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上進

沈成才自己沒覺得, 但是蒲家人看他都犯惡心，自己媳婦在醫院躺着呢，這人就這反應。

蒲芬再傻那也是蒲家人, 怒其不爭是一回事, 但看她在自己男人面前, 被這麼對待，生氣又是另一回事。

蒲有福這個老丈人最先忍不住, 說：“成才, 二妹在醫院裏躺着呢, 你晚上總要去看看她, 陪個夜吧？”

沈成才卻是張口就來：“她在醫院躺着舒服着呢, 三妹不是請人專門照顧她了，沒事, 爸, 我們難得來首都, 肯定是要高高興興都玩一遍的。”

蒲有福那眉心皺得都能夾死蒼蠅了。

躺在醫院？

舒服？

蒲香冷冷瞥了他一眼：“既然你覺得舒服，那你明天也去醫院躺躺，這錢我出。”

沈成才被她拿話懟了, 纔像是發現自己的話說得不妥當。

“三妹，我不是那個意思……”

蒲香不接他話，行程也就剩下兩天, 最後一天計劃是回程。

沈成纔看蒲香不說話, 這才鬆了一口氣, 對於這個小姨子，他這幾年是越來越怕了。

明明她也不罵人, 不打人，但是那眼神一瞥, 他就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總覺得對方有的是手段收拾自己。

這一晚上沒什麼事情，等到第二天再起來，沈成才就覺得事情已經過了。

前一晚臨睡前的那點忐忑也給他睡沒了。

在酒店喫完早飯出發，他們坐的中巴車繞了一圈停下。

沈成才典型的上車睡覺，下車尿尿，還想着怎麼這麼快就到了，結果一睜眼，發現外面哪是什麼景點，就是蒲芬住院的醫院。

開了車門，蒲香直接讓人下車。

“我二姐住院呢，姐夫你不放心她我們都知道，你這兩天就在醫院照顧她吧，我們玩我們的，你們不用擔心。”

說完，也不管沈成才還想要說話，直接讓司機開車走人。

車上少了沈成才，大家都感覺這氣氛好了不少。

就是蒲有福和李小草這對夫妻都沒說什麼，這個女婿太不像話了。

看看他們家的兒媳婦，看看莫陽這個小女婿，一個個都拎得清，又能幹。

這一對比，老夫妻兩都想勸女兒離婚。

隨便嫁個誰都比沈成才強啊？

要說這車上感情最複雜的，也就只有沈小燕了。

她爸媽這個德性，真是讓她都抬不起頭來，她舅舅舅媽，小姨小姨夫，一個個都那麼好，可偏偏就她，攤上了這樣的爸媽。

她覺得丟臉。

真的很丟臉。

莫晶晶和她坐一起，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好好唸書，考大學，你自己的面子，自己掙。”

莫晶晶和她相處的時間多，她一個四十幾歲的成年人，看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子，看得很清楚。

就像曾經的她，爸爸早死，跟着後媽生活，名不正言不順，還要被虐待，她活得畏縮，活得可憐，同情她的人不少，但大部分的人都是對她視而不見。

後來，她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別人都是別人，他們再是同情她，都改變不了她的人生，唯一能改變自己人生的，只有她自己。

就像周小柔那對母子，虐待了她那麼多年，直到有一天，她對着人拿起了菜刀，這兩人就知道怕了。

慫了。

他們對外說她瘋了，得了神經病，腦子不正常，可無論在外面怎麼說難聽話，回到家裏，他們看到她，總歸是不敢再打罵她了。

沈小燕默默聽着，也不吭聲，因爲父母，她在家庭關係這個事情上，比一般的小孩子就是要早熟。

她在學校是快樂的，在小姨家是快樂的，一回家就不快樂。

反反複複對比，她就算是再傻，也看出來他們家的問題在哪了。

何況，她真的不傻。

沈小燕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能做什麼，她除了上學，好像也做不了任何別的事情。

考大學嗎？

莫晶晶知道她心情不好，她不吭聲，也不在意，只是說：“小燕，你知道首都有全國最好的大學嗎？如果你考上了這裏的學校，你就可以在這裏上學，說不定也能留在這裏工作，或者，香香阿姨店裏的趙晴阿姨還記得嗎？她就是考上了林市的大學，以後都會在林市工作，不回村裏了，趙晴阿姨的媽媽之前還要她嫁給香香阿姨之前的老公，你知道吧？”

沈小燕當然知道，她小姨的事情，她聽她媽還有大伯母她們在背後說起過。

她們都說小姨厲害，當然也說她不應該離婚。

可是沈小燕覺得，離婚也沒有什麼不好的，像她爸那樣的男人，和他一起生活纔是倒黴。

莫晶晶看她點頭，才說：“你要是考不上大學，就只能在縣城工作，然後離你爸媽那麼近地生活，他們說不定會再生個弟弟給你，以後你幹什麼都得爲了你弟弟。”

順着莫晶晶的話，沈小燕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媽已經懷孕了，說不定真的會生個兒子出來。

這個年紀的沈小燕懂什麼叫重男輕女，她爸就一心想要兒子。

等他真有兒子之後……

沈小燕突然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樣，說：“我要考大學！”

小姨說了，只要她上學，她的學費和生活費小姨都會給！

她要離開這裏，離開她的家，她不要以後都在家帶弟弟。

本來還在因爲父母的不像話而覺得抬不起頭，後一秒，沈小燕突然覺得，她爸媽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要考大學！

莫晶晶十分滿意地暗中點頭，這就對了，蒲芬和沈成才這樣的爸媽，當子女的，真不應該在他們身上內耗。

因爲他們不值得。

首都的旅行圓滿結束，大家都是開開心心出來，開開心心回去，只除了蒲芬和沈成才夫妻兩個。

這兩個人，一個近乎半程全躺在醫院裏，另一個後兩天蒲香直接不給臉，讓他去醫院陪牀去了。

說好的旅遊，最後也沒遊到什麼。

回到縣城後，大家各自散場回自己家。

沈成才騎着自行車帶着蒲芬，路上就忍不住埋怨了。

“你三妹脾氣可真大，一點面子也不給，我好歹也是她姐夫，真是，手頭有錢了，真覺得她* 一個女人就厲害了？就她那樣，也不知道莫陽是怎麼和她過的，別哪天又離婚了！”

蒲芬也覺得三妹太不給他們夫妻兩個面子了。

但她肚子疼也是沒辦法，首都的醫生都說了，她之前流孩子傷了身體，這一胎懷相不好，要不注意着點，可能孩子要保不住。

比起旅遊，那還是孩子重要，萬一這一胎是兒子呢？

“你騎慢點，我現在不能顛。”

“我這還要怎麼慢？你一個鄉下人還這麼嬌氣，我媽她們那年代，種田種一半就能生孩子，生完了繼續幹活，哪像你，躺幾天了，還叫喚。”

“那我還不是落孩子傷了身體，懷小燕的時候，我不也天天下地幹活？”

……

蒲香他們看着沈成才夫妻兩個先走，這纔拿了旅遊買的土特産上樓。

鬱高珠特地落在後頭，和蒲香說了兩句話。

“三妹，二妹那裏要不要勸一勸她啊？我看他們夫妻那樣子，這一胎要不是男孩，可能還要流，她這樣，傷身體啊……她，她怎麼這麼傻？”

蒲香卻是看開了：“嫂子，你說誰去勸，你有兒子，我也有兒子，你覺得我們兩個去勸，說的話她能聽得入耳嗎？”

她瞭解她二姐，她只會覺得她們兩個是說風涼話，站着說話不腰疼。

有兒子的人，是不能理解她內心的痛苦的。

鬱高珠一呆，蒲香這話也不是沒道理。

在農村，沒兒子那就是大罪。

看看像莫陽這樣，就一個女兒，和蒲香再婚後，她那個婆婆，蒲香她親媽，雖然不敢再當着女兒的面提生兒子的事，可也沒少在背後說這個事。

沒兒子要斷香火了，對不起老祖宗。

反過來還說蒲香不懂事，不願意和莫陽再生一個。

鬱高珠一想也心煩了：“算了算了，我不管了，這個二妹，自己要想不明白，我們怎麼勸都沒用，像這次旅遊的事也是，自己都懷上了，連三個月都不到，還要和我們一起出去，真是半點都不擔心自己的身體。”

人自己都不管不顧，她操那個什麼心。

蒲香撇嘴，說：“嫂子你出錢，她自己一毛不出，要是不去，你又不能折了現金給她，她不是虧了嗎？這不怎麼都要去的。”

鬱高珠：“……啊？”

她是真沒想到這一層，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挺合理。

想了半天，鬱高珠也就憋出一句話：“你還真是瞭解你二姐。”

蒲香心說，都經歷了兩輩子了，還能不瞭解嗎？

這對夫妻活一輩子，最大的心魔就是沒兒子，最後把人生“不幸”全歸結到女兒頭上。

就因爲生了個女兒，才被人看不起。

就因爲要養女兒，纔沒有能力生第二個。

都是因爲這個女兒。

沈小燕什麼也沒做，比同齡人更早接觸社會，更努力養活自己，變得更加優秀，可最終也沒在父母那裏落上一句好。

而她的不婚不育，更是註定了要和家人決裂。

這一次，就看他們生個兒子出來，能把這日子過成什麼樣。

蒲香猜得沒錯，過了兩個月，她二姐喜氣洋洋，壓抑不住地向他們報告好消息了。

她懷孕了。

雖然沒明說，但是話裏話外已經流露出來了這一胎就是個兒子。

而就在宣佈這個喜訊的同時，沈成才這個爛酒鬼也宣佈，他找了份工作，跟着鎮上一個搞裝修的小工頭，一起幹活去了。

爲了兒子，他上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