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男其實並不願意招惹曹野,相反,他內心深處對曹野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想起在工業區被曹野揭露他爭搶撿礦泉水瓶子的情景,他的心就像凋零的花瓣,一片片的剝落。
原本,撿礦泉水瓶子不是件恥辱,可他偏偏結交的是社會混混,以至撿垃圾成了見不得人的醜事。要說來也確實難爲了他,因他家中有個常年生病的母親,光靠個門面賺錢是入不敷出,迫於生計只能悄悄撿垃圾賣。歸根結底還是虛榮在心理作祟,造成他有別常人的心態,也怨不了其他的任何旁人。
事情到了今天,與曹野發生的糾紛,像一把鋒利的刀插在他喉嚨,拿不出來吞不下去。
雷暴是他的老鄉,身上又會點兒功夫,在聽到他的事情後,立馬承諾有機會一定替他找回場子,但他心底下知道,與曹野的糾紛或許成了他一輩子的心結。茫茫人海,鹽城數百萬常住人口,又如何尋找一個到處跑着撿垃圾的傢伙呢?再則,當時,那麼多兄弟都沒制服曹野,一個雷暴真能贏嗎?
他感覺沒底,自然不望癒合的傷又重新剝開,丟尊嚴丟臉面,丟在同一件不敢真正面對的事情上。
而今天,雷暴有事情找他來喫飯,沒想剛剛踏進飯店裏,他一眼就看到坐在大廳過道旁邊桌上的曹野,那張臉實在是太熟悉不過了,魂牽夢繞,曾經夜裏做夢都嚇醒了他好幾回。
他竭力想保持住他的平靜,可發現根本控制不住他自己的表情。臉色蒼白,面部肌肉微微chou縮着,眼神裏的怨恨如若實質,像是要把人的軀體給刺穿一般。
“你是怎麼了?”雷暴發現身邊瘦猴男不對勁,關心的詢問。
“我沒有事。”瘦猴男痛苦的搖搖頭,他深深的憎恨曹野,卻又不敢面對曹野,特別是人多喫飯的時刻。
只不過,雷暴順着瘦猴男的眼神看過去,一個眨眼,也看到了曹野。他傲慢的臉色瞬間突變,一拉瘦猴男轉身就朝飯店外疾走出去,“我們今天不在此喫飯了,我們再去找另一家看?”
靜坐在餐桌邊上,曹野一直注視着瘦猴男和雷暴,滿以爲馬上就要面臨一場*,沒想雷暴卻跑了。他此時還能清晰的回憶起,在遙遠的家鄉,在槐樹下出手救援陳熙鳳的時候,雷暴手持匕首迎面向他刺下來,那副冷血兇狠的模樣至今記憶猶新,沒想今天又碰上了,依然貪生怕死。此時細細想來,這個世界還真是小了點兒。
但他明白,今天沒能爆發的衝突,已經爲今後埋下*的禍根,只是到來的那一天沒有具體時間表。
他不由得去看馮凱、吳大志、向偉林,三人前後沒變化,一直聊得非常的開心,是有說有笑。可他還是在心頭狠狠地感謝了他們,因剛纔有他們的存在,或多或少起到一定的威脅作用。
很快,要的飯菜端了上來,幾人立馬停止聊天,開始喫飯。馮凱給大家倒酒,卻不敢盡興的多喝,因之前已商量好,飯後還要去香源玩。那是一家很出名的夜總會,名聲早已盛傳整個鹽城市區。
喫過飯,坐出租車跑到香源,在外面張貼的海報上,得知香源的老闆請來幾個北美洋妞,幾人就特呼大呼運氣好,以後要常跑出來玩。馮凱發感慨,“我們的運氣根本不算好,要能進傳說中的香源,那才能叫做運氣。”
頓時,像一瓢冷水,澆在衆人的頭頂上,都沒有了精神。向偉林悻悻地說:“別去提傳說中的香源,我敢對你們幾個人打賭,在鹽城的大款中間,十個有九個也不知傳說中的香源。我們小蝦米,不算運氣差。”
吳大志接上話來,“我們不應該去幻想那些捕風捉影的事情,我們現在需要的,就是看北美洋妞,感受下異國女人的風情,最好能弄過來睡睡,那纔是人間樂趣。”說着很猥瑣的笑了,並帶頭朝香源裏走。
在此時此刻間,曹野什麼都不懂得,自然只有聽的份兒。不過,就算他知道,以他的性格,也不會有吳大志那副色迷迷的猥瑣樣子。他像掉隊的鴨子,落在後面走,一女人靠了過來,“小帥哥,你一個人嗎?要陪不?”
扭頭看,不認識。其實曹野不看,也知道這個地方沒他認識的女人,可在很多時候,是習慣養成自然。他不由得問:“你是在問我嗎?”在他問話的同時,不自覺的要打量才問話的女人,是穿着暴露,神情輕佻,有一種被風月場所長期浸淫後的輕佻,大膽得有些放縱。
女人的手捏在她高高的酥胸上,像是有意?又像是無意?
“怎麼?你不相信會有人找你去玩?”女人說着,一臉淺笑,“午夜的寂寞,誰找誰不重要,只要彼此都玩得開心玩得快樂,不浪費這晚上既美麗又無聊的休息時光,那就叫不虛度生命中的光陰。”
前面走得不遠的吳大志、向偉林、馮凱三個人,突然發現曹野沒在。他們回頭看,見曹野與一女人說話。吳大志趕忙先跑了回來,看下曹野,又看下女人,最後對女人說:“看上帥哥了?我也想加入,可不可以?”
女人笑:“可以呀!你們有多少人都可以跟我一起玩,我的姐妹特別多,至今守着單身很寂寞很無聊。”
吳大志心下明白,這是典型的露天雞,就是站外面拉皮tiao的女人。他不願搭理女人,一拉曹野,“走,我們先進香源去玩,想要女人,也得跑裏面去找個檔次高點兒的,外面的價是很便宜,可便宜無好貨。”
一時間,曹野感覺很慚愧,爲他社會閱歷不夠慚愧。在此時刻,他算徹底搞清是怎麼一回事情了,他現在根本沒想過要找女人玩樂,更沒想過拿錢找女人玩樂。
他轉身跟吳大志走。那女人立馬被旁邊一個胖男人叫住了,“你過來,我今晚上找你玩。”
女人淫笑着走過去,胖男人的手立馬抓住女人的酥胸,淫笑連連,“包夜多少錢?”
進入香源,那是別有洞天,明明滅滅的霓虹燈,與交相輝映的歌曲,在閃爍不定的人羣中,浮浮沉沉,吳大志首先興奮起來,他壓抑着向幾人叫喊:“快看,舞臺上的洋妞。”
向偉林個子矮,站在後面看不到,急得跳了起來,“閃開閃開,讓我先瞧瞧。”
可是,此時,一曲結束,整個大廳響起雷鳴般的吼叫:“再來一首,美女。”
不知是怎麼搞的,曹野內心深處並不覺得有多好玩,反而嫌有些吵人。他拉幾人衣服,“找位置坐,你們看怎麼樣?站着好像總不是個事的。”
提議不錯,向偉林看準旁邊的空桌子,馬上跟着附和起來,“走,旁邊還有我們幾人的位置。”
幾人也沒有多廢話,就過去坐在了向偉林看見的空桌上。服務小姐迎過來,他們要了幾個滷味和啤酒。
一會兒功夫,一曲又開始。
吳大志、向偉林,馮凱都給女人帶進來了舞池。曹野還不大會跳舞,他坐在桌上喝啤酒。
這時,彭向前出現了,隔老遠就趕忙同曹野打招呼,“曹野,一個人也出來玩?”他一臉隨和,釋放出的氣質是很陽光很朝氣,不像在怡興苑喝酒時的那副樣子,強裝的歡顏。
曹野知道彭向前問一個人的意思代表什麼,他笑着說:“不提她了,一個字叫做忙,兩個字叫做很忙。我全當她屬於空氣不存在,和朋友跑出來玩也同樣很開心很快樂。”
常在風月場所混的彭向前,從曹野短短的話語裏面,似乎嗅到了另樣感覺,嘴上卻說:“曹野,你厲害,我在酒桌上從沒有遇到過敵手,沒想我這樣的高手,也給你很輕鬆的喝趴了。”在此坐下來,他看下曹野,拍拍他自己的腦袋說:“我才從牀上爬起來,我的頭現在還昏昏沉沉的,”
“我醉得也是不輕。”曹野回應着,臉上是些淺淺的笑。
服務小姐的動作倒是特別快,幾步走前來,俯身詢問彭向前,“先生,您需要來點什麼嗎?”
彭向前看下服務小姐,說:“那給我來杯紅酒吧!”
而在這個時間,跳舞的吳大志從另一端回到曹野旁邊來了,他衝曹野笑,“進來陪着也跳一曲?”
曹野搖搖手,他指了指旁邊坐的彭向前,沒有說話。
“和你出來玩的朋友?”彭向前在旁邊看見,很是好奇的詢問。
“嗯。”曹野做了個最簡短的回答。
彭向前笑了笑,說:“其實,這裏根本不算好玩,進傳說中的香源還差不多。”
曹野也笑,“人們傳說中的香源,那也不過是人們口中的傳說,是不是真的還存在疑問。”
“據說是真實的。”彭向前一正臉色,偏頭看曹野,“你想不想去玩?”
神祕的場所誰都想去一探究竟,曹野也不例外,但嘴上說:“想沒有用,因爲在我心中只是傳說。”
彭向前微笑着站起身來,他拍下曹野的肩膀,一臉嚴肅的說:“你跟我來。”
轉念間,想到彭向前的身價及地位,曹野是立馬醒悟過來,這鹽城市,若彭向前不知道傳說中的香源,那傳說中的香源就絕對變成了傳說,沒任何的價值和存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