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1.1：石海一家

石家村有個傳奇, 出了一個全縣首富。

更傳奇的是，這人還是他們村娶過來離了，又嫁到他們同村同生産小隊的外村女人。

蒲香, 這個名字在全縣都有名, 在石家村更是格外有名。

特別是原來的石家生産小隊, 只要是看到石大富和他現在的媳婦林美華，就會讓人忍不住想起蒲香。

轉眼, 石大富就到了五十, 兒子石佳傑也29歲了。

石家這日子過得不算太差, 畢竟有石海這個家長坐鎮, 在村裏也算是過得不錯的家庭。

等到後來拆遷了, 分了宅基地，建了自建房, 也就搬到了小區裏生活。

和同村的村民也沒有什麼不同。

但實際這其中的落差, 也就石海一家子人自己知道。

原本村裏的萬元戶, 怎麼說也是村裏數一數二的家庭，過了幾十年，雖然說不至於成了墊底, 可離數一數二那個距離是真的很遙遠了。

這些年，大部分的家庭都去縣城買了房，兒孫結婚, 村裏的自建房早已經不香了。

爲了孩子上學, 有一個好的教育環境, 大部分人都往城裏擠。

像石海這一家子，有兩個兒子, 卻連一套房都不買的家庭，真的不多。

石大富身爲兩個兒子的親爹, 該不上班還是不上班。

種地的時候扛不動鋤頭，上班的時候受不了被人管束，用他的話說，人又不是雞鴨，哪能天天被關在屋裏，讓幹嘛就幹嘛。

他就喜歡自由，自由地和人打牌，搓麻將，喫飯喝酒。

沒錢？

他爸有啊，找他爸要就行了。

孩子？

孩子不也是他爸的孫子嗎？要什麼開銷，老頭還能不拿出來，就這麼幹看着？

石海對這個兒子真是絕望了，有心不管，但就那句話，兒子是親生的，孫子也是親生的，他一輩子操心，不就是爲了這個家，哪裏還能真狠心不管？

家裏有金子這個事情，石大富知道，他有恃無恐。

但只有石海知道，家裏是有金子，可不是有金山，一家子大小喫喝拉撒幾十年，就是金山也給喫沒了。

何況就是他家裏這點東西。

後來的無數年，石海都後悔，當初手頭還有點錢的時候，他怎麼就沒有在縣城買房。

那個時候，蒲香也答應了，她願意出一半，這樣大孫子在縣城就有了房，娶媳婦也不愁了。

哪像現在，因爲沒房，孫子娶媳婦也說不上合適的，拖到29歲，都還沒結婚。

在小縣城的村裏，29歲未婚，那絕對是大齡青年。

眼看再過一年就是30歲了，石海這個當爺爺的真是急啊。

急完，他沒有別的辦法，只好去找孩子親媽。

他這個前兒媳是真心狠！

石海這些年不是沒有去找過蒲香，買房子，孩子上學，孩子找工作，他去找了，但是沒有一次是有用的。

蒲香從來不否認自己是孩子的親媽，他找上門去的事情，她基本也都答應，但是有一點，出錢出力，她只出一半。

“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生的，孩子的爸出多少，我也就出多少。”

蒲香要石大富當上養育、教育孩子的主力，承擔起一個當爸的責任，石海反駁不了。

要讓蒲香全承擔孩子，蒲香也同意，但前提是，孩子改姓跟她一起生活。

這是石海絕對不能接受的。

這是他們石家的大孫子。

日子就在這麼糾結、猶豫，又不甘心中度過，石佳傑高中畢業就不上學了。

本來他的學習成績就不好，沒有人管他之後，成績更是一落千丈，考不上大學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高中畢業不上學，他也就到了上班的年紀。

石海又去找了蒲香，讓孩子媽給安排個工作，她手上那麼大一個公司，那麼多崗位，每年賺那麼多的錢。

怎麼着，等以後分遺産也該有石佳傑這個親兒子一份。

蒲香對於親兒子進自己公司這事，她也不反對，只是說：“進公司就去參加招聘，憑自己本事來，我的公司不要喫乾飯的廢物……對了，也不要想着打我的遺産的主意，等我死了，我所有的錢和東西，都會捐贈出去，我的骨灰撒進大海，身後事不需要誰來操辦，我都已經提前安排好了。”

石海到了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這個前兒媳真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他一直以爲她再婚沒有生孩子，心裏多少是念着自己親生的這一個。

沒想到，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這就是一個狠心的女人！

石海唯一一次，對着蒲香狠狠地罵了一句：“你就是腦子壞了，你有毛病！”

蒲香對她笑笑，讓保安將人請了出去。

再後來，石海再想到公司找蒲香，就再也見不到人了。

至於去家裏堵人，蒲香後來早就搬家了，他連人住哪裏都不知道。

孩子親媽這邊的路走不通，石佳傑找工作的事情自然就給耽擱了，一個高中生，能坐辦公室的工作自然輪不到他。

在報名應聘這一步就被刷下去了。

唯一的出路就是進工廠。

他們這裏廠子倒是不少，不過像是最多的服裝廠，石佳傑根本不想進，他一個男孩子，難道還能去踩縫紉機嗎？

剩下木業廠太苦，電子廠太無聊，食品廠要求太多……一頓排除下來，最後石海沒辦法，拿出了最後的一點積蓄，給大孫子開了個店，開始是賣電腦，後來就是賣手機。

從縣城開到鎮上，再開到小區裏，生意半點也沒見着。

石佳傑倒是從端遊，玩到手遊，從lol、喫雞到王者榮耀，沒有一個是他不熟悉的。

石海這人，當年恨不得把玩遊戲的孩子送去戒網癮學校，來個電擊教育，到了後來也是沒想到，孫子的終身大事，還是從網上談來的。

石佳傑一直談不上對象，相親被介紹了無數次，可次次人家姑娘都看不上他。

把石海愁得不行，拿出了孩子媽是縣城首富這個名頭，但是他家的事，隨着蒲香在縣城出名，也廣爲人知。

“哦，就是他家啊，孩子媽早年就離婚了，孩子不歸她，關係應該也一般，不然孩子能不去人親媽的公司上班？”

“這小青年不行，說是開了個店，但實際就是沒個正經工作，靠他爺奶的養老金過日子呢，我看過他在店裏，就是天天拿着手機打遊戲。”

“他家啊？當年孩子媽離婚的時候，連彩禮錢和結婚給的金器都要回去了，這人品你們自己想想吧。”

“啊？那不得幾十年前的事了，他家這麼超前的？”

“可不是麼，我在村裏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樣的，還有孩子爸搭拼頭的事，沒聽說過？他後來娶的那個媳婦，嘖嘖……”

“這種家庭還是算了吧，又不是家裏姑娘嫁不出去。”

“咱們本地的，現在都不講彩禮嫁妝的，都是獨生子女，都盼着結了婚後，好好過日子，兩家的錢都是給兩個孩子的，倒是不怕離婚被要回彩禮，但這小青年實在是人品不怎麼樣，這不求家裏人錢，總得求個人品不錯的吧？”

……

於是，石佳傑相親，相了一茬又一茬，最後就沒個能成功的。

最後，他自己打遊戲認識了一個姑娘，兩人好上了。

姑娘不是本地的，老家偏僻，經濟條件也不算太好，石佳傑怎麼說也有個小店，家裏還有宅基地，有房這一點，就已經算是不錯的條件了。

於是，兩人就這麼談成了，奔着結婚去的。

石海有着一種莫名的屬於本地人的優越感，開始還覺得娶外地媳婦丟臉，只有條件不好，在本地娶不到才娶外地的。

但無奈孫子年紀越來越大，林美華後來生的小的都找到對象準備結婚了，他才捏着鼻子認了。

然而，結婚的事情並不是那麼順利。

人家姑孃家裏雖然不富，但是有兩個弟弟，結婚要求就是要給彩禮。

彩禮不歸小兩口，人父母全部拿走。

十八萬八。

把石海氣得要死，當年自己娶媳婦，給兒子娶兒媳，他都不覺得給彩禮錢怎麼樣，等到他老了，可能是手頭沒錢了，再加上本地出現了雙方獨生子女，結婚不給彩禮也不給嫁妝的情況，他就覺得這筆錢給虧了。

石佳傑的婚事，在結婚前就磨了好久，因爲這筆錢，兩家差點吵起來。

石大富這個當人親爸的，在兒子談婚論嫁這種場合，還是會到位的，加上林美華這個後媽，他們一家子和對方一家子就坐到了一起。

一個彩禮錢，差點吵到拍桌子。

兩家坐一起，不像是談結婚的喜事，更像是談一樁買賣，雙方還沒談攏，林美華還窩裏反了。

“大孫子有的，小孫子也得有！”

她就咬死了這一點，家裏兩個宅基地，也是一邊一個，老兩口帶着大孫子，他們夫妻帶着小兒子。

現在石佳傑要結婚了，林美華她兒子還要結婚了呢，這不都得要錢？

她和石大富又沒錢，還不得指望着老的拿錢出來。

這一次見面鬧得最後，結局就是不歡而散。

石海已經是個七十幾歲的老人了，媳婦的身體本來就不好，這些年更是半癱在牀上，什麼也做不了，他沒辦法，最後又想到了前兒媳婦。

孩子媽總是孩子的親媽，這種時候，她有義務拿錢。

蒲香倒是不意外石家人又找上自己，她也還是那一套做法，要她拿錢可以，只拿一半。

當爸的出另一半。

石海也聰明瞭，蒲香拿這一套對他，他也就拿這一套對林美華。

林美華卻是無所謂，只要死老頭給錢，給多少是多少，總比一分沒有強。

再說了，她兒子結婚，她又不求多風光，她兒子找的對象家條件也一般，也不用給彩禮錢，兩家辦喜酒的時候就隨便辦一辦，不講排場，死老頭拿的錢，緊着點花也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