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寶還真的懷揣着那麼多不爽的心情睡着了,等到她再醒過來的時候,睜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這一刻遲寶突然很想回卉卉哪裏,心裏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唯一真切的感覺就是她餓了。
遲寶歪着腦袋從被子裏鑽出來,無精打采地換好衣服,腦袋昏昏成成的,倒是沒力氣再想些有的沒的了。
拉開窗簾,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沒有月光也沒有星光,大概又是一個烏雲的天氣。
遲寶慢吞吞地走到餐廳,奶奶一個人在昏暗的燈光下,佝僂着背,一下一下地擦着桌子。周圍很安靜,奶奶還是發現遲寶了。
奶奶停下手中的活,走到遲寶身邊,“遲寶?錢少爺說你頭又疼,現在好點了麼?”
遲寶一般不會被陌生人這樣關心,她撓着頭有些不好意思,“奶奶,我睡了一覺就沒事啦,現在很晚了,您還不睡嗎?”
“擦完這些桌子就睡,你到這裏來,是不是來找喫的丫?晚飯一定沒喫吧?”奶奶好像有穿透眼,一下子就看透了遲寶的心事。
遲寶愈發不好意思了,“嘿嘿,奶奶,我一整天都沒有喫東西呢,有些餓了。廚房還有什麼剩下的飯菜麼?”
“有有有,當然有的,你坐下來等會,奶奶去給你拿。”老太太放下抹布就往廚房走。
“謝謝。”遲寶的聲音小得跟螞蟻叫一樣,忐忑地坐了下來。
很快奶奶就端來了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麪,香味四溢,不禁讓人食指大動。
遲寶又跟奶奶道了謝,抓着筷子開始大快朵頤。這個面的味道,還真不是蓋的。
奶奶也不急着離開,笑眯眯地在遲寶對面坐了下來,目光慈祥地看着遲寶埋頭大喫。
“奶奶,你煮的面好好喫哦,謝謝你!”遲寶忍不住想要謝謝奶奶,自己非常非常不爽的時候,是奶奶給自己送來了食物的慰藉,真是太太太滿足了!
“傻孩子,一直說謝謝幹什麼。你喫得開心就好。”奶奶似乎很開心,自己做得食物能得到別人的肯定。
有一句話說得好啊,沒喫飽的時候就只有一個問題,喫飽了,就會有一萬個問題需要面對。
比如,此刻正站在自己房門前的宋繁。
要用什麼表情看他啊?要怎麼打招呼?爲什麼扯不動腿?爲什麼說不出話?你倒是給點反應啊遲寶寶!
“嗨。”遲寶不禁在心裏腹誹自己,你的開場白倒是不要這麼蒼白無力啊!
“嗯。”宋繁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依舊保持很酷的姿勢靠在門邊。
“那個,有些餓,所以剛纔下去覓食了。”你的第二句話倒是不要這麼白癡啊!
“嗯。”
他的面無表情真是把遲寶的老鼠膽子嚇得風中顫抖了,也不知道怎麼繼續,乾脆開門進去吧?
“額,思桐小姐她好些了麼?”簡直蠢蛋啊,提情敵幹嘛?
“嗯。”
嗯你大爺的二舅姑的大表嫂啊!說點別的會死啊!尷尬不尷尬啊!你早上纔剛兇我過好麼!
“嘿嘿,那就好。”遲寶搓着小手,狗腿子的氣質盡顯,“沒事兒的話我先進去啦,好睏哦。”爲了顯得逼真,還逼迫自己強打了個哈欠,天知道纔剛睡醒,腦子清醒地想要吐血好嗎?
見宋繁不再嗯了,遲寶開始哆哆嗦嗦地掏鑰匙。
她的爪子是真的在抖,遲寶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那麼怕宋繁呢,他靠得太近了,小心臟都要蹦出來了!
慢動作似的儘量沒有存在感地關上門,只是在門就要關上的那一剎那,宋繁的右掌啪得一下拍在了房門板上,他的眼神凌厲的像一隻猛獸,要不是遲寶穩住了自己,非得在地上摔個狗喫屎不可。
宋繁黑着一張臉踢開門跟了進來,一聲不響地拿了牀邊的醫藥箱。
呼,他是來給自己換藥的麼?
宋繁坐在牀邊上,漫不經心地那出那些瓶瓶罐罐,然後抬頭看着一臉錯愕的遲寶。遲寶這個時候已經完全懵了,他這是討債來的,還是擦藥來的啊?
遲寶再一次計算了彼此的武力值,想看看有沒有逃走的機會呢,今天爲什麼這麼怕他啊,這是爲什麼啊。眼神不停地往別處看,就是不看宋繁的眼睛。
宋繁的耐心總是用不完,永遠都是不疾不徐,萬事盡掌我手的騷包表情,他乾脆翹起二郎腿,身子往後一仰,雙手撐在牀面上,等着遲寶懵完。
宋繁優雅的就像一隻豹子,和遲寶的短路完全不是在一個畫風裏面。
遲寶實在是無法忽略宋繁強勢的氣場,腦袋一低,認命似的慢慢蠕動到宋繁邊上,小心翼翼地做了下來。
宋繁見遲寶過來了,就開始給她換藥。遲寶尷尬地說不出一句話,宋繁好像跟沒事人一樣,悠閒的樣子好像不是在給人換藥,而是在品茶。
“好了,還是那句話,不要洗頭。”宋繁終於肯說句正常的話了。
早上時候瞪完遲寶,宋繁就後悔了,屬於腸子悔青的那一種。剛纔看到她戰戰兢兢的樣子,更想捶胸撓地。她好像一下子又變回了以前小兔子的性格,好不容易煮了那麼久的飯才讓她降低對自己的戒心的,怎麼就腦抽地兇了她呢?
聰明如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所以剛纔他不是在裝酷,他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咳咳!
“謝謝你哦。”遲寶讓自己看起來儘量開心一點。
“不客氣。”宋繁想抽自己嘴巴。
“那我睡了哦。”遲寶的言下之意是要送客了。
那怎麼行!什麼都還沒說呢!
“你睡吧,我看着你睡。”
又是這招!我不是真的想睡啊!我現在好怕你啊,能不能移動一下尊臀啊!
“你看着我會睡不着的。”遲寶還是保持着委婉的語氣,但是她的耐心快耗盡了。
宋繁也聽出來她不爽的語氣了,但是依舊我行我素,想要做什麼就會馬上去做。他想要抱一抱炸毛的遲寶,卻怎麼也料不到這麼一下就讓遲寶更加炸毛了。
“嘭!”
遲寶發誓自己不是故意的,看到宋繁的雙手朝自己伸過來,她下意識地就四肢並用把他推了出去。
被“狠心”推到地上的宋繁愣是沒反應過來剛纔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也難得認認真真瞪着眼睛看了遲寶一回,眼裏寫滿了詫異。
遲寶沒有上去扶他,而是把雙手雙腳縮起來,狠狠往裏面挪了一大截,才發出小小的聲音,“你,你沒事吧?”屁股應該沒摔疼吧?
宋繁看到遲寶的反應,心狠狠地揪了一下,她開始防着自己了!
那怎麼行!必須儘快糾正過來。
宋繁自認爲很矯健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一腳跨上牀,一隻手臂鉤住遲寶,順勢撲到了牀上。
那一聲尖叫還卡在喉嚨裏,遲寶就已經順着宋繁手臂的力道,一起躺倒在牀上。宋繁還很講究地用另一隻手託着遲寶受傷的腦袋。
大眼瞪小眼,宋繁的氣息很近,還能聽到他的心跳。遲寶還沒緩過神來,呼吸都停了一大半,他要做什麼啊?
宋繁的思緒也很混亂,每次碰到遲寶的問題他都會很緊張。
“對不起,早上不該兇你。一定會幫你把鐲子找回來的。”還是老老實實道歉吧。
“能不能坐起來?”這個姿勢真的適合好好談心麼?
“不能,就這麼說。”宋繁怕坐起來他的暴力蘿莉又把自己弄下去,使了點勁不讓遲寶動。
“咳。”遲寶窘了一下,剛纔的緊張也漸漸退了下去,雖然這種道歉方式真是不敢苟同,但是也只能勉強接受吧,她怕宋繁惱羞成怒的話就會把自己砍成三截,“鐲子不需要找了,其實也不是很重要。”她心裏根本就不想接受道歉,只能避重就輕跟他討論鐲子的問題。
“怎麼不重要了?你早上還那麼兇殘地抓着我問。”宋繁纔不信這事兒就翻篇了,他寧肯遲寶發一下脾氣,卻接受不了她畏縮着不肯說實話。
遲寶已經跟錢澤洋發了一邊牢騷,已經非常的不好意思了,也不想讓宋繁知道自己有這樣一個媽媽。所有的事情都開始變得謹小慎微起來,遲寶也知道這不是原來的自己,可是實在控制不了自己。
“就是不重要了啊,難道你怕我賴賬啊?”遲寶勉強扯了個笑,“放心啦,開學拿了獎學金就能還你錢的。”
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怎麼就繞道還錢的事情上了?
“你還在生我氣對麼?介意我那麼關心思桐嗎?其實這是有原因的。”宋繁還想說下去,就被遲寶出聲打斷了。
“我知道的,思桐小姐有心臟病,所以你們所有人都會比較照顧她。”遲寶實在不肯在細想一遍宋繁和葉思桐的關係,所以略顯不耐地打斷了宋繁的話。
“你既然已經知道了,可不可以就原諒我這次?”宋繁低聲下氣地討好,就差給遲寶跪下了。
“以後還會一直這麼關心思桐小姐麼?”遲寶其實很想狗血地問,到底是我重要還是葉思桐重要啊!
“她就和我們的家人一樣,而且身體不好,當然……”宋繁努力地想要解釋一下什麼。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遲寶再一次打斷宋繁的話。所以以後還會一直這麼提心吊膽下去麼?遲寶嫉妒死葉思桐,可以那麼早認識宋繁。但是這不能成爲她左右宋繁決定的條件不是麼,只是認識兩個多月,剛剛在一起的戀人而已,憑什麼要求他不能關心整個生命裏都存在的親人呢。
“寶寶你介意?”介意就是代表喫醋?
“我介意,可是我會盡量尊重你的。”遲寶說完就上前擁住了宋繁,如果哪天老子真看不過眼,一定會狠狠把你甩掉,不帶走一片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