,只在節日才三頓喫米飯。
何屠夫家有五畝稻田,每年六個兒子過來種,收的稻穀打的大米喫不完給兒女們送一些,平時每餐都是米飯。
三個兒媳婦的孃家都不富裕,要是回孃家哪能三頓喫得上米飯,這到了婆家才能頓頓米飯,還能時常喫到魚肉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