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玲瓏小臉被冷風吹得通紅,站在人堆裏悲催的只能看到大人們的背影和後腦勺。何七雪忍受着前後左右來自劉氏、喬氏和大房幾位堂嫂堂弟的冷嘲熱諷,握着女兒的小手,腆着肚子保持着笑容,關注着遠處時常回頭望她的丈夫。
午時三刻,叭叭叭鞭炮響混雜着咚咚咚鑼鼓喧天聲,榮光滿面開懷大笑的老老太爺象徵性的受了謝林和他兩個嫡子的鞠躬禮,拉着謝林的手在衆人的注視下走進去。
富態笑意濃濃的老太太先是跟穿金戴銀貴氣燻天謝林的夫人何氏介紹着女眷孩子們,然後謝林的兩個嫡兒媳、三個嫡孫子、四個嫡孫女和衆人相互見禮,一大羣人簇湧着何氏歡笑着進門。
謝府的管家引着謝林的管家去早就粉刷清掃好的望梅樓卸看過房子後,謝林帶來的一百多個奴僕提着數不清的大小行李搬進去。
何氏的奢華謝府人前些日子就見識過了,她是河南府的人愛喫麪食不喜喫米,提前派家奴從長安去陝北農戶家買來冬小麥碾出的新面,用罈子裝好封上防潮,然後和其它食材一起千裏迢迢運到潭州。
今日謝府的人再次大開眼界,何氏爲圖舒適連碗筷、手爐、銅盆、痰盂都帶來了,行李太多以至於望梅樓都放不下還要臨時在最近的院子騰出五間房,最誇張的是她竟然帶了八個廚子。
何氏在謝府喫的第一頓飯不是謝府廚子做的,而是自家八個廚子下廚做的面。
族宴上女眷們分坐成幾桌,謝玲瓏沾了老太太的光,得了一小碗麪。她捨不得喫完,讓何七雪嚐個鮮。
何七雪喫了一口湯就停住了,蹙眉頭狐疑道:“這是什麼肉弄的湯,怎麼羶味比豬下水還重。”
謝玲瓏撲嗤笑出聲來,兩個小梨窩一閃一閃甜死人,道:“娘,我剛纔聽別人說這是河南羊肉燴麪,在河南府很有名的。”
何七雪有些尷尬的放下麪碗,卻見隔壁桌有位太太道:“原來是羊肉,難怪有味呢。唉,真是糟踐這面了。”
何氏特意提前從長安運來的活羊配上陝北的新面做出河南最有名的喫食羊肉燴麪,原以爲能出彩,卻沒想到謝府人喫了後沒有一個稱讚。
何氏出自河南洛陽名門何家。
平唐國建朝近三百年七位皇帝,河家竟是出了四位皇後。當今太後和皇後都是出自何家。皇帝李自原的生母是太貴妃不是太後,傳聞李自原迫於太後壓力封何家嫡女做皇後。
何氏是何家出了五戶遠房的分支的庶女,父親早逝母族無靠,只是有個做小官的親叔叔。
謝林進士出身在河南府當從七品上的中下縣令,原配妻子難產去世當月向何氏親叔叔求娶何氏做正室。
何氏的親叔叔在謝林財力的支持下攀上何家嫡支皇後的哥哥——當今的正一品太保,又引薦了謝林,兩人一起官運亨通至今。
謝林能有今日完全是傍着何家的大腿,何氏肚子又很爭氣生了兩個兒子,所以她在府裏說一不二。
何氏出身庶女,內心自卑,卻最怕被人看不起,嫁給謝林後主管後院有了實權,凡事都要圖個光鮮講究排場。
謝林去世的原配原是潭州一位從六品上大縣縣令官員的嫡女,曾經在謝府住過一些日子,得到謝府上下稱讚。
何氏第一次進謝府爲了顯示高貴不俗,從穿着打扮到飲食住宿事無鉅細,全部參照何家嫡支嫡女陪同高官丈夫探親的標準置辦一切,目的就是比過去世的那位原配,震懾謝府所有人,留下一個高不可攀富貴大氣的顯赫名聲。
可惜謝府外強中乾,上下都窮的厲害,何氏如此顯擺,示威過了頭,令衆人漸生反感,同桌的幾位夫人除去進門時跟她親熱說幾句,都低頭不語,便連最能調解氣氛的老太太也變得沉默寡言。
老太太心裏很鬱悶,她是老老太爺嫡長媳,何氏應尊稱爲伯媽,在進門、入座等等事情上都應讓她先,可是何氏非但沒叫過一聲“伯媽”,還處處不讓。
老太太的家族經商在潭州是鉅富,以前只有她顯擺的,現在跟何氏相比,她就像個無權無錢的叫花子。
何氏說話河南腔,偶爾還夾帶着剛從長安貴婦嘴裏學來的陝西腔,老太太聽得一頭霧水,不敢亂髮表意見怕被何氏取笑。
謝玲瓏是在場謝府女眷裏面唯一能全部聽懂何氏說話的人,可惜只是小孩子,沒有資格跟何氏同桌。
何氏的兩個兒媳素知婆婆的心思,見場面冷清,輪流講起洛陽和長安的繁華,現今長安府貴婦圈子裏流行的髮式、首飾、衣物等等,張口聽一場戲包個園子幾百兩銀子,一隻釵幾千兩銀子,聽得謝府人目光越來越黯淡。
好在兩個兒媳說婆婆何氏此次來帶了許多首飾玩藝兒送給大家。謝府的女人們這纔有了笑容。
喬氏瞟了一眼何七雪手腕上的玉鐲,心說:堂弟媳何氏拔根毛都比這玉鐲子值錢。哼,我等着戴比你這副玉鐲貴十倍的首飾!
劉氏跟喬氏對了一眼後,瞄着何七雪的肚子,目光裏閃過一絲狠毒。
家族歡迎謝林的儀式一直持續到黃昏,謝奇陽一家三口疲憊不堪的回到東湘院西廂房,隨便喫點東西就都睡下了。
第二日謝林祭祖,謝奇陽再次以舉人的身份破格參加。下午謝林專門接見家族的七個舉人,出了幾個刁鑽的題目考問七人學識,謝奇陽真才實學對答出流。謝林又出了兩道策論題,讓七人選一道紙上做答,最後對謝奇陽寫的策論點頭稱讚。謝奇陽不驕不躁,心態平靜,令謝林刮目相看,起了重點培養之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