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浩民怕周漁說話不算數,所以當場就催着她改合同。
這會兒也沒有什麼專門的合同,周漁拿着的其實就是訂購單,不過她在後面附加了幾條約束款項,按了手印而已。
如今要改,她就又拿了出來新的,現場重新填寫了一下,不過到了交貨日期那裏,周漁寫的明明白白,三日內全部交貨。
年末要貨量大,廠裏忙得很,鍾浩民本來不願意,可週漁也說了:“您把貨給我,我保證不說是你們香噴噴的貨,我換箱子賣。”
這會兒小賣部裏賣的餅乾很少進小包裝,都是來一箱子五斤十斤的散裝貨,用油紙包好了賣。換個箱子就看不出是誰家的了。
周漁這個說法,倒是讓鍾浩民更放心了,他經過一晚上的“深思熟慮”,還是覺得離着個體戶有多遠是多遠纔好,這是徹底避免了麻煩。
他於是也讓了步:“明天或者後天你來取貨,我保證齊齊整整。”
周漁將合同寫好,讓鍾浩民也看過,雙方無異議了,但並沒簽字按手印,只是給他一份算是存檔,這麼說的:“後天我讓人帶着合同去取貨,一手錢和合同,一手交貨。”
鍾浩民有點不願意,覺得這樣萬一周漁找不到廠子有變數呢,“你這是不信任我!”
一般人被這麼說,肯定得解釋解釋,多少讓一點,周漁卻冷笑了,“您有什麼讓我信任的?長期的供貨合同睡一晚上就變卦了,我要是按了手印給你了,明天又哭又鬧又不願意了怎麼辦?”
“我這已經很退讓了,你覺得我脾氣很好的樣子嗎?要不咱們直接去商務局掰扯掰扯!讓你賠我違約金損失費!”
鍾浩民就沒見過周漁這麼兇的女老闆,他也生氣,可又理虧,臉上羞臊得厲害,頓時不敢說什麼了,只是看向薑桂香:“姜經理……………”
薑桂香給他一句:“人家已經讓的夠多了,你又找什麼事啊!”
鍾浩民只能答應。
一切搞定,周漁這才和薑桂香下了樓,薑桂香也氣得上:“平日裏只覺得他這人脾氣不好,沒想到心智也不行,什麼事。”
不過她也鬆了口氣:“幸虧你腦袋轉得快,有了這一萬斤,也能賣挺長時間,慢慢找吧!你也別生氣了。”
周漁生氣,但其實還好,商場上什麼人沒有,她見多了。
她也不過是做個樣子好談條件而已,這會兒下樓已經心平氣和了,她謝了薑桂香:“讓你跟着操心了,放心吧,下次我好好挑挑。”
薑桂香並沒放在心上,她看來周漁的門市部肯定不錯,但終究是個體戶,這些廠長們自視甚高,周漁很難強勢的??挑揀一詞,真用不上。
不過她也沒說什麼,只說:“有需要我的就跟我說。”
周漁笑:“還真有,其他餅乾廠的電話,和具體情況你能不能給我說說?”
薑桂香一聽就知道,周漁這是準備再動,她可太佩服這丫頭了,怎麼就能有活力,別人受到打擊怎麼也要緩一緩再出發,周漁完全不受影響?!
她覺得周漁特像是個鐵打一般的姑娘。跟她在一起,自己都覺得有活力很多,她想起了她前幾天剛剛提交就被否定的餐館改革方案,她可以再想想,更緩和一些,時代在發展,他們必須要動起來!
周漁跟着薑桂香回去仔細聊了聊,拿了聯繫方式和肥皁廠的調查問卷,這纔回了梅樹村。
村口就碰見了下學回家的周朵和周秋他們,一幫孩子正邊走邊打鬧,高興得很。
周漁這纔想起來,前幾天周朵就期末考試完了,今天是去拿成績和寒假作業,瞧着這樣,應該是考的都不錯。
周漁就沒打擾他們,慢慢跟在後面,這會兒快過年了,時不時有人放串鞭炮,加上孩子們的笑鬧聲,即便每一次呼吸都是冷空氣,周漁也感覺到了暖意。
這就是跟上輩子不同的地方,上輩子她在商場裏衝殺完畢,回到的是一個冰涼涼的家,父母都不在了,她只能一個人慶祝,挺沒意思的。
而現在,這個大大的有着幾百號人口的梅樹村,是她的港灣。
還是拐彎的時候,有人往旁邊瞧,看見了周漁,就聽見爲首的那個大個子說:“小漁姐!是小漁姐!”
立時,一羣孩子都回頭了,衝着周漁大喊:“小漁姐,你好啊!”還有的喊:“小姐,我們這次考得可好呢!”
說到這裏,周漁可感興趣了,三步並兩步走了上前,笑着問:“怎麼個好法?”
周朵頓時得意了:“姐,你知道嗎?我們班這次語文成績全市第一,對方都不信,還抽查了我們的卷子呢,結果被我們的實力打敗了!”
周秋也在說:“其實不止我們年級,四五年級的語文成績都挺好,老師說還選了幾篇作文,要送到市裏去參加作文比賽呢!”
周漁是真驚喜,“真的啊!”
周朵點頭,指了指周秋,又指了指自己挺起的胸脯:“站在你面前的,就是這次作文比賽的兩位選手!”
周漁都樂了,“你們這也太厲害了,不給你們獎勵我都不好意思了。”
一提獎勵,大家的眼睛就亮的跟天上的太陽似的,畢竟周漁可不少給他們帶東西,水果糖,小零食,尤其是從吳縣回來,她越發富了,買的東西可多呢,連橡皮鉛筆圓珠筆都有。
如今周漁要給獎勵,誰能不興奮。
周漁瞧着這一個個小太陽,直接說:“這樣,這次考試班級前十名的同學,都可以去新華書店挑一本書,我送給你們。另外,我再給你們二百塊錢,你們一起去郵電局,看一看喜歡什麼雜誌,訂閱一下,就放在村委,隨時可以閱讀。”
這可太好了!
經過這麼兩個月的抄寫,大家都對讀書很感興趣,再說了,誰不知道,他們語文成績這麼好,跟兩個月高強度的抄寫有直接關係。
立時大家都歡呼起來,還有人問:“小漁姐,我們也能坐拖拉機嗎?”
周漁點頭:“當然,拖拉機送你們去!”
於是,周漁回村的這一路,耳朵都快被各種興奮的說話聲震聾了,嘰嘰喳喳的,不是說要買什麼書,就是說要訂什麼報紙,而且小孩們太可愛了,爲了表達對周漁的喜愛,把她誇得跟仙女似的,還非要送她進家門。
於是,孩子過家門而不入,一路浩浩蕩蕩去了周漁家門口,然後衝着周漁齊聲喊:“小漁姐,再見!”
周漁:…………
林巧慧都嚇了一跳,忙出門就瞧見了這一幕,也跟着笑起來,還順手給每個孩子發了一塊奶糖,這才散了。
進了屋,周朵就跟小孔雀一樣,跟在林巧慧屁股後面,將剛剛對周漁說的話,又挺着驕傲的胸脯,跟林巧慧炫耀了一遍。
這招周漁都受不住,更何況是林巧慧,她立時圍上圍裙去了竈房,大聲宣佈:“張小翠家今天殺豬,我買了排骨,我給你倆燉上去!”
周朵還喊呢:“媽我要喫一大碗!我還要喫炸蘑菇!”
喊完了就被周漁抓了壯丁??幫她歸納調查問卷。
周朵翻了翻說:“姐,你做的可真詳細,可你這麼幫他們,有什麼好處嗎?”
周漁這會兒正看着王美麗的工作記錄,頭也不抬:“這是個契機。我想以後做日化。”
“你要現在做嗎?”周朵已經習慣了周漁的“大膽”,現在嚇不到她了。
周朵願意聽,周漁就跟她詳細講一講:“時機還不到。做肥皁是要設備的,現在國內的設備其實也不先進,但好歹都是冷板車法了,調缸,冷板車,壓縮機,切條機已經很普遍了。我現在建廠,啥也沒有,只能用過去那種最簡易的大鍋煮皁,出
來的成品是打不過人家這種設備的成品的。
周漁突然間說出來這麼多新鮮名詞,周朵有點接受困難,不過她大致能聽懂:就是得要設備才能做得好。
“咱們掙的錢不夠買設備嗎?”
周漁就說:“勉強,而且不止是設備,還有廠房,還有技術人員,還有熟練工人,這都不是買個設備就能行的。”
“最好的辦法,是接手一個成熟的廠子。”
“那是國企,怎麼可能?”
當然可能,到了83年左右,很多國企工廠就開始倒閉了。原因很多,產品質量差,管理不善,價格虛高,當然最重要的就跟現在的南州肥皁廠面臨的困難一樣,來自於同行業的衝擊。
市場經濟可不是原先那種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都需要發展,都需要利潤,自然是怎麼賣貨怎麼來,爲了活下去,哪個不是使勁了力氣大肆搶奪市場。
偏偏現在國企工廠設置講究全面,大工廠裏醫院學校什麼都要配置好,一個市也是,化肥廠要有,日化廠也要有,那麼多的小廠子,怎麼可能都生存,淘汰的就多了。
周漁籌謀的是那個時候,可以挑個條件好的,直接入局。
而南州肥皁廠就是她伸向這個行業的觸角。
可這個是沒辦法現在跟周朵說的,她就說:“做好準備等機會。”
調查問卷一共填了五百餘份,周漁和周朵弄了大半夜才弄好,周朵打着呵欠回屋睡覺去了,周漁又忙了好一陣子,這才稍微眯了眯。
第二天一大早,周漁就被外面的熱鬧吵醒了,周漁忙了一晚上,本想扭頭接着睡,周朵已經開門撲了進來,帶着一身的寒氣跟她說:“姐,嚴華開着大卡車來了!就停在村口呢!”
怪不得那麼熱鬧!
這年頭,哪個村子有輛拖拉機都是日子過得好了,卡車路上倒是有,可哪個村也沒有。
怎麼可能不激動?
果不其然,周朵說:“全村老少都去看了,你趕緊起來,人家嚴華來找你的。”
周漁自然知道,她要嚴華幫忙拉貨,這是來報道了。這下,回籠覺是睡不了了,周漁只能認命起牀,等着梳洗完畢去到村口,果不其然,這裏已經“人山人海”!
遠遠地,就聽見嚴華嘹亮的聲音在回答村裏人的問題:“這臺一萬七。”
“我自己的,我掙錢買的,沒跟別人合買。
“跑的快,路況好的時候,一小時能跑百八十裏,平時也有六七十公裏。”
“買它幹啥啊,當然是掙錢了。汽車可比拖拉機拉的東西多。”
他說着,旁邊的人也瞧見周漁了,立刻閃開道,喊了一聲:“周漁來了。”
剛剛嚴華就說了,是過來給周漁拉貨的,如今正事來了,大家就讓開了,周漁終於瞧見了人羣中的那輛藍色卡車,還有坐在駕駛室裏老得意的嚴華??大冷天的,沒穿棉襖,穿着件夾克衫,凍得耳朵都紅了,還老美呢。
看見了她,嚴華刷的一下從駕駛室跳了下來,衝着周漁笑着說:“嚴浩說你有貨要拉,我一早就到了,要去哪裏?拉什麼?”
周漁廢了很大力氣才從他瑟瑟發抖的耳朵上挪了視線下來,這是時髦,她在心裏勸自己,哪個年輕人沒這麼愛美過。
她這才說:“去肅南市,拉一趟餅乾。”
嚴華立時應了,周漁懶得見鍾浩民,而且她確定鍾浩民這種性子,沒膽再跟她鬧騰,所以就將那個簽了字的新合同和舊合同一起都交給了張小翠,讓她帶着周秋芬一起去取貨。
張小翠見過吳縣的世面,周秋芬性子堅毅,立時應了,倒是嚴華有點詫異:“你不去啊?”
周漁點點頭:“我還有事,去趟省城。”
嚴華點點頭,“也行,那這個你要不要?”他興奮地指了指車斗,周漁這才注意到,裏面居然有十幾個大的袋子,鼓鼓囊囊的。
“這是什麼?”
嚴華就說:“這車是在春城買的,那邊山貨多,我收了一些,我跑運輸,也沒空去銷,你們店收不收?”
過年的時候,這可是緊俏商品,哪裏是周漁收不收,是周漁根本沒進到,她還挺遺憾的,嚴華倒是補齊了。
周漁就說:“你這可是好東西,我肯定收,多謝你。什麼價,等會我算給你。”
嚴華說了個並不高的價格,“我這回來的路上,是接了單子的,這都是捎帶,所以價格低。以後也是這樣,我要是跑哪裏,提前跟你說,你列個單子,我捎回來,保證地道又便宜,當我謝謝你給我指路。”
周漁不是來回推拒的人,她需要對方給,周漁就應了。她以後自然回報回去。
說定了後,將東西放到各店面,嚴華就帶人出發了,果不其然,雖然心裏不痛快,但爲了趕緊跟個體戶斷絕關係,鍾浩民這次配合的不得了,他們下午到了,當天就把一萬斤的餅乾給裝了車。
嚴華不敢走夜路,是第二天才運了回來。
這批餅乾是周漁最擔心的,如今到了貨,算是放了心,甚至,鍾浩民還不知道從哪裏找來那麼多沒有廠標的紙箱裝的這批貨,將與個體戶割裂做的非常到位。
周漁也挺高興:不帶他玩可太好了!
後面陸續幾天,糕點等各種食品也陸續到貨,店鋪也都裝修完畢,擦洗的乾乾淨淨。
就準備開業了。
周漁雖然上輩子也開過工廠和公司,哪個都比門市部大,但這會兒還是有些擔心,此一時彼一時,雖然周漁篤定了這樣的方式,這會兒的人們都沒見過,肯定會來的,但終究事情沒落地,誰也不敢說百分百。
剩下幾天,都在五個店裏轉悠。
不過越轉心裏越安定。
倒數第三天,周漁去了城東店。
這會兒還沒開業,裏面忙活着,大門卻是關着的,門外面聚堆了不少老頭老太太,都衝着他們店鋪指指點點。
周漁好奇,就湊了過去。
他們議論的是:“是這家店嗎?我從我嫂子那裏聽說的,她是從鄰居那裏看到的傳單,說是隻要是喫的什麼都有。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我是從我媽那兒看到的傳單,老太太那天買菜路過,領了一張,說是售貨員跟蔬菜門市部的不一樣,態度可好呢,她不敢相信,讓我看了看,我今天過來瞧瞧。”
“這也看不到啥呀!”
周漁乾脆讓所有人將裝食品的包裝箱,都放到門口去,哪個牌子都有,堆的比人都高。
所以倒數第二天,周漁去城西店,聽到的就是這樣的。
“哎呦,這是禾香齋的包裝盒吧,這個都有,不知道進了幾種,他們家的綠豆糕好喫,棗泥糕好看,過年擺着最喜慶,供銷社早就賣光了。”
“這是橘子味的水果糖,這個供銷社也賣光了,他們也有?”
“還有傻子瓜子,這個好!”
“我怎麼聞着一股子乾貨味,是這幾個袋子吧,他們還有乾貨呢?”
“要是都是真的,那他們這傳單沒說謊,是夠全的。”
到了倒數第一天,這天收購的雞蛋終於到貨了。
一筐筐的雞蛋當着大家的面運了進去,議論聲就變成了“這麼多雞蛋,這是真想給我們發啊”。
所以到了開業那天,雖然早上七點嚴浩就把店員們送到了各家店鋪,可到一家拖拉機上裹得跟球一樣的衆人就驚訝一次。
天剛矇矇亮,沒事幹的老頭們老太太們已經跟他們一樣,裹成了個球,守在店門口了。
“這麼早?這麼多人?”
幾乎門市部所有的店員都是這個想法,然後心裏樂開了花。
準備了這麼多天,誰不忐忑呢,現在好了,可以把心穩穩妥妥地放在肚子裏了。
第一個到達的店面是城西店。
周秋芬第一個從拖拉機上跳了下來,帶着她的兩個店員,一邊往前走,一邊衝着各位排隊的人打招呼:“各位讓一讓,我來開門,大家不要擠,放心吧,今天我們貨源充足,保證都能買到,連送的雞蛋都有五十斤呢。”
五十斤雞蛋最少四百個雞蛋,他們這裏肯定沒有四百人啊,好歹大家沒那麼緊張了,都有份,可忍不住的,還是看向了店面。
周漁沒讓嚴浩立刻離開,她等待着那一幕。
店面裝修的時候,周漁故意將窗戶擴大了,還多加了燈光,昨天晚上,各店面的店員,專門又擦了一遍玻璃,而現在,隨着周秋芬打開了房門,拉開了燈繩。
霎時間,暖黃色的燈光衝破了冬日早上昏沉的迷霧,照進了人們的眼睛裏。而玻璃後滿滿當當的貨物,也映入了人們的眼簾。
“呦,樣數真不少啊!”
“我瞧見芝麻餅乾了,還有黃油餅乾,這不供銷社都賣斷貨了嗎?”
“哎哎哎,看見了嗎?那往外拿的是啥?”
“不就是山楂片嗎?供銷社這個最多了。”
“不是,你看看,還有山楂條山楂球和白雪山楂呢,哎呦,還有山楂糕,這可不好找,他們這兒怎麼這麼全啊!”
“今天來對了!”
要的就是這句,一路上,從城西到始終,從城南到城北,最後再到城東,這麼一路走過來,一路亮起了燈,周漁就知道,沒問題了。
於是,這天早上八點,她坐在了市中店的後面居中指揮,隨着大門打開,所有的店都衝進了一波波的人!
開始是:“我要蛋糕!我要黃油餅乾!”“那個綠豆糕給我來三斤!”
後來周漁聽到的就是:“綠豆糕只有二十斤了!”黃油餅乾還剩七斤!”
蛋糕拉來了一千斤,餅乾拉來了一千斤,一家店面就四百斤,但擱不住樣數多,論起來,每一樣也就四十斤。
周漁沒讓全放,一樣放了一半。
到了下午,就是:“沒有了!真沒了!''您再看看別的?這個也沒有了!這個還沒有!”“你們怎麼什麼都沒有啊?"
“不好意思,賣光了!”
下午五點,店鋪裏那些緊俏貨都沒了,晚來的人只能搖搖頭,“上午人太多,都擠不進來!”“你們明天還有嗎?”
這個可以肯定,還有一半呢。
“有!您可趁早來,晚了也不確定。”這會兒,所有的店員都有底氣這麼說了。搶購的樣子實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誰能想到,買東西也能搶成這個樣子。
可來的顧客心裏卻門清:還真有店什麼都有,不用副食券,那不搶,不是傻嗎?
晚上也沒法走,得數錢。
嚴浩這會兒不敢開着拖拉機帶人了,賣了這麼多東西,這得多少錢,叫了嚴華來,讓他開着卡車將幾個店的人都接到了市中店。
周漁從利民餐館叫了飯,把門關了,把窗簾拉了,讓他們開始數錢。
零售部不比蘑菇這種大單子,都是一分分一毛毛,塊錢都少,可擱不住多啊,一麻袋一麻袋的,市中店第一個數完的,數完了張小翠一臉的不敢置信,“兩......兩千七?”
幾乎所有人都抬起了頭,店裏都靜了下來,這......太賺了!
第二天,人照舊多??這就是口碑了,周漁這邊的東西種類全,不要,最重要的是價格雖然和供銷社都一樣,但人家滿五毛送一個雞蛋,相當於打九折。
你問哪個供銷社會打折?不嗆嗆你就是服務態度好了!
可他們也沒法說點啥,送雞蛋是梅樹村蘑菇批發門市部的權利,人家就願意送,誰也管不着?
這生意能不好?
薑桂香趁着下午有空,專門過來了一趟,問她:“你的貨賣的差不多了吧?”
這是真的,除了嚴華的乾貨是賣光了就真沒了,周漁每天放出一些來,其他的都見了底,不過除了餅乾都好說:“禾香齋的糕點,還有糖果,飲料,昨天就打了電話了,今天已經在路上,晚上就能補上貨,不會開天窗。”
“那餅乾呢?”薑桂香問,“你想好問哪家了嗎?”
周漁搖搖頭:“我不準備主動出擊了。”
薑桂香一頭霧水:“你這裏要開天窗了!你不趕緊補上,就不賣了?”
周漁拉着這個爲她着急的姐姐,讓她先坐下,“你別急,餅乾這事兒比較複雜。我先找的麥香,徐軍海不願意,當面拒絕了我。隨後我又找了香噴噴,鍾浩民當面答應得好,轉頭就變了卦,我又和他吵了一架,恐怕咱們南河範圍內,同行都知
道了。”
周漁說的不假,那天看熱鬧的人不少,雖然都是大男人,平日裏很多人有固定印象,覺得女人才八卦,事實上,男人更八卦。
薑桂香點頭:“這倒是!”
“知道了就不好乾,有些人膽小,有些人想趁火打劫,有些人只想看熱鬧,我這時候一個個打過電話去,那得到的必然不是正面的反饋。”
“當面不一定敢說,背後不定怎麼樣嚼我舌根呢。更何況,我的店面賣得好,我跟誰合作,那是幫他提高業績,增加利潤,這是我對他有益,我送這麼大的好處給他們,還要求着他們,沒這個道理!”
薑桂香覺得周漁真是奇了,自己明明心裏知道,國企就是和個體戶不對等的,可偏偏聽了這話,也覺得周漁委屈。
是啊,這纔是正確的道理,我幫你掙錢,憑什麼上趕着,應該你來找我纔對?!
但......薑桂香也不知道怎麼辦,現在這個行業,這些道理行不通。
她一邊支持又一邊勸着周漁:“掙錢爲主,別想太多,畢竟咱也沒辦法讓他們來求?!你這剛開業就沒貨,時間長了,顧客就不願意了。”
周漁就笑了:“誰說沒辦法!我已經辦好了。桂香姐,你明天看南河晚報!”
薑桂香是一頭霧水走的,她不知道周漁賣的什麼關子,可她知道周漁這人向來有主意,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待不住了,連早飯都沒喫,跑到了單位。
當天的報紙還在辦公室,沒人整理呢,她連忙翻出了昨天的南河晚報??這是南河所有企事業單位都會訂閱的報紙,翻開了第一版,這裏都是昨天的新聞,什麼也沒有。然後翻開了第二版,她看見了。
第二版的下面寫着一條新聞??題目叫做《尋找餅乾廠??一天賣掉五百斤,我們斷貨了!請你聯繫我們!》
內容很簡單,就說南州蘑菇批發門市部是一個新開的門市部,爲了服務大衆,所以也進貨了不少副食產品,其中就從一家餅乾廠進了一千斤的餅乾。
沒想到這家餅乾廠的餅乾,花樣多,味道好,深受羣衆喜歡,兩天就全賣光了,說是沒喫過這麼好喫的餅乾。門市部想要再次進貨,卻弄丟了聯繫方式,請這家餅乾廠趕快聯繫門市部??大家都等不及了。
上面還有門市部的地址和聯繫電話。
這一看就是廣告,但薑桂香知道,南河晚報自從開設廣告版,發的都是些條條框框的,從來沒有這樣新聞式的,所以恐怕很多人都分不清楚。
恐怕很多讀者都會相信,真的有一家餅乾廠的餅乾這麼好喫,想都知道,如果你是這家餅乾廠,成名機會就在眼前!
而周漁聰明就在於,她說是無名餅乾廠的餅乾,只要你想成爲這個餅乾廠,那麼聯繫周漁就有機會。
南河的餅乾廠可不止麥香和香噴噴,足足十多家呢,但都沒什麼名氣。
出名的機會就在眼前,要你,你看到了,會動心嗎?
可不是別人求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