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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輕移蓮步走到兒氏身旁,用錐子般的目光盯着兒氏,忽笑道:“兒妃,是不是還念念不忘那個人啊——”
兒氏一驚,雙膝跪倒伏在地上:“娘娘,奴婢不敢——”
娘娘低身伸手扶起兒氏,笑道:“兒妃,哀家跟你說過不知多少遍了,咱們是姐妹,現大敵當前,你與哀家就更要同心協力,你說是嗎?!”她雖然在和兒氏說話,但勾子一樣的眼睛卻望着李文章,彷彿在說:“你們做什麼事情我都知道,別想瞞我!”
兒氏立身站起,垂着頭看着地下,“哀家剛纔讓你跟先生所言,你可否言及?!”在一瞬間,娘娘把剛纔對李文章公子的稱謂改爲先生了。
“奴婢——還沒來得及……”兒氏的頭垂得更低了聲若蚊蠅,娘孃的臉更青,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模樣!
“餓說這是啥東西——”站在李文章身後的泥鰍大聲說道,聲音大得在山洞裏傳出迴音。
娘娘扭轉頭,看到泥鰍手上高舉着一塊葉蛇紋石的鳥頭,不覺婉轉一笑,“噢——,那是不知道哪個調皮鬼丟的玉琀,先生若是喜歡,就送與先生”
“啊——,餓不要——,都是碎地咧——,要送你也送餓個好的——”,泥鰍將玉琀放回原處。
娘娘臉色微霽,強忍怒氣輕聲答道:“這有何難,只要先生願意跟哀家合作,事成之後,哀家請先生到哀家的槨室中挑選兩件最喜歡的送與先生!如何?!”這個娘娘恐怕長這麼大還沒被人直截了當地稱你啊我啊地。
“你想讓餓們做啥——”真是人爲財死,泥鰍只聽到那自稱娘娘之人後面那句開棺讓他們進去挑,而忽略了前面的前提,眼睛樂得眯成了一條細縫,娘娘那副青面獠牙滲人模樣現在對他而言,可愛多了,他的腳不知不覺從李文章身後移了出來。
“請問娘娘想讓我們做什麼?!”李文章開口了,剛纔兒氏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神情,而娘娘讓他們辦事又表現得如此慷慨大方,天下沒有白掉下的餡餅,這件事情肯定不簡單。
“其實很簡單了,跟我們合作,將那老妖精趕出魚邑!”娘娘盯着李文章的眼睛,“其實這件事情不論你做與否,那老妖精都不會放過你的,何況你還打傷了她,哈哈——”她突然仰頭高聲長笑,忽低下頭看着李文章:“一想到這事哀家就忍不住想笑,想當年她是何其英勇善戰,卻被你……”,又是一陣響亮笑的笑聲。
“可是上次打傷她實屬僥倖……”
“兒妃——,你說說先生是如何打傷婦好的?!”娘娘突然打斷李文章的話眼睛盯着兒氏。
“奴婢沒看清,好象是用茅山法門的符咒——”
娘娘臉上露出勝利的喜悅,玩味地笑着說:“先生不必過於謙遜,聽說茅山的符咒的傳承很注重師傳,而師父又包括陽師和陰師,傳承方式亦有陽傳和陰傳。不知道先生可否得到陰師的神授?!”
李文章搖搖頭,“小可是偶然習之,未得師傅深授,所以……”
“噢——”娘娘微微一笑,打斷李文章的話語,“哀家就說嘛,剛纔哀家細細推來,如若先生所用符咒果真如兒妃所言,打中婦好的印堂和羶中,那婦好應該傷得不輕,怎會被打中要害卻仍能拚力追擊,原來是先生功力不夠,唉——,可惜了,否則就這一下,那老妖肯定不能作怪,先生也不至於逃得如此狼狽,還得讓兒妃出手救助!”
“啊——”李文章的目光轉向站在娘娘身後的兒妃那裏,正巧和兒妃含情脈脈眼波流盼的目光相遇,兒妃低下頭來,手指輕絞羅帕,一副嬌柔可人的模樣。
李文章怎麼也想不到,出手打斷那老妖半截手掌的會是眼前這看似小鳥依人的女子,看着那張貌似子琪的臉,雖然明知不是子琪但他的心頭還是在不覺間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情愫,他終於發現眼前這女人雖然長得和子琪一模一樣,就連身高也一樣,可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和子琪之間的氣質截然不同。子琪就象一團燃燒着的火焰,外表熱情地燃燒着,一副天生隨和哪怕今天被扔到一陌生的環境當中,立馬就能跟身邊的人熱火朝天地打成一片的架勢,只有深入到骨髓裏才能體會到她的那份溫柔。而面前的這個女人天生一副溫柔、幽閒、安祥而又不失可愛的模樣,任何男人看了都會忍不住伸出一雙手,爲她撐起一片藍天!李文章想不通,怎麼如此相似的兩個人,給人的感覺怎麼差別這麼大。
“好了——,讓哀家帶着二位先生到哀家的槨室小座細說,先生意下如何?!再說……”娘娘出聲拽回了李文章不知拋錨拋到哪裏思緒,探詢的眼睛看着李文章。
“中——”興奮不已的泥鰍嘴裏蹦出不知從哪裏學說的山東話出言打斷了娘孃的話,一臉驚喜加交的神情,手腳躍躍欲試,樂得就象鯰魚似的差點把嘴裂到腮邊。
娘娘沒說話皺皺眉,看了看泥鰍,轉身帶路,一盞幽靈般的***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前面,忽近忽遠地飄浮在半空中,象是被一個看不見的隱身人提在手中引路,兩邊的巖石被那幽幽的團光照得更加陰森詭異。
又站在一進來時誤以爲是門的那口巨大的髹紅漆的棺槨前,李文章的心情平靜了很多,望着如此高的棺槨,李文章正在思考是不是多墊兩個石磬爬上去時,兩臂突然被人抓住,身體凌空,而身後傳來泥鰍一聲殺豬似的嚎叫,他迅速回頭,看到泥鰍和他一樣,彷彿被兩個看不見的東西架着,緩緩地墜入棺室。
槨室是用木板和方木搭成,四壁則用方木層層壘築而成,內置木棺兩重。表面髹褐漆,其上有紅、黑及天藍色彩繪圖案,槨內陳放着青銅禮器、樂器和玉器等物,李文章和泥鰍一入室內,便被槨內巧奪天工的陶瓷玉器和壁畫所吸引,駐足留連,李文章看到泥鰍撅着屁股彎腰趴在最北端的角落裏,動也不動,於是便走過去。
“這位先生真是好眼光,這件乃是哀家舉世無雙的漆盾和鎧甲,如若先生喜歡,事成之後,定將此物送於先生!”,立在槨室中久未開口的娘娘站在槨室中央,雖背對着泥鰍卻好象身後長着眼睛,娘娘一邊說着一邊輕輕扭轉身子,飄移過來,似自言又似感概地長嘆一聲:“唉——,哀家到現在方纔明白,錢財珠寶都乃身外之物,活着的時候最重要的是快樂開心——”
語音剛落,‘咚——’地一聲泥鰍聽到身後一陣巨響,嚇得他跳了起來,回頭一看,李文章嘴裏溢着黑水躺在地下,他迅速抬頭看那娘娘,沒想到正碰到娘娘驚訝的目光,‘乖乖隆地咚,看樣子不是那死老鬼翻臉不認人’
娘娘細細看着躺在槨室內的李文章,眉頭緊蹙,長袖一揮,李文章翻轉過來,面部朝下趴在地上,她略一彎腰,伸手用指尖輕輕一劃,李文章的後背裸露出來,整個後背在幽暗的微光下,通體暗紅並散出一股說不出的臭味,幾道爪痕裏泛着黑黃的血水,腥臭撲鼻的,娘孃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面掛寒霜厲聲呼道:“兒妃——”
兒氏應聲而至,彷彿一直就隱在槨室般一樣,應聲出現在娘娘面前,娘娘用凌厲的目光盯着兒氏:“他受傷你爲何隱瞞不報——”
兒氏一臉地驚訝驚恐的臉上露出一絲焦慮,看着腳前躺着的李文章,伸手便想去摸,手停在半空,猛地想起娘娘就在眼前,伸出的手就象定格一樣頓了下來,她回過身撲通跪在娘娘腳下:“娘娘,奴婢該死,真沒留意到李先生被那婦好所傷,當時奴婢只顧應付那婦好……”
娘娘用審視的目光盯着兒氏,而此時在娘娘面前一向懦弱的兒氏卻抬起頭迎着娘孃的目光:“娘娘,求您儘快救救先生,看樣子,先生他中了婦好的屍毒——,再拖下去恐怕……,奴婢知道娘娘生前恨奴婢……”
“住口!”娘娘喝止住兒氏,心內不覺萬分驚訝,她跟兒氏的感情說不清道不明,她恨兒妃,從一看到兒妃就打心眼裏厭惡憎恨她,生前是現在亦是,雖然兒妃對自己一向言聽計從,在魚伯面前也偏袒着自己,可自己對兒妃就從來沒有喜愛過,自己雖然貴爲娘娘,卻得不到魚伯的半分寵愛,他的目光心思全在兒妃那小妖精身上,一想到這裏她就努心中燒,兒妃就是再死一千遍一萬遍,也難解她心頭的疙瘩,沒想到兒妃今天爲了一個外人卻出言相求,她略一凝神眉頭舒展起來,面帶笑意:“救也是可以,不過哀家因前次跟婦媽交手,你是知道的,受傷不輕,否則也不會求於別人……”
“啊——,娘娘是見死不救不成?!”兒氏聽到娘娘如此之說,心涼了半截,頭垂了下去,上次她跟娘娘帶着僕人在魚邑應戰婦好,結果丟盔棄甲不說,連魚邑也失去了,最後被婦好趕回墓地。而娘娘在那次戰役中身受重傷,到現在仍未恢復元氣,不得已一直以青面獠牙的神態示人。
娘娘笑笑,第一次未對兒氏如此頂撞而責怪,她抬起頭看着幽藍的槨蓋,低聲說道:“哀家救與不救,全在兒妃你身上——”
“請娘娘明說——”兒氏伏在地上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欣喜。
“魚伯生前留你一人在榻前所說之事,你事否可以轉告哀家?!”
“這——”兒氏垂下頭來,目光從娘娘身上遊移到躺在地下的李文章身上,嘴脣抖動了幾下,“奴婢願意——”。
“好——,跟哀家這邊祥說”娘娘露着兩對尖齒咯咯笑了起來,她轉身帶着兒氏隱入頭廂。
半袋煙的功夫,面上泛着幽幽青藍色的光暈走進頭廂,身後跟着臉色慘白的兒氏。
娘娘未說話,將手中一粒赤紅如血的丹丸交於兒氏,示意她將此丹給李文章服下,旁邊的泥鰍此時回過神來,不待吩咐,忙從斜挎於腰內的包內掏出一瓶礦泉水,再小心的戴上塑膠手套,找出一根粗壯的魚骨橇開李文章的正泛着黑水的嘴巴,將丹丸給李文章送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