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孫子和孫子

蒲香和莫陽再婚的事情, 知道的人不多，兩人沒有對外公開過，又不住一起, 一個在縣城, 一個在鎮上, 就是要聯想，也有點困難。

就算有人聽到了一些傳聞, 一觀察, 發現這兩人的狀態也完全不像夫妻。

轉頭還覺得傳這個話的人離譜。

真是, 怎麼兩個人離婚了, 就得成一對嗎？

石佳傑和爺爺去了一趟縣城, 回來的路上有人看到石海，自然和他打招呼。

“石海叔, 帶着大孫子去哪了啊？”

石海這個人精, 挺會在人前做戲：“去看了看孩子他媽, 這不是在縣城的衣服店新開業嘛，是喜事。”

鄰居不知道這一家子具體情況的，聞言立即驚訝：“石海叔, 你這真沒得說，三妹也是厲害，一個女人, 聽說還在縣城買了房, 佳傑以後估計得娶個城裏媳婦吧, 跟着媽媽一起當城裏人去。”

聽了這話，石海也不生氣, 只是樂呵呵地說：“* 是啊，他媽能幹, 這個兒媳婦我是再滿意不過了，就是大富那混小子不爭氣，好好的媳婦都給作沒了。”

人家自己都拿“家醜”出來，光明正大地說了，鄰居反而覺得石海可憐。

看看這當爸的，到底是眼光好，挑兒媳婦挑的那真是勤奮肯幹，人又聰明。

再看看石大富，自己整天勾三搭四，現在娶的那個是什麼玩意兒！

鄰居和石海閒話了幾句，等到石海走了，忍不住和旁邊的人說閒話。

“石海叔也真是挺可憐的，挺精明一個人，怎麼就生出了石大富這麼個兒子，你看看這人都蠢成什麼樣了，前陣子他媳婦生了，那兒子抱出來，你見着沒？”

旁邊人：“見着了，怎麼了？”

鄰居：“你還問怎麼了，你是沒注意看那孩子的長相嗎？”

旁邊人：“長相怎麼了，小孩子不都長那樣，他家條件好，孩子喫得胖乎乎的，看着挺壯實。”

鄰居簡直是恨鐵不成鋼，這麼大八卦，怎麼喂到嘴邊都不知道喫呢。

“長相！我說長相！你們真是半點都不注意看啊，那孩子長得不覺得半點都不像石大富嗎？”

旁邊人還沒get到鄰居和他說八卦的心：“男孩子長得像媽的多吧，不像石大富也沒什麼。”

鄰居覺得這人真是完了，索性也不繞彎子，直接把話給說白了：“像莫小春！你就真不覺得這孩子長得像莫小春嗎？那嘴和下巴那塊，簡直一模一樣。”

莫小春是誰，旁邊人自然知道，當時林美華和莫小春離婚，轉頭嫁給了石大富，前一天是莫家媳婦，後一天是石家媳婦，這可是被人當成閒話說了很久的。

旁邊人被這麼一提，細一回憶，發現還真有點那麼回事。

“不能吧？石大富看不出來？石海叔也沒話？”

鄰居說：“石大富那個蠢蛋估計是沒看出來，但是石海叔，你看看他今天幹什麼去了，他帶大孫子去見孩子媽去了，你說他能看不出來？要說說啊，還是石海叔做人精明，林美華一進門，他就帶着媳婦和大孫子分出去單過了，這不管怎麼說，大孫子肯定是他們石家的親骨肉，他手裏頭那點錢，估計也是要留給孫子的，反正石大富要作就作吧，孩子是石家的最好，孩子不是石家的，也別想從他這裏撈到好處。”

反正怎麼也不虧。

旁邊人聽着也是這麼回事。

聊着聊着，旁邊人也來一個重磅消息。

“你說林美華生的那個像莫小春，周芳那個呢，你看像莫小弟嗎？”

鄰居：“……”

這真是打開新思路了。

林美華流産那晚之後，石大富和周芳那點子事情也是鬧開了。

同個村，同個生産小隊的，誰不知道這兩人勾搭在一起。

周芳生孩子，開始還真沒有人往石大富身上聯想，而且孩子也是長得像周芳更多一點。

再一個，周芳搭上石大富這事鬧開後，莫小弟就把媳婦看得死死的。

人工作丟了，他索性連門都不讓人出。

所以大家自然也以爲那兩人是斷了。

等到周芳孩子生了，莫小弟那個高興啊，逢人就說，夫妻兩個進出，也是成雙成對的。

可這事真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那孩子的長相是不太像石大富，但是細一想，他眼睛鼻子那塊，長得像莫阿妹啊。

像孩子奶奶。

村裏的小道消息傳得就是快。

沒過幾天，不說全村，石海家他們所在的生産小隊，那是已經全知道了這事。

好事的鄰居，整天沒事就去看兩孩子。

東邊看完了，感嘆一句，不像石大富，西邊看完了，又感嘆一句，確實像石大富他媽。

作爲當事人的石大富一家子，反而是最被排除在這個八卦圈之外的。

大家都以爲精明人，什麼事肚子裏都門清的石海，對於小孫子是誰的種，還真沒有懷疑。

他覺得吧，自己兒子那個搭人的本事，還能叫人給戴了綠帽子？

這孩子懷的時間，也是在林美華和石大富結婚後，要是前頭沒流掉那個，他還會懷疑一下。

但這是後懷的，他真是半點都沒懷疑。

石海對小孫子，還是心疼的。

都是自家孩子嘛。

分家的時候，石海嘴上說得硬氣，要錢那是半分不給，他也確實說到做到。

石大富沒錢了，找他來要，他理都沒理。

還有家裏那些田，石大富這個懶胚根本種不過來，幹不了那體力活，林美華也是個“嬌氣”的，本來能幹個六七個工分的活，一看石大富肚子疼回家躺了，她立即也跟着頭暈，回去睡了一被窩。

石海看着也不去幫忙幹活。

於是結婚也沒有太久的時間，石大富得的那點田就差不多荒了。

站田埂上放眼一看，都不用問，田裏草比莊稼多的那一家，就是石大富家的。

石大富從萬元戶的兒子，轉頭成了爹不愛的小可憐，口袋裏的錢一天比一天少，他不得不轉頭去找他爸媽。

石海不給錢，莫阿妹卻是會偷偷給塞一點。

這日子總算是過了下來，直到林美華再一次懷孕。

石海再心狠，也不可能對未來的孫子心狠。

於是，石大富父憑子貴，終於能從他爸那裏拿到錢了。

等到這個兒子出生，石大富的日子就更寬鬆了。

雖然說是分了家，但是石大富還是靠着石海過日子，他覺得這日子沒什麼差別。

甚至因爲父母不和他們一起住了，對他來說，這日子更自由了。

而林美華，她的婚後生活，和她預料中的並不一樣。

原本以爲的結婚後就能過上好日子，可是，她這婚結了，好日子半點也沒過上。

公婆分家，自己住大樓房倒是沒錯，但真當住進了樓房之後，她發現也就這樣。

也就是開頭幾天新鮮。

特別是當她聽說了蒲香在縣城買了商品房，還把戶口都遷去了城裏，當了城裏人。

她那心裏就更覺得鄉下房子再大，那也還是鄉下。

她也想當城裏人啊。

石家早些年就是萬元戶了，肯定不少錢。

於是，林美華和石大富說了幾次，讓他去找他爸，也要到縣城去買商品房。

但是石大富不去。

“當城裏人有什麼好的，喫棵菜都要花錢買。”

林美華生氣：“當城裏人不是都不用種地了嗎？難道你喜歡種地？”

別說種地了，連養豬也不用養了。

她是真不愛幹這些活。

看看人家蒲香，在縣城當老闆娘呢，什麼活也不用幹，每天只要打扮得美美的就好了。

雖然嘴上不說，但是林美華心裏想的卻是，前妻有的，她也要有。

蒲香都不愛乾的活，憑什麼讓她林美華接手來幹？

私底下，林美華甚至覺得，蒲香這人是真奸，看着怎麼是好日子，奔着就去了。

把石大富這樣的男人丟給她。

蒲香要是知道林美華是這麼想她的，估計做夢都要發笑。

是誰當時說自己和她不一樣。

現在回過頭來，倒是把蒲香離婚想成了故意設計她的一樣。

蒲香的新店開得順利，莫陽的那個廠子也很順利。

那些國有廠子裏的下崗工人更多了，莫陽趁着這個機會，招了好些個釀造廠的老員工。

特別是幾個技術骨幹，一個都沒落下。

而他廠子裏的米醋和醬油，也順利做了出來，産品成功的那天，莫陽往家裏帶了幾瓶樣品回來，燒了一桌菜，還開了瓶酒，和蒲香一起分享這份喜悅。

蒲香對米醋和醬油的好壞不太瞭解，只是嚐了之後，和記憶裏的那個味道沒什麼差別。

反正味道是不差的。

“大小是家廠，這生意能做多大我不知道，但是養家餬口總是沒問題的。”

莫陽酒量一般，喝了酒之後上臉，整個人看着紅通通的。

蒲香一直說沒打算靠着男人過日子，兩人只談戀愛，經濟各自獨立。

但是莫陽作爲男人，他有自己的自尊和想法，他找個對象，難道還真能讓人花自己的錢和他一起過？

本來莫陽也算是能賺錢，但是架不住蒲香比他更能賺。

還有女兒說的，蒲香原本可是憑着一己之力在海市買房的人，別說農村婦女了，就是縣城裏的女人，又有幾個有這本事？

莫陽就想着，自己還得再努力一點纔行。

不一定要比人強，但也不能讓人給甩下太多……他不覺得女人強一些有什麼不好的，但就怕蒲香會覺得他這個男人沒用。

看看外頭，現在有錢人是越來越多，這個老闆，那個也老闆。

蒲香又長得好，那些人見了，還不得動心思？

莫陽很有憂患意識。

蒲香對於莫陽的心態多少知道一點。

不過她並不討厭，比起石大富那個拿鞭子抽都不肯往前走的人，一輩子嫖賭，幹不了半點人事，莫陽這種默默要求自己上進的男人，已經是優秀級的了。

姐妹喫點好的吧。

蒲香想起來後世的一些網絡梗，就忍不住想，她就是一輩子都沒喫過好的。

現在有個還不錯的送上門，她要放過了，似乎也有點虧？

蒲香想想，覺得跨過那一步，也沒有什麼，最多不合適再分開。

不抱着什麼一生一世的念頭，兩人的關係似乎一下子就輕鬆了。

蒲香的心情也是一下放鬆了。

等她放鬆後，她才發現，原來她自己雖然說着不想再和人組成家庭，但是內心裏似乎有一塊角落，一直還存在那樣傳統的觀念。

和一個人在一起，總是想要奔着一個美好的結局而去。

可結局，誰又能說得準是好是壞呢。

就算她看莫陽是個不錯的人，但是誰又能保證未來的幾十年他不會變？

然而，未來那麼遠，她爲什麼要去“貸款”腦補那些有可能根本不會發生的事？

相信自己當下的判斷，如果哪一天，莫陽真的變了，和他分開就好了。

她決定了，既然現在看着是好的，那她就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