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香想起戶口的事情就頭疼,從石家遷出去後,她只能往孃家遷,不然沒地方落戶。
可是孃家......蒲香一想到孃家,心裏說不上舒服。
她爸那做法,她真是冷了心。
她能理解他們的思維方式,但是接受不了他們的做法。
戶口啊,這可怎麼辦呢。
要是這日子再往後推兩三年就好了,大不了她憑着這家店,再貸一次款,把商品房給買了。
“三妹,我這邊收拾好了,還要幹什麼嗎?”
石文雅跟着忙了一天,累是累,可是她這精神是越來越亢奮。
錢啊,都是錢啊。
誰能看着五十,一百這麼進賬,還能冷靜的?
她們一家子在田裏忙活一年,也才掙個幾百、一千的,再交掉各種稅,去掉成本費用,根本多不了什麼錢。
村裏一年忙到頭,最後一毛不多,還倒欠錢的也不少見。
這麼一比,當農民的日子是真不好過。
蒲香也忙完手頭的活,看了一眼,說:“差不多就這樣吧,明天週一,是工作日,人應該不會很多,我白天過來再看着弄一下就行了。”
她腳上的高跟鞋在打烊的同時就換了下來,鞋是好看,但是她這一天穿下來,感覺腳都要不是自己的了。
美麗刑具,一點沒錯。
兩人鎖了店門,蒲香拉着石文雅趕緊回去休息。
她要泡個腳,然後往牀上一躺,睡個天昏地暗。
石文雅精神頭倒是比她好,一路上不停和她說話。
“三妹,原來開店真這麼賺錢啊,你之前說讓我跟着你幹幾年,然後自己也去開家店,你說我行不行啊?”
“我感覺沒你會說話,膽子也不比你大,還不會搭配,那些衣服什麼材質我也不懂。”
“或者你說,我要不要去幹點別的,我看有人擺小攤的,小商品市場那裏那種,賣賣頭花襪子什麼的,我感覺我可以。”
蒲香聽着,半點沒潑她冷水,人只要有想法就好,怕就怕別人給打開了新世界的門窗,當事人反手一把又給關死了。
“頭花這生意太小了,賣襪子我感覺可以,你順便還可以搭着內衣褲一起賣,都是生活必須品,還賣得起價。”
石文雅一聽頓時覺得有道理。
“三妹你太厲害了,你都是從哪裏學來的這些東西?而且你今天的打扮,可真大膽,換了我,就算是穿上了都走不動路,被人一看我都覺得難爲情。”
兩人說話間,就到了租的房子。
蒲香開了門:“你多看電視呀,裏面的女明星那麼穿了都上電視了,我們怎麼就不能穿?你再看縣城裏的人,不都穿得和我差不多?多看看,習慣了就好了,總有一天我們這流行也會流行到村裏去的。”
非主流殺馬特,鄉村非主流,這詞後來的人可不陌生,而現在,正是開始盛行的年代。
到了夏天,滿大街都是吊帶、熱褲裝,蒲香真心覺得,到了幾十年後,大家穿得纔是保守呢。
這一晚,蒲香睡得很踏實,她的生意開始正式起步,一切都要走上正軌。
而石文雅是一晚上沒睡好,她雖然不知道蒲香一天具體掙了多少錢,但隨便一算都覺得是上千了。
如果按蒲香說的,她固定來當店員,那她就能拿5%的提成,如果她能賣出去一千塊的衣服,她就能拿50塊。
這可是50塊啊,她不敢想象自己一天賺這麼多,但是,一個月也許她能掙上200塊?
石文雅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頂着大大的黑眼圈起來。
“三妹,我決定好了,我以後就跟着你一起幹,我給你當店員!”
蒲香對於她的答案不奇怪,沒有誰面對金錢的誘惑能不動心的。
石文雅家條件是還可以,但是也算不上富裕啊。
誰還能嫌錢多?
蒲香說:“你今天先回去,和你家裏那口子,還有婆婆都商量好,畢竟以後你一週纔回去一天,其他時間都得住在我這裏,時間長了,家裏人肯定會有話說,特別是你老公那裏,你一年到頭不在,能行?”
短時間的事情都好說,但是長年累月下去,這日子就要出問題了。
石文雅這一晚上滿腦子想的都是錢的問題,倒把這一茬給忘了。
現在一想也是,一週回去一天,好像是不太行。
不是她對自己男人沒信心,而是她對所有男人都沒信心。
這個世上就沒有不偷腥的貓。
她結婚時,她媽就交待過她,除非就是不想過日子了,不然就得把男人看牢了。
"**......"
石文雅猶豫起來。
蒲香給她出主意:“不然這樣,你也在縣城租個房子,把你男人一起叫出來,讓他也找份工作,兩個人一起賺錢,到時候有機會了,讓他也開個小店,你看我那店隔壁,賣日用小百貨的,乾貨的,要不就學莫陽,做點批發生意,這不比在村裏
強?你們都在縣城了,掙了錢,買套房,成成到時候也能在縣城上學,這裏的老師比村裏的和鎮上可要好多了,培養培養,養出個大學生來。’
這條路子可真是熟悉,是多少農村婦女能看到的最完美的人生。
蒲香說着都恍了一下神,想到了曾經的自己。
不過她很快就讓自己回神,不是每個男人都是石大富,也不是每個孩子都是石佳傑。
石文雅現在是信心爆棚,她覺得蒲香說的這個辦法是真的可行。
他們夫妻兩個,也不需要掙什麼大錢,一人一個月掙個幾十塊錢,那加起來不也得有近百了?
就算去掉房租費,那不還有得多?
在村裏哪裏掙得那麼多的錢?
再說了,如果實在不行,他們再回村裏不就行了,反正縣城離村裏又不遠,家裏的田也有公婆種着,他們也不怕沒飯喫。
石文雅喫了早飯就回村裏去了,農閒的日子,一家子全在家裏,她一回家就宣佈以後要在縣城工作。
“一週幹六天,住在三妹那裏,休息一天回家裏來。”
石文雅這話一說,果然她婆婆鬱阿寶就跳了出來。
“賺錢是好,但是你一個禮拜纔回來一天,成成和偉業你都不管了?”
鬱阿寶擔心的事情和石文雅又不一樣,她擔心的是兒媳婦要天天不回來,還是待在縣城,萬一和別的男人看對眼了怎麼辦?
這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那些城裏人就算條件差點的,怎麼着也比農村的條件好啊,再說她這兒媳婦長得也不差,這一來二去誰知道會怎麼樣呢。
石文雅沒看出來自家婆婆的意思,她現在還興奮着,說:“那就讓偉業也去縣城找個工作,到時候我們租個房子一起住,成成也帶過去,想辦法讓他以後在縣城上學!”
這一套話說下來,鬱阿寶一家子都有點驚到了。
大的去縣城找工作,小的去縣城上學?
還要租房子?
這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也不怪鬱阿寶他們像是聽到了什麼稀奇事一樣,他們這地方屬江南水鄉,魚米之鄉,交通發達,經濟自然也比很多地區要發達。
雖然當農民掙不到什麼錢,可是至少也能填飽肚子。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祖祖輩輩都是農民,圖的就是個能喫上飯。
現在能喫飽了,可不就沒有人想着往上走,能更好了麼。
甚至到幾十年後,他們這塊兒都沒有幾個出去創業,做生意的。
都是老老實實種田,上班。
等到拆遷了,有了宅基地,大房子一建,還能出租,養老金加上收租,沒有大富大貴,但是小日子都過得不算差。
石文雅看着一家子都沉默不語,本來火熱的心也降了點溫。
她有點生氣,但是一想如果不是自己看到蒲香掙了錢,她也不會動這個心思。
要是有人來讓她去縣城租房子,她肯定也會覺得人是在說瘋話。
石文雅想了一下,就想到了個事:“爸,媽,你們知不知道莫陽在鎮上開了個批發部的事?”
鬱阿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什麼批發部?”
石春木也狐疑:“他不是跟着那些外地來的傢俱老闆跑船賣傢俱嗎?怎麼又開什麼批發部去了?”
石文雅立即說:“他那店早開了,就在鎮上,批發醬油、糖醋這些調味料,你看這人還得往外跑,他家那是什麼條件,大家都知道的,爸媽死得早,就一個破草屋,這才幾年,他都有錢開店了,這們這條件是比他好,但是我看這樣子,過不了幾
年,就不如他了。”
雖然不知道莫陽有多少錢,開店又賺了多少,但是能在鎮上開一個批發部,那就已經證明了對方的“財力”。
“外面幹活真這麼掙錢?”
石家人都發出了同樣的疑惑。
這一晚石文雅雖然沒有說動自家男人立即出去找工作這事,但是她在縣城當售貨員這事,倒是沒有人反對了。
先做一段時間,要是不行再說。
石文雅看着怎麼都覺得這是一個好的開始,等她往家裏拿工資了,家裏人肯定會更加改觀。
不過石文雅一直記得蒲香的交待,不說她那店是自己開的,也不說她開業第一天掙了多少。
她婆婆那個大嘴巴,她怕說了後給蒲香帶來麻煩。
蒲香現在的戶口還在石家沒遷走呢,石大富那個混蛋連彩禮錢都能要回去,蒲香要是說遷戶口,他們家又開口要錢怎麼辦?
聊完了工作的事,鬱阿寶突然又想起另一茬來。
“對了,莫陽現在真在鎮上開店?那他現在這條件不錯啊,你大姑家小女兒不是男人剛病死了,連個孩子都沒有,這肯定是要再找人家的吧?”
石文雅一聽這個,立即就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媽,你別給人亂拉線了,我大姑那人,你要給介紹個二婚離了,還有個女兒的,她能和你拼命。”
都是喪偶也就算了,還二婚都離了,再結婚是三婚,她大姑那麼愛面子的人,怎麼可能接受得了。
阿寶還在那裏碎碎念。
“二婚和三婚有什麼區別?這男人能掙錢,能養家纔是最重要的,再說了,這要是沒結過婚的大小夥,在鎮上還開個批發部的,能找個結過婚的?你大姑就是想不通,瞎,不過也別說你大姑了,石海最近給兒子找新媳婦呢,就要大姑娘,簡直笑
死人。”
石文雅就記得石大富偷人,然後掉糞坑裏的事,他爸給他找對象的事,她還真沒聽說。
“媽,怎麼回事,你說說!”
她一聽八卦就來勁了。
鬱阿寶哼了一聲,說:“還不是那天晚上石大富掉了糞坑,石海還知道了他偷人的事,就想着趕緊給他找一個,不然還不知道他要做出什麼丟人的事。”
石海最近真是爲這個兒子愁白了頭髮,好好的兒媳婦鬧到離婚,離了就夠丟人了,結果還鬧出彩禮的事。
他本來還想着這兒媳婦能不能挽回,這要是復了婚,這些事情也就都沒了。
再加上也才離婚,就算不復婚,那再娶的事情也不能這麼着急。
等過個半年一年的,大家把這事都給忘了。
誰知道這混賬東西竟然就在自己村上偷起了人,差點被抓了還掉了糞坑。
這種事情傳得多快啊,石海反正是第二天不到晚上就知道了。
本來還好奇兼心疼兒子大冷天掉坑裏,知道是爲了什麼之後,那心疼是半點都沒了。
他就只想趕緊給兒子找一個。
這次就找個他喜歡的,以後別再出去丟人了。
於是,石海連夜找了隔壁家的林嬸,這位是村上出了名的媒婆,十裏八鄉她認識的人可多了去。
林嬸早就等着這樁生意呢,一聽石海說這個,立即眉開眼笑:“行行,這事情包在我身上,你知道的,我認識的人多,你要什麼樣的小媳婦我都找得來,就咱們隔壁村,有個剛結婚男人打架傷了那塊兒回了孃家的,還沒孩子,沒拖累,才20歲,
長得又漂亮,和你家大富配得上!"
林嬸說得唾沫亂飛,石海聽得眉心緊皺。
“這個,聽着不太行,我家大富再找,還是想找個沒結過婚的大姑娘,要個子小巧點,長得秀氣文靜點的,學歷最好還是初中生,實在不行,小學畢業也行。”
林嬸臉上的表情立即收斂了點,要不是和石海家是老鄰居了,她真想吐人一臉。
也不看看石大富是什麼樣兒的德行,出了名的懶漢,還偷人,那麼好的媳婦受不了他跟他離了,要不是看在他家條件好,哪個女人願意嫁他?
“這個嘛......”
林嬸還沒往下說,石海就把話頭說到了她前面:“我知道大富是二婚,女方在這方面是喫虧了,不過我們家可以拿一千八的彩禮錢,家裏孫子我和他奶奶帶着,不用女方照顧。”
好傢伙,一千八的彩禮錢。
林嬸喫了一大驚,然後一撇嘴:“彩禮拿這麼大,到時候婚一離,還不是要問人要回去......我也不和你說假話,你家那點子事情,現在十裏八鄉都傳遍了,你就是說拿一萬八的彩禮,人家女方也不敢輕信啊。”
石海一聽這老臉都感覺不能要了。
臉皮子漲得通紅,他這會兒是真的又想回去抽石大富這個混賬玩意兒一頓。
看看,看看,做事情半點腦子都不用,那彩禮錢是能問人要回來的嗎?
這以後都不用在村裏做人了!
張着嘴說不出話,石海憋了半分鐘,才憋出一句保證:“那都是大富不懂事,這個家只要還是我當家,不管離不離婚,這個彩禮錢我們家都不會問人要回來,當然,我肯定是盼着小夫妻能好好過日子的,誰家也不想遇上離婚這種事情。”
林嬸聽着,信不信不說,反正嘴上是答應了:“那行,我給你們家找去。”
石文雅八卦聽了一半,着急得不行:“所以,林嬸真給人找着對象了?"
阿寶說:“哪有那麼快啊,只要真心疼自家閨女的,就不會讓嫁個二婚的,還是石大富這種名聲不好聽的二婚,估計能找的也就是那種只看錢,不顧閨女日子怎麼過的人家,反正我看再怎麼找都不可能找着像三妹這樣的了,瞎,石大富就是有
好日子不好好過,看他以後能過成什麼樣兒!”
石文雅一聽,更加告訴自己,絕對不能把蒲香現在開店的事情說出去。
看蒲香日子過得好了,誰知道石大富會不會發瘋。
蒲香不知道村裏的事,開業第二天,她還是差不多時間去開門。
工作日的生意自然沒有休息日好,不過一天下來也賣出去好幾件衣服,營業額有近800塊。
還是地段好,靠着中心大廈,這邊是真不缺人流量。
石文雅是又過了一天正式來找蒲香上工的。
她帶了一大包的衣服,一大早騎着自行車風風火火過來,充滿了幹勁。
而且不僅她來了,她男人石偉業也來了。
一來讓他看看工作的地方,好讓他放心,二來就是讓他上街找工作去。
這兩天晚上,石文雅可沒少吹枕頭風,把石偉業也給說得心動起來。
是個男人,就沒有不想着能出人頭地的。
想想自己要是也能開個小店,別人進出叫一聲石老闆,那他可不美死了?
石偉業這人沒多少大出息,從小在村上,也不是家庭條件最好的,但也不是最差的。
從來都不好不壞地活着,第一次,他生出了一股衝動,他也想要成功一把。
胸懷大志的石偉業,送完石文雅,又到蒲香那店門口看了一眼,確認了就是一家正常的賣女人衣服的店後,騎着自行車就走了。
蒲香看着那背影,感覺頗有點被找工作發大財衝瘋了頭腦的意味。
她搖了搖頭,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先讓他去碰碰壁也好,別真以爲做生意,找工作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