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岸在青大,是個有點特別的存在。
漂亮的不像話,也低調的不像話。
新生大會的那天,大半的人就知道,廣潤管院今年進了個漂亮的姑娘。
面白膚嫩,一雙眼睛烏亮水潤,看誰都是笑盈盈的模樣。
偏偏笑不達眼底,會給人一種無端生出的疏離感。
高年級的學長自然第一個獻殷勤,被拒絕的理由也乾脆。
“不好意思,我不喜歡您這種類型的男生。”
好人卡都不發一個。
以至於能否和許岸多說上幾句話,一度成了男生之間一件可以計入賭注的事情。
人卻沒什麼脾氣似的,溫和的很。
學院組織的活動需要人的時候,她往往都是最好說話的一個。
軍訓時不嬌氣,加練加的大家怨聲載道,只有她依舊靜靜的,喝着水,發着呆,沒什麼怨氣的樣子。
好脾氣的漂亮姑娘,自然喜歡的人越發的多。
單單是廣院追求她的,就不計其數。
陸先生沒問,程源自然也不曾說過。
現如今知道了,就想去宣誓些什麼。
姜廣城看到他,喫驚的很,不由得問道:“陸先生怎麼來了?今年和青大有項目合作?”
姜家在圈子裏算不得有聲望的大家。
父輩雖是厲害,但到了姜廣城這一代,多少沒落了些。
他頂着姜家的名號在國資企業裏混個經理的職務,但也因爲做不出什麼名堂,遲遲未動。
這種場合跑的卻勤,享受着衆人簇擁的感覺。
陸臨意眼皮子未抬,眼眸一直落在隊伍裏的小丫頭身上。
姜廣城不死心,“陸先生最近是否有空,小妹一直在家裏嚷着想見您吶。”
陸臨意這才把眼眸從許岸身上收了回來。
他慣來不算圈子裏好說話的人,那點耐心都給了小丫頭,餘給旁人的就越發的少。
“舍妹是?”
一句話,姜廣城的臉都綠了。
圈子裏誰不知道姜曉菲喜歡陸臨意,一天天把施寧當假想敵,恨不能有施寧的地方就有她,非要強人一頭似的。
到了陸先生這裏,問了這樣一句話。
也不知道是不認識他姜廣城,還是不知道姜曉菲。
姜少爺到底白着一張臉,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姜廣城喫了個不大不小的軟釘子,旁邊想要攀談的人自然就向後退。
會操開始起來,流程進展的就快。
陸臨意中途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時,小丫頭就已經站定在操場旁,準備上場。
小臉隱在帽檐下,被擋的嚴嚴實實的。
他狹着笑,揣着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許岸那雙眸子慣來喜歡四處看,烏溜溜的,看着安分,最是好熱鬧。
他那股子莫名隱在心底的惡趣味起,竟起身向前走了兩步,落座在了主席臺上。
客氣的和校長點頭,“薛伯伯。”
薛延見的人多,自然知道這些公子哥心裏的想法。
陸家這個小子從來不參加這種場合,今天來了,還一反常態的上前,一切都昭然若揭。
他年歲長,地位高,很多話就可以說,笑着問道:“怎麼,臨意喜歡看會操?”
陸臨意噙着笑,不否認,“薛伯伯說笑了,有個小丫頭在裏面,我不放心,來看看。”
也不藏着。
薛珩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親對你寄予厚望。”
言外之意明顯,自然是不可能讓他娶個如今才十八九的小姑娘。
儘早收手。
陸臨意不惱,姿態平和,“薛伯說笑了,我既沒有父親的路,他對我也就沒什麼期望。”
話鋒一轉,“聽說咱們廣院今年想進一批設備,今年儒意集團也有意向定點招錄一批管培生。”
薛珩延只笑着,就不再說,眼眸看向前方,恰好是廣潤管院的隊伍,爲首標兵的小姑娘漂亮嬌俏,一抹綠裝也掩蓋不了的氣質。
是陸臨意能喜歡的人。
“廣院的學生都是好孩子,值得這些。”
話裏話外,也不過是讓陸臨意不要負了人家。
這些年輕的、朝氣的、充滿着希望的,從萬千大軍中闖出來的孩子們,選擇了青大,他就要庇護着。
在還未見識到社會真實的面目前,在這片沃土裏茁壯成長。
陸臨意看着小姑娘側頭喊口號時看過來的眼眸,從凌冽轉爲震驚,眼瞳幼圓,卻又努力剋制着,不能有絲毫的錯愕。
他的笑意越發的濃。
“是,薛伯伯說的對。”
這麼可愛的小姑娘,當真是值得他跑來一趟的。
一直到隊伍撤離大部隊,所有人都散了攤,許岸還未從剛剛的震驚中抽離出來。
陸臨意爲什麼會來?!
她昨天晚上打電話和他說,今天要會操,終於可以結束了的時候,他沒有說半句和今天有關的事情。
從輔導員手上拿來手機,當真收到了他發來的信息。
一張她的照片,背影。
許岸頭都大了。
她光是想到他竟然在衆目睽睽之下拍她,旁邊還是校長。
就有些羞愧的無地自容。
剛剛入學的女大學生和位高權重的成年男人。
好一個活色生香的例子。
她恨不能現在就衝到他面前去。
責問他。
可好像也不能責怪他。
她都可以想象到,陸先生那張懶散恣意的臉,勾着一抹笑,若是還會揉着她的腰,說,“嬌嬌,我是被邀請的,不去怎麼好。”
慣常藉口就多。
許岸乾脆收了手機,沒有回他,老老實實的跟着班級同學坐在操場上,聽着校長的總結陳詞。
錢多多從後面碎碎唸的叨叨她,“要不要去喫火鍋,清湯涮肚,大家說要犒勞犒勞自己。”
“好”字卡在嘴邊,又嚥了回去。
爲了這種事情和陸臨意置氣顯得她小氣了。
於是搖了搖頭,“我今下午的車回家。”
“好吧,”錢多多有些可惜,“我三號再回去,前幾天的機票太貴了,也知道我們那有什麼可玩的,這麼多人去。”
許岸笑着,“我一直都想去廣市看看的,聽說早茶很好喫。”
“好說啊,跟我回去,管喫管住管早茶,我阿媽煲的湯一絕的。”
“好。”許岸輕聲應着。
竟然真的產生了些許期待。
會操結束,所有人就原地解散。
學校正式開始國慶放假,輔導員在羣裏發佈了正式課表。
不愧是廣潤管院,週一到週五,每天滿滿的八節課打底,想偷一點懶都不行。
許岸回到宿舍,換了衣服,簡單收拾了行李箱。
不確定這七天是否都要住在煙齋,若是陸臨意忙,她想着,回趟汝城也好。
答應施寧的汝瓷要給她做出來的。
姚於菲嚷嚷着,問她要不要一起回淮州。
被許岸拒絕,給她拋了個“見色忘友”的表情包。
下了樓,就看到陸臨意的車停在樓下。
許是爲了她,特意換了款低調的車型。
大衆的車標。
許岸在網上見過,數百萬的“帕薩特”,當真是足夠低調。
她在大廳站了幾秒。
是否要上車的想法在腦海中翻來倒去了數遍,最後還是給陸臨意發了信息。
山午:【在校門口等我行嗎?或者你往北開,那邊有個實驗樓,現在應該沒人】
女生宿舍樓下停的車,不論是什麼品牌,都足夠變成旁人口中,把人喫幹抹淨的語言炸彈。
更何況,這個時間,大家紛紛向外出,已經聚了不少的同學三言兩語的說着,“能把車開到宿舍樓下,厲害啊。”
“哪個學院的,這也太猖狂了。”
“今天新生會操,這是應邀來的企業家?”
許岸的呼吸都快凝滯。
她不希望在學校裏,和陸臨意攀上任何的關係。
與此同時,副駕駛車窗竟然開始下落,許岸下意識的就想轉頭往回沖,猛地被一個女生的聲音叫住。
“許岸,上車啦,來接你回家。”
是從未見過的一個女生。
有些圓圓的漂亮,圓臉圓眼,透着一股好相乾的氣息。
黑色長髮,腕間帶着一隻粉色的手錶,好像還穿了身粉色的華麗連衣裙。
許岸透過她,看到了後排坐着的,剛剛在主席臺落座的男人。
臉隱在黑暗中,看不清情緒。
程源已經下車,站在後備箱的位置,打算爲她放上行李。
許岸被架到了一個不能不上的境地。
於是到底是一口氣,拉開了後排的車門,坐了進去。
做賊似的,迅速關上了車門。
空氣中陡然靜謐了幾秒。
還是前排小姑娘回過頭來,笑着喊着,“嫂子好,我叫陸瑤,陸臨意是我堂哥。”
許岸被叫得有些不自在,只點着頭應着說,“你好,我叫許岸。”
“我也是青大的,大二,剛剛看到我哥的車,就死皮賴臉跟上來了,不過你放心,我家就在旁邊,一會兒就下,絕不影響你們兩個。”
這是許岸第一次見陸臨意的家人。
拿不準態度。
又不好直撲撲的去看陸臨意的反應,只得眼睛偷瞄,卻被抓了個正着。
立刻把眼睛收了回來。
“陸瑤,看路。”四平八穩,語氣端方成熟。
副駕駛看路,典型的讓人把頭回過去。
陸?嘴巴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說了句什麼,可也老老實實的正襟危坐。
許岸坐在後排,自然也不太敢動。
眼睛看着窗外,沒過幾秒,就突然感受到手被覆住。
陸臨意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繼而向裏探去,徑直落在了許岸的腰間。
她瞬間警鈴大作。
猛地就偏頭看向他,落入陸臨意的眼中。
勾脣壞笑,儼然一副“也就這樣能讓你看我”的模樣。
手卻沒有停下,捏住許岸的一層皮肉,輕輕一揪。
小姑娘瞬時,從耳朵到脖頸,紅透了整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