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軒謠本來每天都伸長脖子,大白鵝一樣等着信使,可是現在很少再盼望收到信了。出來那麼久,他沒有給她隻字片語。也許是在忙,也許是不知道寫些什麼,也許是……還好她對任何事情的慣性都比較大。
不會輕易接受什麼,也從來難以割捨任何身近之物,懶懶地,就是吊在那棵樹上。所以她比較容易吊死。
過久了都會有感情的,何況是人,更何況他們也不單單是因爲過久了嘛……
外頭突然轟隆一陣響雷,芭蕉狂躁的影子映在窗上。她縮到被窩裏,卻越聽越驚心。她胡亂xian開被子,光着腳穿行過冰冷的院落,頭上又是一道白龍。
房門被推開了,白玄雷睜開眼,看見沒了血色的學生。她坐在睡榻上,望着他嘿嘿笑着,面色雪白。
“很可笑吧……我也覺得挺可笑,一個大活人怕打雷……不介意吧?不介意我就在這裏蹲一晚上……老師你放心地睡吧,我什麼都不幹,就這裏縮着……哇我真得很怕貞妃她兒子來尋我的仇!”
白玄雷淺笑着長嘆一聲,和被翻了個身,背朝着她,又咳起來。外面很詭異地打了個雷,讓她對老師有了莫名地警覺。
她覺得白玄雷咳嗽得詭異。這咳嗽與雷電有某種共鳴……
直到白玄雷咳得要吐血,楚軒謠才趕緊倒了杯水溜到牀邊。恭敬地遞上。他藉着閃電接過,觸到手指的一瞬,她感覺到他地涼意。楚軒謠低呼一聲,把手放到他額頭上,“不會吧……老師你生病能生得無聲無息啊?太狠了。你是不是打算在自己頭上煎雞蛋,偷偷喫不告訴我?”
白玄雷一副“的確是這樣”的神情,懶懶地縮在被窩裏。一雙迷濛的眸子甚是勾魂地望着她。楚軒謠突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很實際也很重要。於是繼續不怕死的作風,在白玄雷頭頂問:“老師,你真得沒有被別人非禮過?”
他眨了下眼睛。
十九歲的少年,天假之資,一個人穿行在帝都浮華**的世界裏,怎麼可能沒有過卑屈?
不過……白玄雷勾起脣角,把臉埋在枕頭裏。
那些想kao近他地人。都死了……
他有些累,想到一些面孔的時候,他就會覺得累。他想自己也許錯過了太多東西。只不過,即使他不想,他也會錯過。
他是不祥之人啊。他輕笑着,閉上了沉沉地眼睛。高熱吞噬了最後殘存的記憶,那個寂默的冬天,還有繁花似錦的仲春。
楚軒謠湊上去。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不是太沒良心了?同樣是生病,待遇差了點……好像不止一點。她幫白玄雷捻攏被角,看着他蒼白的側臉,在心裏掙扎:要不要出去請大夫?好歹也是天下第一帥,不能這樣掛掉不是?
結果。正當她一邊攏被角,一邊戚傷着外面電閃雷鳴時,牀上的人突然大手一勾,把她攏進懷裏。
楚軒謠當即嚇傻,她想不會吧,老白也會這樣啊……今年流行這一手?果然是帝師,秦雍晗那次不會是問他學來的吧?她趕緊使勁推了推,白玄雷一個翻身壓在她上面,灼熱地脣迷迷糊糊地印在……
良久。
楚軒謠沉默地躺在牀上,本來就衣衫不整。如今更是春光大瀉。她兩眼木楞地盯着牀頂的白色紗帳。某人疲倦地不能承重。歪斜着壓在她身上。
“老師,既然都非禮了。能不能找準一點?我在這裏,那個是枕頭。”
他沒有回答,只是喉間壓抑着支離破碎的話。
“還有啊,我一出生就叫楚軒謠,沒改過名。我是楚軒謠楚軒謠楚軒謠!你再叫我都是楚軒謠!你下次找對人行不?!我不喜歡師生戀的!”
這時,門忽然開了。
牀上清醒的人毛骨悚然。她想起來,卻被神志不清的另外一個死命壓住。她聽見老師嘴裏隱隱約約有些情話。
來人提着一盞風燈,快步繞過了屏風。他xian開頭頂的風帽,看着牀上一片凌亂,冷笑一聲。
這下完了,楚軒謠心想。還有人做?
來人衝上前一把把她從牀上拉起來,死死地摟在身邊,然後轉身就走。
楚軒謠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臺詞,只好一個勁地說“真得不是你看到地那樣子……”結果,來人頓住。難道這樣狗血的臺詞有效?楚軒謠回頭,來人正帶着殺氣看牀邊垂落的手——白玄雷正扯着他的長袍後襬。
“放開!”來人憤怒地吼道。
結果白玄雷用盡全身氣力把人摟回來。
楚軒謠大大鬆了口氣,大白真是仗義!她急忙跳着腳說,看吧看吧就是這樣子!你也知道了啊!不是我乾的跟我沒幹系!然後她又邪惡地一笑,其實……你們兩個我幻想很久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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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沒有想到……”墨王抖開鬥篷,想把她也裹進去。楚軒謠穿着素白單衣,和他一起坐在門廊下看雨,卻還是輕笑着搖了搖頭。
秦雍睍低下頭去,解開鬥篷二話不說覆在她身上。嘴上還說着:“唉,真是沒有想到……”
第三十一遍。
楚軒謠蹲坐在他身邊,承認身上暖和了不少,並且鄙視自己怎麼懶成這樣子,回去穿件外袍都不肯。
她也“唉”了一聲,然後側目:“我也真是沒有想到……”
墨王微有些尷尬地轉過頭去,這讓她很後悔地低下頭撥手指。她本還想說,“君子之交,無關風月”來着。現在帝師的香她偷了,墨王地香好歹也算染了,很惡劣。
墨王攏了攏她的肩膀:“其實……皇兄這樣子待你,我……特別是冷宮……以後就不會了……如果你願意的話……嗯……墨王府……”
楚軒謠爲難地笑了笑:“我好像聽不懂你的話了,真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