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飛飛是真的非常後悔自己那天的胡言亂語，她低着頭，不安的等待着林清越的回應。

林清越似乎比剛纔還要自在悠閒，她直起身板，通過電話內線把陸小然叫了進來，完全將曲飛飛晾在了一邊兒，看起來有些報復的意味。

“你先坐下休息會兒吧。”陸小然快進來的時候，林清越終於真正意義上的開口，卻始終沒有進入正題：“如果要喝水，外面有飲水機。”她淡淡的說，再沒有多餘的話。

陸小然進來的時候手裏抱着一堆厚厚的資料，看見曲飛飛，她相當不自然的衝着她點了個頭，趕緊把視線轉移。那天的電話已經讓陸小然把曲飛飛划進了難相處的藝人行列，這會兒見到她，陸小然下意識的想逃。

“小然，我讓你聯繫的那三個劇組，都有什麼消息嗎？”林清越看着她，餘光留意着曲飛飛的反應。

先前她讓陸小然到處跑組，瞭解一下那些新建的劇組的相關信息。昨天她從衆多可合作的劇組裏選了三個不錯的劇本，讓陸小然電話溝通了一下，不知道具體有什麼結果。她的預感一直很強，所以她提前做了準備，因爲從開始她就篤定，曲飛飛一定會向她服軟。

“都有。”陸小然把資料放到林清越面前的辦公桌，是劇本。“清越姐，我昨天都問過了，其中兩個劇組女一女二都有人選了，另一個還缺女二。他們副導演已經和導演溝通了一下，說如果我們這邊有合適的藝人的話，今天下午三點過去讓導演看看人。”

下午三點。

林清越看了下電腦屏幕下方的時間，還差一個多小時。“行。”林清越站了起來，徑直走到曲飛飛的面前，不斷的打量着她，面無表情的叫人心慌。

“小然，你帶曲飛飛到喬那邊重新化妝，順便借一下他們的服裝，把這套給我換了。至於我想要什麼樣的風格，你應該知道。”林清越轉過頭，對滿臉茫然的曲飛飛說：“你現在的經紀人是我，我不管你以前走的什麼戲路，今天開始，我需要你拋掉周深給你做的一切包裝，重新開始。”

“你的意思是？”話到這裏，曲飛飛突然明白了林清越的意思。她收起沮喪，一瞬間恢復了精神，甚至還主動招呼着陸小然，挽起她的胳膊：“小然，走！咱們去喬那兒！”

“清越姐...”陸小然有些不知所措，這轉變未免太快了吧！她把目光投向林清越，是詢問又似求助。

“你們過去吧，弄好了直接到停車場找我。曲飛飛，這次的造型可能會讓你不適應，但是你記住我的話，給什麼角演什麼戲，是作爲一名演員的基本準則。”林清越說完，側身給她們讓了路，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趕緊走。

經過兩個小時將懂未懂的表演課，柳清鳶跟着其他學員一塊兒在舞蹈教室進行了一個半小時的舞蹈培訓。舊時她也曾學過歌舞，儘管對現代舞蹈並不熟悉，她還是很快的適應下來，只是動作方面很多達不到理想標準，需要更多時間的練習。

喫過午飯，柳清鳶再次來到了舞蹈教室，一個人站在鏡子面前，反覆糾正着自己先前那些不達標的動作。沒有音樂，空蕩蕩的舞蹈教室裏只有柳清鳶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太安靜也太無聊，她幾次想要放棄，骨子裏的那份兒不屈服搶先佔據了大腦，在冷氣已經關掉的情況下，汗流浹背的繼續着。

太累了。

柳清鳶靠着壓腿的欄杆喘息着，她抬眸望着鏡子裏的自己，滿臉的汗，凌亂的髮絲粘在泛白的脣角，哪裏還有絲毫知府千金的端莊？可是，她感覺現在的自己更真實也更充實。她有了目標，有了屬於人生的方向。

她再也不是那個養在深閨只盼着有朝一日成爲誰的妻子，從此相夫教子，終其一生的女子。她重生了，在現代世界裏，懂得了生命的真正意義。而那個讓她懂得這些的人，是林清越。

手機被柳清鳶放在地上，趁着休息，她拿起了手機，點進和林清越的聊天頁面，遲遲沒有動作。要寫點兒什麼呢？柳清鳶想了好久，竟然沒了語言。她才發現，給喜歡的人發消息，原來是那麼艱難的事情。

舞蹈室的門被打開，林夏拿了瓶沒打開過的礦泉水走了進來。“我就知道你在這裏。”她把水遞給柳清鳶，靠着她旁邊的欄杆朝她看去：“之前練舞的時候看你總搖頭，加上喫完飯就沒影兒了，我就猜你一定會偷跑過來練習。”

“嗯。我從前沒接觸過這些，所以需要多加練習。”柳清鳶看着手機屏幕，腦子裏思考着應該給林清越發送什麼內容，說出口的話自然心不在焉：“我想讓自己變得更好，我不想讓她失望。”

很不小心的，柳清鳶隨口把不該說的話吐露出來。等她意識到的時候，林夏笑的深意，而她自己則下意識的捂住嘴，反應難得的窘迫。

看着她，林夏情不自禁的伸手揉了揉柳清鳶的發頂，雙手握着欄杆，心緒萬千：“其實那天我有聽見劉亦詩和你說的。她沒說錯，我的確喜歡女生。清鳶，如果說我第一次看到你的表演視頻就喜歡你了你會信嗎？”

“喜歡...我？”柳清鳶顯然沒有料到林夏會這麼說，她滿臉的錯愕，整個人都處於深深的震驚當中。

林夏還是笑着，似乎並沒有把剛纔的話當表白。她只是把自己的心裏話說出來罷了，至於結果，她早就知道了。“怎麼了？是沒想到會被女生喜歡還是沒想到有人喜歡你呢？跟你說，像你這樣的女生，將來一定不少人喜歡，不敢說萬人迷，但一定是女神。如果你以後出道成了明星，就會有更多的人喜歡你呢！你怎麼會連這個都不懂呢？你不是也有喜歡的人嗎？”

深藏心底的祕密被並不熟悉的人輕易察覺，柳清鳶頓時緊張了起來。她警惕的看着林夏，想到對方並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由得稍微卸下防線，有了想要傾訴的衝動。“嗯，我想我是喜歡她的，只是她並不知曉。”又或許明明清楚，卻不想點破罷了。

“喜歡爲什麼不告訴對方呢？暗戀很累的。”林夏仰頭，長長的嘆了口氣：“其實清鳶，我希望你別把我對你的喜歡當負擔。我喜歡你是我的事情，很個人的私事，並不會妨礙你。即使我對你好，也只是遵從我自己的意願。既然你有喜歡的人，就說明短時間裏你不可能對我有什麼好感。我希望我們能成爲比較要好的朋友，也希望你可以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林夏的話聽起來很暖心，喜歡別人的方式也並不會給對方帶來困擾。柳清鳶從她的話裏明白一個非常淺的道理：喜歡是一個人的私事，她喜歡着林清越，當她察覺到這種感情的時候，她掙扎過，即使現在還是一樣的猶豫。但這並不能改變她喜歡上一個女子的事實，她喜歡林清越，是她個人的事情，僅此而已。

可是，這份喜歡需要說出來嗎？她的確鼓起過勇氣想要告訴林清越自己內心深處的情感...

“我不知道...應該如何跟她...說。”柳清鳶垂眸，突然就失落了。

“哈，喜歡卻不知道怎麼跟對方說？好吧，我知道你很害羞。唔...”林夏想了想，打了個響指：“我覺得你可以這樣。記得你問我的那首MEDIA NARANJA嗎？你可以用這個梗去暗示你喜歡的那個人，如果她剛好也喜歡你，那你們就很自然的在一起了。就算她不知道MEDIA NARANJA的意思，等她具體問你的時候，你給她解釋一下，她也就明白你的心意了。怎麼樣，這個辦法很不錯吧？”

聽起來確實是個相當不錯的辦法。

柳清鳶心裏有了主意。

身上的汗隨着休息慢慢蒸發，她重新站到牆鏡面前，打算再多練一會兒。“要一塊兒嗎？”她問林夏，覺得兩個人一塊兒練習的話不會顯得無聊。

“正有這個意思呢。”林夏走了過來，簡單的做了幾下熱身：“像你一樣，我也希望超越自己，做到最好。其實來到這邊，誰都是朝着冠軍去的。哪怕啊，明知道會有什麼黑幕存在，我也盼着有朝一日能有屬於自己的表演作品，我很期待呢！”

“那，一起加油。”

沒有搭配的歌曲，兩個人就這樣在舞蹈教室結伴練習着舞蹈老師教過的舞步。一遍又一遍的重複，一遍又一遍的更正，兩個人相互爲彼此糾正不妥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言語。那一刻，她們都在爲自己的夢想和值得的人努力。

外面的天氣太熱，林清越後悔太早下來停車場。

汽車的空調被打開，她一口接一口的喝着剛買的礦泉水，沒幾下就把小瓶裏的水全部喝完。陸小然和曲飛飛還沒有下來，她閒來無聊，只好打開電臺聽一些娛樂節目。微信有消息發來，林清越滑動鎖屏，是柳清鳶。

沒有語音也沒有文字。

柳清鳶只給她發了一張圖片，像是即時拍的照片。

是被切了一半的橙子，橫切的。

？

林清越不是很懂柳清鳶的意思，只好回了一個簡單的問號。

她猜想，一定是柳清鳶在練習發圖片消息吧，所以纔會發過來這麼一張相當沒有技術含量的照片。

嗯，橙子。她確實有點兒想喝冰涼涼的橙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