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和尚、天葉散人、董巨川、韓重山等四名一等一的高手聯成犄角之勢把本無師徒圍在當中。本來若論武功實力本無大師身爲少林監寺在武林中已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以一敵四縱然未必能勝也儘可抵擋得住但不幸他中了年羹堯詭計喝下摻有孔雀膽藥末的獅峯龍井茶孔雀膽乃是劇毒之物鬥了片刻漸漸眼睛黑體如針刺。本無大師仗着數十年精純的內功提一口氣把毒氣強壓下去大喝一聲佛塵向韓重山的闢雲鋤一繞了因禪杖呼的一聲向下三路掃來本無身形一閃拍的一掌將董巨川震出帳外天葉散人急忙飛身進掌本無大師已從空缺衝出了因四人所佈的陣形一亂待再變陣合圍之時本無已衝到帳邊。
印宏和尚是本無的徒武功自是不弱但比起了因等四大高手究竟要遜一籌他緊隨本無身後只以一步之差被天葉散人橫肘一撞雙掌迅擊競被隔了開來。本無大師聽得背後拳掌交擊之聲反手一掌天葉散人跳到西待本無師徒會合之後他們四人又已聯成了犄角之勢。
四人再度圍攻越逼越緊。了因的禪杖宛如怪莽毒龍擔當中路;韓重山的闢雲鋤橫掃直劈絆住印宏;天葉散人和董巨川從兩翼協助教本無大師無法專對一人下其殺手。又鬥了片刻本無大師額上見汗自知不妙驀然喝道:“印宏我今日死在此地你回嵩山告訴師叔。不要顧我!”猛然對董巨川疾兩掌董巨川剛纔中他一掌功力大減驚弓之鳥不敢硬接身形一閃了因的禪杖乘機直掃下來一個“迅雷擊頂”打到了本無大師頭上。這時本無大師右手拂塵擋住天葉散人左掌擊退董巨川未及撤招看來萬萬逃閃不了!
就在此際顯出了本無大師凡人聖的武功只見他肩頭一挺蓬的一聲了因禪杖如擊在鐵板之上直彈起來本無大喝一聲掠過天葉散人頭頂直奔坐在帳內的年羹堯殺去!
了因等大驚四人一齊回防本無喝道:“印宏快走!”印宏稍一猶疑只聽得師傅又喝道:“不肖徒你想我死訊無人知曉嗎?”這時年羹堯已躲入帳內本無一面大喝腳底仍是絲毫不緩直奔內帳殺來印宏怔了一怔帳外校尉刀槍紛舉截他去路。印宏咬實牙根一聲洪喝把一杆長搶奪到手中叫道:“師傅我去了!”把長槍展開左點右戳暴風驟雨般直殺出去!那些校尉武藝低微如何擋得往?霎忽給他殺出帳外。了因等四大高手緊躡本無身後年羹堯在帳內將兩把交椅猛的擲出!
本無大師“喀喀”兩掌把交椅打得裂成數十小塊木片紛飛。了因禪杖一挺杖尖堪堪點到背心本無猛喝一聲拂塵反繞把禪杖纏着饒是了因神力驚人竟自不能移動半步。天葉散人雙掌齊抵着了本無大師左掌掌力董巨川韓重山左右攻上本無左掌一縮天葉散人一個踉蹌幾乎跌倒。了因趁勢沉杖一抖本無已把拂塵解了出來向韓重山猛施殺手!
天葉散人素以掌力自鳴那料剛纔這招本無大師右手拂塵力拒禪杖只以單掌之力已自勝他不由得暗暗心寒。年羹堯在帳內叫道:“不用怕他他喝了孔雀膽毒茶決活不了!”天葉散人鼓勇運掌力救師兄!不過三招又給本無大師震出一丈開外!
本無大師縱聲狂笑:“哈哈年羹堯你好!”心傷之極爲狂笑!饒是年羹堯那樣嫋雄聽來也覺心膽欲裂。年羹堯暗道:“你雖於我有恩但四貝勒要把少林寺剷平我也無法不先除你。但已不敢揭帳觀戰在衛士環立下退到了帳後。
狂笑聲中本無大師憤極氣極痛下殺手!韓重山正使到“開山闢石”一招揮鋤急斫本無大師陡然大喝肩頭一挺又硬接了了因一杖左掌一揮把韓重山的闢雲鋤打得脫手飛去!董巨川正在背後招本無左掌向前一按喝聲“去!”把韓重山一拿打翻拂塵自肩上反掃過來把董巨川手腕纏着。了因急挺杖來救本無已倏地回身拂塵把董巨川捲了起來迎着了因的禪杖便送了因慌不迭的縮手只聽得本無又是大喝一聲:“去!”奮力一揮把董巨川擲出帳外!
這幾招疾若電光石火本無拼血肉之軀硬接兩杖把韓重山董巨川打得重傷暈倒地上不能動彈!了因和天葉都已膽寒。本無哈哈狂笑拂塵向天葉迎頭一擊天葉散人急忙倒縱出去了因一杖掃來本無右手一揮拂塵倒轉如失飛出天葉散人料不到他有此殺手慘叫一聲當場僕倒!這時了因禪杖剛剛打到。本無左臂一架喝聲“着!”右手一抬把了因的禪杖握在手中了因竟給扯了過來急忙鬆手欲逃本無撲地騰起一腿正正踢中了因前心了因飛出三丈開外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登時暈倒地上。
本無大師哈哈狂笑突起坐在地上年羹堯聞聲膽碎不敢出來衆校尉瑟縮四隅都嚇破了膽!本無笑聲漸弱忽然垂胸臆訥訥語道:“年羹堯你好年羹堯你好!你好”語聲漸弱漸寂。過了好久有一個膽大的衛士悄悄上前伸手推他本無動也不動。那衛士放膽摸他胸口忽地大聲叫道:“這惡和尚已經死了!”
年羹堯聞聲走出兀是不敢上前衛士又稟道:“大帥這惡和尚已經死了!”年羹堯突然放聲大哭道:“羹堯爲國亡私全忠不能盡義。這和尚雖非我師但我曾承他指點武藝;今日他圖謀劫走叛逆我不能不爲朝廷誅之於心卻是不忍。”說完之後抹乾眼淚吩咐校尉道:“給他買副上好的棺材將他厚葬了。”嶽鍾淇暗自齒冷心道:“你這貓哭老鼠假慈悲做給誰看。”自此更看透年羹堯面目在畏懼之中暗加戒備。
了因等四人傷得甚重天葉散人被拂塵柄插穿肋骨尤其傷得厲害。年羹堯命手下將他們救醒一個個都哼哼嘟嘟不能動彈。了因的禪杖給本無大師拗得彎彎曲曲剛剛醒來又氣得暈了過去幸在這四人都是功力深厚雖受重傷尚未致命年羹堯是鍾萬堂的弟子頗懂醫理急闢靜室給他們調治同時心中盤算對付少林之策。
甘鳳池和呂四娘等在車鼎豐家裏藏躲車鼎豐傷勢已愈呂四娘中的不是毒針用磁石吸出之後調養兩日亦已行動如常。這日聚在家中閒話呂四娘道:“那日幸虧有本無大師要不然小妹只恐不能與諸兄相見了。”甘鳳池道:“本無大師方道熱腸確是令人欽佩。但他行事任性率真對年羹堯那廝口雖痛罵心實愛之。我倒不能不爲他擔心呢!”正說話間忽有人報道:“有一個和尚僧衣破碎滿面血污求見甘大俠。”甘鳳池“啊呀”一聲急忙奔去開門一個和尚踉踉蹌蹌的衝了進來一跤跌落地上甘鳳池一看出不是本無大師心中驚疑不已。路民瞻聞聲走出大叫道:“印宏師兄你怎麼啦?”急取冷水將他噴醒。印宏大哭道:“我的師傅只怕已遭毒手了!”
呂四娘心痛如絞急問詳情。印宏一一說了。呂四娘甘鳳池怒道:“好本無大師若有三長二短我們誓必爲他報仇。”印宏道:“年羹堯手握大軍帳中高手如雲這仇極不易報!我想在此稍息之後便回嵩山告訴主持方丈知道。”甘鳳池道:“好我送你到嵩山。”
待到晚間車鼎豐派去打聽的人回來證實了本無死訊。諸俠大哭一場設靈祭奠。正自傷心忽聞得有“叮叮”之聲遠遠傳來甘鳳池一躍而起推門出望。壽昌書院設在心麓山風送聲更爲清澈甘鳳池登高眺望不見人影正自驚奇忽聞得鈴聲又起一條人影突在山拗出現倏然之間就到半山。甘鳳池大喫一驚叫道:“八妹你來!”話聲未停那人已到面前是一個手提“虎撐”、長着三綹長鬚的江湖郎中向甘鳳他打了一個稽問道:“車鼎豐老先生在這兒嗎?”呂四娘與車鼎豐自內走出一看全不認識。甘鳳池起了疑心正想出言試探車鼎豐起先不敢表露身份及至見了他的虎撐端詳一陣忽然叫道:“來的莫非是武老前輩嗎?”
那江湖郎中抱拳說道:“小姓武老先生如何得知?”車鼎豐道:“李公子曾經提及。”江湖郎中道“原來尊駕便是車老先生。”車鼎豐道:“不敢老前輩可見到李公子麼?”那江湖郎中面現驚詫之容看了甘鳳池和呂四娘一眼。車鼎豐連忙給他們介紹甘鳳池聽說此人便是武瓊搖的弟弟武成化急以先輩之禮參見武成化道:“欠仰江南大俠盛名我與尊師雖曾有一面之緣但門戶毫不相連咱們還是各交各的以平輩相稱好了。”甘鳳池執意不肯武成化無奈受了他半禮隨衆人同入壽昌書院。
坐定之後武成化道:“李治不在這裏麼?”車鼎豐道:“我們正想找他。”武成化道:“這孩子真是少不更事我千辛萬苦把他救出來叫他不要隨便走動那知轉一轉眼他就跑失了。”
車鼎豐莫名其妙問道:“怎麼回事?”武成化道:“我姐姐這次叫他下山歷練甚不放心所以託我暗中保護。那知他在湖濱被了因所擒傷了筋骨。我把他從漸撫衛士的手中搶了出來。又用流雲飛袖的絕招將那兇僧嚇走。”呂四娘道:“啊李公子真是信人他果然那天絕早就找我們。還有那個小姑娘呢。”武成化道:“我沒有見着什麼小姑娘?”
武成化呷了一口熱茶續道:“我將他救出之後便把地帶回道觀我在寶石山的黃龍觀寄居。我叫他在道觀中療傷等年羹堯大軍去後纔出來走動。昨天我出城替他配藥回來時聽道士說他已出去了。直等到半夜都不見他回來又沒有留下書信我還以爲他一定是到壽昌書院來找你呢!”
車鼎豐和甘鳳池面面相覷甚是擔憂呂四娘道:“李公子人很精明劍術又高料無意外。”武成化道:“杭州高手雲集只一個了因和尚他已對付不了我如何不替他擔心?”甘鳳池道:“我料了因他們也必然受了重傷。以李公子的武功除了了因這班人之外其他的人也傷他不得!武成化道:“甘大俠何以料那兇僧會受重傷?”他想:以自己的武功也只能把了因打敗而不能傷他還有何人有此本領?甘鳳池把本無大師遇害的事說了道:“依武老前輩說來了因被嚇走之後正好與年羹堯的大軍相遇年羹堯必邀他進帳無疑的了。本無大師是當今數一數二的人物豈有束手被害之理。”印宏和尚這時傷也好了出來見過武成化道及當時之事也料了因等四名高手必傷無疑武成化這才略放了心。
武成化對本無大師是久己仰慕聞他噩耗自也不免傷心在甘鳳池等人所設的靈前祭了道:“還要去找李治。”車鼎豐道:“夜已深了歇一宵吧。明日大家分頭去找。”
車鼎豐在壽昌書院名雖講學實是宣揚呂留良攘夷衛國之說所以聚集有一班有血氣的青年儼然成爲浙江祕密反清幫會的一支。車鼎豐暗中派人尋找李治一連三天竟是毫無消息。
再過幾日年羹堯的大軍也開走了李治的消息仍然探不出來。武成化嘆了口氣道:“看來只有廣託江湖的朋友代爲尋找了。”甘鳳池道:“江南一帶我可盡力。”呂四娘問武成化今後行止武成化道:“我想到年羹堯故裏一行。把鍾萬堂遺骨遷葬。”衆人知道他曾得無極派先祖傅青主指點算起來比鍾萬堂還高一輩鍾萬堂死後無極派沒有傳人後事自然該他照料。
甘鳳池道:“我們送印宏大師回嵩山正好與前輩一路。”第二日.甘鳳池呂四娘路民瞻白泰官魚娘等一行和車鼎豐鄭重道別護送印宏回山武成化和他們一路到了登封之後便各自分手。
一別數年江山仍舊呂四娘一面登山一面慨嘆只怕這千年古剎會化劫灰。印宏更是神傷。上到山來早有知客僧迎接入寺。
到瞭解行精舍弘法大師親自出迎弘法是掌經堂的座高僧地位僅在少林三老之下印宏急忙上前參見。弘法大師面色沉重低聲說道:“監寺的噩耗主持已經知道了。”印宏道:“請師叔代稟主持第四十八代弟子印宏參謁。”弘法道:“主持正在達摩院講經我已替你留下座位你去聽吧這次恐怕是他在嵩山本寺最後一次的講經了。”
弘法大師陪貴賓在解行精舍說話印宏和尚懷着沉重的心情悄悄的走進達摩院末位坐下只見本寺十二名大弟子都垂胸臆凝坐聽經。
無住禪師面容肅穆聲調低沉講的是“法華經”中的一節經堂的氣氛雖然悽愴經文的故事卻甚有趣。大意是說:當五百阿羅漢於佛前受戒之日佛祖引導他們悔過自責。席羅漢道:“世尊我等常作是念自謂已得究竟滅度(按:可作徹悟真理解)今乃知之如無智者。所以者何?我等應得如來智慧而便自以小智爲足。”佛祖叫他舉例他便說了一個故事說是印度方時有一個人他的親友送他一件衣服衣裏藏有一顆無價寶珠他卻不知道因爲貧窮到處流浪“爲衣食故勤力求索甚大艱難少有所得便以爲足”後來那親友見了他說你有寶珠而不自知“勤苦憂勞以求自活甚爲癡也。”那人因此而悟了佛理。
這故事印宏也曾聽過以前只覺有趣並未領略其中妙諦。而今重聽忽然如有所觸只聽得無住講道:“我嵩山少林建寺已歷一千三百餘年曆代勤勞始有了今日的規模。但也正因此有些人便因爲經過艱難少有所得便以爲足。’我自己就是其中之一。其實少林的規模。比起達摩祖師所傳的經文至理正等如那人所獲的‘衣食’與那‘無價寶珠’之比若‘只求自活’‘勤苦憂勞’那便‘墮入下乘’了。你們將來舍了基業到處流浪之時應該記着你們本來有一顆‘無價寶珠’不要只因衣食之故而墮絮沾泥那纔是我佛門弟子。”講完之後十二高僧和印宏和尚都流下淚來。
無住禪師道:“請甘大俠來。”印宏上前參謁無住禪師道:“你不必說了。”過了一陣知客僧陪甘鳳池進來無住禪師拱手道:“甘大俠義薄雲天遠來報訊我們少林寺僧無不感激。”甘鳳池急忙還禮道:“本無大師一代宗師竟遭暗害鳳池身在杭州不能分難慚愧無比。”無住禪師道:“梟雄當道人力難挽浩劫本無師兄雖死事情只恐還未了呢!”甘鳳池默然不語。無住道:“允禎與年羹堯都出自少林允禎若登大寶有年羹堯助惡那就是少林的大劫到了。”甘鳳池道:“以禪師大力難道沒有挽回的餘地嗎?”無住道:“除非換了滄桑否則這場浩劫必免不了。”甘鳳池想道:“反了吧!”見無住禪師雙眸炯炯眺望遠方知他正在沉思不敢言語過了半晌無住禪師嘆口氣道:“明日起少林寺僧便要漸漸疏散了我想在福建的莆田和廣東的南海再建根基將來只怕還有要仰仗甘大俠之處。”甘鳳池道:“禪師若有所需只管吩咐。”
甘鳳池等在少林寺住了幾日見少林寺忙於搬遷便即告辭。下山之後呂四娘道:“我聞得弘法大師說曾靜已到北京。”白泰官道:“反正我們已到河南何不上京一趟。”曾靜是呂留良的得意生幾十年來僕僕風塵密謀復國和嚴洪逵沈在寬等都是忘年之交。甘鳳池道:“我和關東四俠也有來年在京相見之約去就去吧不過大家要小心一點。”甘鳳池煉有易容丹當下替各人化裝易了容貌逕赴京華。
秋去冬來時移序換到了京城已是仲冬季節鵝毛似的雪花下得正緊。衆人進了城門忽見一隊喇嘛排着儀仗向皇宮那方進。衆人躲在一間店鋪的檐下聽得店中的人閒談道:“聽說老皇帝得病特地從西藏請這班大喇嘛來替皇上唸經攘解你看那派頭多大。”呂四娘心念一動卻不言語等喇嘛過後悄悄的對甘鳳池道:“我們來得適時也許會看到允禎那廝登位的大典呢!”甘風池道:“我聽得江湖上的朋友傳言康熙的十幾個皇子暗地裏都在勾心鬥角爭奪皇位未必見得就是允禎登位。”呂四娘道:“允禎處心積慮已久結納的奇人異士最多其他皇子不是他的對熟酰”甘鳳池笑道:“管他是誰登位對我們漢人都沒好處何必費心猜它。”
甘鳳池雖然未到過北京但他交遊廣闊在北京也有很多朋友聞得他來許多人都邀他到家中居住甘鳳池一一推辭在旅舍住了兩日。呂四娘道:“我們雖變了容貌旅舍究非長住之地。”甘鳳地笑道:“我算好還有一個人要來請我們。”呂四娘問他是誰甘鳳池笑道:“說你也不知道。不過這人的師傅你倒見過。”呂四娘知他有心賣個關子一笑不問。果然到了第三天店小二進來稟道:“唐爺有一和尚帶了捐冊來指名要向你化緣!”
甘鳳池道:“好請他進來。”店小二好生奇怪道:“我還以爲他是瞎撞原來果然和客官相識。”過了片刻引進了一個和尚面容清瘦看來約有五十歲左右。甘鳳池掩了房門哈哈笑道:“我還以爲是空明和尚原是是你。你怎麼做了和尚了?”那人道:“特來向你化緣!”甘鳳池笑道:“你的耳朵倒長居然知道我了鐵扇幫的橫財。”那和尚忽慘然一笑;道:“披上袈裟事更多過了年我也要離開北京了。”甘鳳池問道:“怎麼你現在真的勘破色空?”那人又是一笑笑得極爲悽慘道:“到我的破寺喝酒去!”甘鳳池結了店錢。和那和尚向郊外走去。走到郊外甘鳳池才替他們介紹。原來這和尚俗名叫祝家澎正是武成化的唯一傳人。呂四娘也曾聽武成化在途中說過他有這麼一個徒弟卻料不到原來就是這個和尚。心中奇怪爲什麼甘鳳池從來不說。
走了一陣到了西山那和尚在前領路走到山麓一個破破爛爛的廟宇笑道:“這就是我的居處了。”這廟原是廢棄的方廟雖然破爛裏面地方倒還寬敞。
那和尚略掃灰塵在牆壁上取下兩大葫蘆老酒邀衆人共酌。甘鳳池道:“還未請教你的法號?”那和尚道:“我替自己取了個法名叫做冷禪。”甘鳳池笑道:“名爲冷禪只恐你的心未必真冷。”冷禪又是慘然一笑大口大口的喝酒轉瞬把一大葫蘆老酒喝得乾乾淨淨。
原來這祝家澎因意中人被幽深宮三十年來夢寐不忘去年冒險探宮失敗之後心灰意冷因而削做了和尚。但他還不知道意中人已死所以雖然做了和尚還是捨不得離開北京。
甘鳳池見他意興蕭索喝了一大口酒搖頭笑道:“我兄如此自苦真是何必披上袈裟?”冷禪道:“如果去年碰見你們也許我會得償心願”當下把他去年探宮失敗之事說了。甘鳳池道:“將來我們再和你去。”冷禪苦笑道:“我已做了和尚這事不必提了。”
冷禪知道呂四娘是甘鳳池的師妹又是名儒呂晚村的孫女忽然問道:“禪理重在空明儒家要人克己但性情與生俱來苦要人如太上之忘情豈不是違反了自然?看來我這一生是既不能爲俠客也不能爲高僧的了。”呂四娘道:“儒佛兩家都是導人爲善順其自然不必勉強的。正唯有至性至情所以才能割肉喂鷹捨身救虎。擰非一講空明便是隻求自了!”冷禪起立一揖道:“敬聞妙論醒我迷糊。”呂四娘慌忙還禮道:“前輩如此折殺我了。”冷禪哈哈笑道:“我和你師兄兄弟相稱你豈可叫我前輩。”說話至此眼中始流露出興奮的光輝。
甘鳳池道:“祝大哥雖以冷禪爲號豪情勝慨還是潛在心中。”冷禪苦笑道:“卅年回如夢如煙不必說了不必說了。咱們喝酒。”過了一會冷禪先自酩酊醉倒。白泰官笑道:“這和尚真有意思。”甘鳳池扶他進禪房安歇冷禪醉得迷迷糊糊吟道:“古剎荒涼留客住野僧無禮慢嘉賓。”甘鳳池服侍他睡了在寺中巡視一遍只見幾間耳房都已備好牀鋪呂四娘道:“這個和尚看來雖然疏狂其實細心得很。也是性情中人。”甘鳳池道:“要不然他怎能爲了一個女子等候三十多年?”
甘鳳池這才說出冷禪來歷衆人都不禁黯然嘆息。路民瞻感觸尤多又喝了一大口酒呂四娘笑道:“路師兄不必傷感李明珠雖然是侯門小姐但看她舉止言行卻絕不是一個懦弱的宮娥可比。”
甘鳳池又說出他與祝家澎結識的經過那不過是三年之前的事祝家澎初到江南人地生疏缺了盤纏在一個小市鎮柔藥討錢他不懂規矩末拜當地的“大哥”那“大哥”的手下硬收“場規”他略爲出手就把那些人打得抱頭鼠竄。本來事極尋常不料那當地“大哥”卻是一個盜黨領的徒弟見他一個異鄉來客露出那驚人的武功不禁生了疑慮以爲京中派來的捕頭就暗中通知那盜黨領。那盜黨領聽說有這樣的人物到來連忙帶人去盤問他兩方言語不合打了起來祝家澎寡不敵衆竟給擒了。恰好甘鳳池也到那個地方聽說有這樣一樁事情趕忙去拜會那盜黨領求見被他所擒的異鄉怪客。甘鳳池只看了祝家澎一眼便斷定此人必非捕快立刻向那盜黨領說情把祝家澎釋放出來。祝家澎見甘鳳池與自己毫不相識居然這樣的爲自己盡力對他的義氣十分佩服及至互通姓名知道他就是“江南大俠”之後更爲傾佩。兩人言語投機結成了風塵知己。那時祝家澎就把他的來歷向甘鳳池說了並相約日後在京相見。甘鳳池因事涉宮廷祕密而且是祝家澎個人的私事因此一向沒對同門道及。
第二日冷禪一覺醒來又約甘鳳池喝酒。甘鳳池笑道:“這樣喝法只須連喝三日便要把你這破廟也喝光了。”說着掏出銀子來道:“今天我請客吧。”冷禪白眼一翻道:“小家子氣這點銀子夠什麼用?”甘鳳池怔了一怔心道:你這和尚喫得多少十兩銀子還不夠?問道:“要多少纔夠?”冷禪道:“你拿出一萬兩來吧。”甘鳳池又是一怔冷禪哈哈笑道:“我向你化緣你當是假的嗎?”甘鳳池也笑道:“我還以爲你是說笑的呢!你既然要莫說一萬二萬也有。”從囊中取出一串寶珠道:“這是鐵扇幫劫掠來的不義之財大哥拿去用吧。”冷禪放入懷中這才笑道:“我要你的錢爲的是要拿去救濟一些孤兒寡婦。”
甘鳳池道:“你做了佛門弟子難怪要廣結善緣。”冷禪眼睛一翻忽又笑道:“我要救濟的不是普通人家的孤兒寡婦。”甘鳳池隨口問道:“不是普通人家的難道還是富貴人家的不成?”冷禪道:“我專門救濟你對頭冤家的孤兒寡婦。”甘鳳池道:“大哥你又說笑了。”冷禪忽正色道:“一點也不是說笑。我問你你們這些江湖俠客和宮中衛士是不是對頭?”甘鳳池道:“若他們死心塌地的爲皇帝老兒賣命緝捕我們那當然是對頭了。”冷禪道:“可不是?我救濟的就是一些衛士的寡婦孤幾。你知道我在三十多年前曾在宮中外廷的內部當差那時周青還在宮內當衛士未曾叛變呢。我和周青以及另外一名衛士叫侯三變的是好朋友。”甘鳳池插口道:“我聽你說過周大俠是我生平敬仰的人侯爺雖在宮廷對江湖上的俠義同道也常加掩護像他們這樣的衛士非但不是我們的對頭而且是我們的朋友。”冷禪續道:“當宮中衛士其實也慘得很。我因爲和周侯二人交好所以也認識一些衛士朋友。去年我回京之後現他們十九都已死去。有些衛士留下寡婦孤兒皇帝既沒恩恤平時鄰里又因憎恨那些衛士生前的作威作福誰都不照料他們。”甘鳳池嘆道:“這真是禍延子孫。”兩人談講一陣冷禪便到城中沽酒去了。
晚上冷禪回來甘鳳池問道:“可有關東四俠的消息麼?”冷禪道:“他們還未來。倒是我碰到一些武林朋友他們聽說你來到處的打探消息。我怕你不願太過露面所以一概推說不知。”甘鳳池道:“推得很好其實那班朋友十九都是聞名的朋友我又改了容貌他們見了我也不認得。’白泰官問京城有什麼新聞冷禪道:“除了老皇帝的病之外便是十四貝勒的回京。”十四皇子名叫允禎最得康熙寵愛他曾屢次統兵西徵現在還在辭職被封爲撫遠將軍。呂四娘聽冷禪談起十四皇子驀然想起唐曉瀾所說的宮中見聞道:“十四貝勒回來莫非是爲了爭位?”冷禪道:“這就不知道了。我過去對宮廷的事知得頗多現在反不願聞問了。”白泰官道:“一個皇子回來其實也算不得什麼新聞。”冷禪道:“不然這十四皇子是從青海帶軍趕回的大軍駐紮在城外呢此其一。其二是他回來之後就在護國寺前設了一個較技場立有兩個擂臺一個是比試摔跤的一個是比試拳腳的。主擂的臺柱都是他軍中的勇士。並立下重賞誰能把臺主摔倒的賞黃金百兩能打臺主一拳的賞黃金十兩。這較技場已開了三天了。”
衆人之中魚娘一向生長水邊且久已傾慕京城的繁華不料到了北京之後卻關在這樣荒涼的廟宇裏自覺氣悶聞言不禁說道:“我們何不進城去瞧瞧熱鬧。”白泰官也是好動的人幫腔說道:“反正我們已改了容貌到城裏溜溜也不揖事。”
甘鳳池雖然不大想去但白泰官是師兄不便掃他的興便道:“既然魚姑娘和白師兄都想去那麼我們一道去好了。”
護國寺是北京的大廟市之一往年每逢元宵端午中秋等佳節便開廟五天十分熱鬧。現在雖非廟市之期但因十四皇子在寺前空地設了個較技場看客比起廟市的遊人還要擁擠。甘鳳池等五人身懷絕技不一回就擠到臺前。這日正逢摔交那一臺開場主場的是一個蒙古武士生得十分威武。甘鳳池等看了半天已接連見五名拳師敗在他的手下。那蒙古武士十分得意大言道:“久聞京師乃人文蔓蘋之區臥虎藏龍不知多少爲何總不見能者賜教。難道京中武士果真不過爾爾嗎?”白泰官悄聲說道:“七哥你若施展出那沾衣十八跌的功夫包管他當場出彩。”甘鳳池道:“五哥千萬不可招惹麻煩。”白泰官道:“我不過說說罷了誰真的想去打擂。”
過了一陣沒人進場比試蒙古武士道:“再沒人來我要回去喫午飯了下午再見吧。”話聲方停忽然在人叢中擠出一個少年躍上臺上道:“我來領教。”
呂四娘喫了一驚這少年形容雖改音調未變細細一看分明是唐曉瀾無疑!心中想道:怎麼唐曉瀾又到京城來了?他的身世有絕大隱祕他又不是愛鬧事的人怎的卻在這裏拋頭露面?楊仲英父女不知來了沒有?遊目四顧不見熟人臺上兩人已動了手。
蒙古武士是摔交能手根本不把唐曉瀾放在眼內雙手扭着唐曉瀾手臂兩腿微彎膝蓋向前一頂喝聲:“去!”那料唐曉瀾紋絲不動蒙古武士肢窩一癢又酸又麻撲通一聲給唐曉瀾摔倒地上跳起來道:“你這不是摔交?”唐曉瀾道:“怎麼不是?你明明是給我摔跌的嘛!”臺下觀衆也譁然亂叫。那蒙古武士雖然明知他用的不是“摔交”手法但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會突然痠軟無力給他摔倒氣憤憤的站起來道:“好咱們再來一次明刀明槍你真能摔倒我我便服了。”
唐曉瀾確實不懂“摔交”手法剛纔那着是他暗用“拂穴”手法拂了那蒙方武士的麻癢穴硬生生將他摔倒的。見蒙古武士不服心道:“好我再給你一個真的。”學了蒙古武士的姿勢兩腿微彎雙臂平伸道:“來吧!”蒙古武士和身一撲捉着唐曉瀾的手腕便扭。唐曉瀾早先在臺下看了半天心想這摔交之技和擒拿手法似乎相通我何不用他的招數加以變化?主意打走用力和那蒙古武士相抗。那蒙古武士的力比唐曉瀾大得多手腕一沉膝蓋一頂看看就要把唐曉瀾摔倒那時唐曉瀾的手臂滑似游魚驀然脫了出來身子微微一閃左手一推右手一擊借力打力那蒙古武士龐大的身軀竟然直向臺下飛去。
這一招正是摔交中的厲害招數名爲“犀牛望月”。是唐曉瀾剛從那武士學來加上內功勁力暗中雜以擒拿手法將他摔倒的。蒙古武士給他一摔本以爲會頭破血流那料唐曉瀾這一摔功夫十分到家就好像把他送到地上似的。那蒙古武士十分佩服翹起拇指道:“行!這一百兩黃金該是你的了!”
唐曉瀾微微一笑正想說話臺下又跳上一人冷冷說道:“行!摔交中雜以擒拿手法確是難得我的擂臺你也一併打了吧!”唐曉瀾喫了一驚這人能在瞬息之間看破自己的手法非大行家不可。拱手請教才知他就是較量拳腳的擂臺主十四皇子的軍中教頭雲大鵬。
唐曉瀾也不推辭施了一禮道:“請雲教頭賜招。”呂四娘在臺下越納罕不知唐曉瀾一再打擂是何用意。
雲大鵬見他氣定神閒若無其事知他必是內家高手想試他功力右手作掌左手抱拳一聲“有請”吐氣揚聲拍的一掌向唐曉瀾當胸按下掌心內卷暗藏小天星掌力唐曉瀾反掌一推只覺對方掌力己變不是平按而是斜帶右手急忙向上一捎將他勾帶之勁化開右手畫了一個圓弧“哧”的一聲疾推出去雲大鵬道聲:“好!”身形一閃撲攻唐曉瀾左面空門。
呂四娘悄聲道:“曉瀾大有進步了。”甘鳳池“晤”了一聲心中很不高興。他也像呂四娘一樣猜不透唐曉瀾用意。暗道:就是想試自己技藝的進境如何也不該在這種場中炫耀。
雲大鵬試出唐曉瀾功力和自己在伯仲之間不敢怠慢倏的五指一攏向唐曉瀾左脅“啄”下這種指法名爲“雕手”專破內家氣功指力雄勁無比;唐曉瀾身形半轉掌根用勁一推右拳由懷內向上一衝雲大鵬身形後仰唐曉瀾左掌一堆一撥把他的雕手撥過一邊猛然進招翻身劈擊左掌在右拳背上一括而過右拳披面左掌斜切雲大鵬又道一聲:“好!”雙手如環一翻一絞將唐曉瀾兇惡的招數破開兩人一合即分各自戒懼。
雲大鵬道聲:“再來!”再度撲上彼此經過試招之後掌法均變雲大鵬雙手翻絞如風車疾轉向唐曉瀾着着進招。這種“風車手”的掌法乃北方技擊名家霍玉堂所創利於近攻唐曉瀾退了兩步雙臂一挺採用長拳打法接了他二十招覺得甚爲喫力。
呂四娘看得皺了眉頭心想:以唐曉瀾的能耐絕不在敵人之下如何這種掌法也不會應付。再過片刻唐曉瀾看看給逼到臺邊近臺的觀衆紛紛避開防他跌下。那知唐曉瀾身形一起呼的一聲從雲大鵬頭頂飛過反轉身來掌法大變!
臺下的觀衆轟然喝採雲大鵬也喫了一驚只見唐曉瀾飄忽如風掌法神妙變幻無可捉摸!自己的“風車手”逼到東方敵人已避到西方到逼到西方時敵人又已在北方出現。就像他已熟知了自己的招數似的一出手一投足都全在對方意料之中。
你道唐曉瀾何以會突然搶盡上風?原來唐曉瀾在易蘭珠門下三年學的是以天山劍法爲主掌法通而不精。但雖然如此天山掌法到底是博採各家而成只要運用得宜對付任何家數都可保持不敗。唐曉瀾對敵的臨場經驗不多未曾見過“風車手”這樣的古怪打法所以初時落在下風。到接了二三十招之後漸知路數便用天山掌法中的“游龍掌”來專克這種近身的打法。唐曉瀾的天山掌法雖然只學了五成但對付起雲大鵬來己綽綽有餘。所以唐曉瀾的掌法在甘鳳池等一流的高手看來雖然還是頗多破綻但在雲大鵬看來已是神妙無比。
唐曉瀾越打越快雲大鵬正想喝停“卜”的一聲肩頭已中了一掌幸在他的根底甚好身體壯實晃了兩晃並未跌下。唐曉瀾道聲:“得罪!”雙掌一收垂手站立。
臺主這方在擂臺後面揩有一個帳蓬喝采聲中帳中走出一個軍官道:“請這位英雄進帳領賞。”雲大鵬面向觀衆宣佈今日擂臺結束。但看熱鬧的觀衆還是擠滿臺前。
唐曉瀾隨那軍官進了帳中那軍官伸出手來與唐曉瀾相握一握之下唐曉瀾只覺對方掌力奇勁自己五指竟被捏得隱隱作痛。那人哈哈一笑放鬆了手道:“果然是真有本領的人!”隨即請問姓名唐曉瀾亂捏個假名說了。那人道:”小弟雖爲十四貝勒的近衛軍統領一向隨軍西徵無暇結納中原豪傑見笑見笑。”唐曉瀾道:“原來是方統領失敬失敬!”十四皇子軍中有兩個本領極爲高強的人物近衛軍的統領方今明便是其中之一。唐曉瀾在打擂之前早已聽人說過。
方今明道:“壯士稍待我叫他們把黃金拿來。”唐曉瀾道:“小弟久幕十四貝勒軍中的英雄此番前來志在求教不在黃金。不知方統領絕世武功何以不去主擂。”方今明哈哈大笑道:“請進帳後一談如何?”其實唐曉瀾早知十四皇子擺擂的用意也早知方今明在幕後選賢的用意他這一問目的不過是故意掩蔽自己打擂顯技的真意。
再說呂四娘等滿腹疑團在臺前等了多時忽見唐曉瀾和一羣軍官走出帳蓬跨上駿馬一羣人揚鞭呼喝闖出人叢擂臺和帳蓬中的辦事人員也隨後離開人羣漸散。甘鳳池憤然道:“咱們回去吧。”
呂四娘一路默不作聲回到了冷禪的破廟之後甘鳳池以拳擊掌正想話呂四娘突然搶着說道:“我看唐曉瀾絕不是求榮賣友之人!”
呂四娘與甘鳳池最爲相近心意相通所以呂四娘見甘鳳池傲然於色便知他對唐曉瀾起了很大的懷疑因此搶着說話。甘鳳池道:“八妹對於唐曉瀾此人你當然知道得比我清楚。可是他到底是鳳子龍孫你也不能過於輕信。”呂四娘道:“他出生未滿一月即離宮廷一向在俠義門下我們怎能將他與滿州皇子一例看待?而且他若想求榮當日在深宮見了皇帝就當認父歸宗求官賜祿。”甘鳳池道:“話雖如此但到底不能不防。人心易變明未的洪承疇何嘗不以大忠臣自命到後來不也投降了滿奴做了2臣傳中的要人物?焉知唐曉瀾不是變了心意見允禎做皇帝的希望最大就想投靠他呢?”呂四娘道:“七哥顧慮不無道理但咱們還是再放遠在看才能斷定。”甘鳳池道:“好我在三日之內準能把他的消息打探出來。”
過了三日甘鳳池果然把唐曉瀾的消息打探出來憤然的對呂四娘道:“我料得不錯唐曉瀾果然投靠了允禎在允禎的近衛軍中當上一名都統了。”呂四娘秀眉一整沉思半晌道:“即算如此恐怕其中也別有因由。”甘鳳池道:“凡事也不能老從好處着想過去我也曾替他向楊老英雄和關東四俠等武林同道說情但如今他已當了滿洲軍職我們可就不能還把他當成以前一樣看待了。須知正因唐曉瀾出身俠義門下和我們又都熟識他若變了心腸扶助滿洲和我們作對那纔是一個最厲害的敵人呢!”呂四娘道:“依你說怎樣?”甘鳳池道:“趁他還未手握大權的時候把他殺了!”呂四娘道:“把他殺了?”甘鳳池道:“難道還要養虎貽患嗎?”呂四娘道:“總得見他一面問個青紅皁白。”甘鳳池道:“八妹究是心軟也罷你既然要見他明日和我到明十三陵去。”呂四娘喜道:“你已經和他約好了?”甘鳳池道:“不是我和他約好是允堤和他約好。”呂四娘奇道:“這怎麼說?”甘鳳池道:“允堤明日帶一班親信衛士到明陵狩獵我打聽得唐曉瀾也會隨行。”
明十三陵在北京北郊長壽山下乃是十三座明代皇帝陵墓的總稱這些陵墓散佈在方圓約百裏的小盆地帶東西北三面峯巒聳立好像屏障正南一面如同喇叭口伸向北京平原口的左右有兩座山龍山和虎山構成了合抱的形勢。每個陵墓的附近都有一個以陵爲名的村落如永陵村康陵村等滿洲入關之後闢明陵一部爲狩獵場村民不許入內打獵。峪在附近山丘卻可以看到。
第二日一早甘鳳池和呂四娘便到明陵中的“主陵”長陵(明成祖墓〕附近的山頭等候。長陵在十三陵中建築得最爲雄偉墓地本身雖然列爲禁區但在山頭望下碑亭華表矗立翁仲石獸分列卻也看得頗爲清楚。呂四娘登高眺望不禁起了故國之思潸然淚下。
正是:
故國山河在孤臣孽子心。
欲知唐曉瀾見着了呂四娘之後怎樣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