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哨探前來稟報,一百武士俱巳平安人城。孝文帝懸着的心算是放下來,他即命突擊馬隊向城門附近運動,大隊也偃旗息鼓無聲地向前。三更一到,城內火起。突擊馬隊配合混進城中的勇士,很快奪下北門。遂將北門牢牢控制,接應了大部隊入城。待到天明之後,孝文帝命人將火撲滅,清點戰場時,始知曹虎早已率幾千人馬逃亡,而王肅家大小三十餘口安然無恙。
王肅回家同家人見面後,回到孝文帝前再三叩謝萬歲爲救臣之家小,費盡心機,令臣全家萬分感激。此後更當披肝瀝膽報效國家,肝腦塗地以報皇恩!”
孝文帝心情甚佳:“王大人不必過於感恩戴德,朕爲的是解救南齊萬民不受欺壓,雍州已下,即當揮師南下,收復全境,一統中華,完成朕的宏圖夙願,已是指日可待。”
王肅又深深一拜萬歲,臣闔家老少,還有一請求,望聖上務必允諾,以慰家嚴在天之靈。”
孝文帝聽得有些納悶:“王大人有話儘管直言,對先生朕是從不視爲臣下,只要朕能做到,無有不可之事。”
王肅取出用錦盒盛放的和氏璧:“萬歲,此寶本當年趙國傳世國寶,齊主昏庸,不配寶璧,我主英明,理當受此國寶。我全家老小共此心意,請萬歲受此國寶,亦保大魏萬代國事昌盛。”
“先生全家真情厚誼,朕銘感肺腑。”孝文帝反問道,“然先生可記得國人常說的一句俗語?”
“望萬歲明示。”
“君子不奪人之所愛。”孝文帝鄭重地說先生全家爲此寶璧,以生命鮮血爲代價,始得保全。朕爲一國之君,難道還不及世間一君子乎。萬萬不可,務請先生收回。”
“這,是萬歲冷了我全家忠君之心:
“朕意已決,莫再贅語。”
由於過度操勞、過於興奮,孝文帝突然一陣眩暈,長期爭戰積鬱的疾病發作,竟然不支倒地。
王肅同順子急忙把孝文帝扶上牀榻休息,孝文帝體力不支但心中明白,他叮囑順子和王肅:“朕染病消息,萬萬不可外泄,以免影響軍心,長敵士氣。”
二人回答我等明白箇中利害關係。”
孝文帝又喘息着吩咐傳旨全軍在雍州休整十日,其他各路人馬,盡皆到雍州會師。補充糧草軍械,準備大舉南下。”
冬日的嚴寒,伴着漫天陰霾,籠罩在洛陽城的上空。留守衙門的氣氛是格外的凝重,正使任城王,副使李衝,還有護軍李彪三人,全都眉頭緊鎖,顯然是剛剛爭吵過,人人臉色都黑着。而尤以李衝最爲激動:“李彪,老夫特地找皇上要你共同留守京都,爲的就是有事你能衝鋒陷陣,想不到你竟然貪生怕死,是個地道的軟骨頭,恨我當年沒有看透你,後悔不該舉薦你!”
“李大人,我看是你變了,官做大了,脾氣也大了,而今成了國丈,就越發容不得人了。”李彪毫不相讓,“怎麼你說的都對,凡事非要按你說的做呢?我就偏不去,你能怎麼着?”
原來,大魏的附屬國高車,拒絕魏國要其出兵五千的軍令,在李衝發出最後通牒後,竟然以袁訖樹爲王反魏自立。對此,李沖和任城王當然不能坐視。李衝遂命李彪帶兩萬人馬前去征討,可是李彪居然抗命不去。而且還振振有詞:“萬歲出徵前,給我們的任務是,保洛陽萬無一失,征討高車國,不是我們的分內事,我們只需上報給萬歲,看萬歲作何定奪。”
任城王而今是力不從心,他身染重病,時而發冷時而發熱,若不然他早就領兵出徵了,面對着李衝這一個文官,他對李彪表達了不滿:“李將軍,你從一個無名小卒,成爲今天的朝廷重要將領,如果沒有國丈李大人的提攜,你頂多也就是個百夫長。本王身體染病,國丈又是文官,這平叛之舉理應由你承擔。照理說國丈之言你應奉爲聖旨一般,想不到你竟如此輕視國丈,真是狼子野心!”
李彪被逼出了真話那叛軍有十萬之衆,你們要我以兩萬人馬前去討伐,豈不是送死,這以卵擊石的事我不幹。”
“老夫果然沒有屈說你,你就是貪生怕死。似你這等惜命的將軍,不能爲國效力,國家要你何用!”李衝氣得周身發抖。
“萬歲爺處有大軍二十萬,就當把高車國的叛反情報給皇上,讓萬歲爺決定是否回軍平叛。”
李衝怒氣更熾:“你胡說!萬歲在前方爲滅齊而血戰,留我們鎮守京城,就是爲的能一心對齊。如果把這事去煩皇上,還要我們何用!”
任城王還在規勸:“李將軍,叛軍都是烏合之衆,雖然號稱十萬,然毫無戰鬥力可言,你領軍一到,叛衆必然潰散,勝利在你的掌握之中,也是你立大功的機會到了。”
“你們便說得天花亂墜,我也絕不領兵出徵。”
“你要知道軍法無情!”李衝已是忍無可忍。
“別拿軍法嚇我,不信你能把我治罪。”李彪強硬地叫板。李衝火冒三丈來人!”
武士應聲走上:“李大人有何吩咐?”
“把李彪推出門外明正典刑!”
“哈哈哈哈!”李彪仰天大笑,“國丈,你是皇上的老丈人不假,可我官爲中尉,你無權殺我。把我處死,你也犯了國法,也當論斬。”
任城王一旁勸道:“國丈,還當三思而後行。”
“老夫寧受國法制裁,也要處死這違抗軍令的懦夫!”
“國丈,莫如把李彪的罪行一五一十地上報萬歲,請旨定奪。那時該殺該剮,我們就無先斬後奏的罪過。”
“就依王爺之言。”李衝吩咐把李彪打入刑部大牢,等萬歲旨意到後再行斬殺。”
緊急邸報送到雍州,病中的孝文帝看後立刻皺起了眉頭,他遞給王肅先生請看。”
閱後,王肅言道:“想不到高車國竟然反叛,而任城王也患病在身,萬歲龍體欠安,是否回軍平叛?”
“此時回軍,豈不前功盡棄。不滅南齊,誓不還朝。”孝文帝咳了幾聲,“朕現在不知是否應允李衝的請求。”
“李大人要斬李彪,其實臣看他也是一時氣話,李彪貪生怕死固然可恨,但畢竟沒有大的過錯,這人命關天,不是小事。”
“只是如若不斬李彪,只恐李衝難以下臺,不能平息他的怒氣,讓朕的國丈未免傷心。”
“萬歲,如此說來,此事還得聖上自作主張。”王肅還是表明態度,“臣以爲殺人似乎不妥。”
“代朕擬旨。”孝文帝傳諭,“着將李彪削職爲民,趕出朝堂,永不續用。另派大將宇文福前去討伐高車叛匪。”
任城王接到聖旨,明白李衝定會失望。他猶豫一時,還是派人把李衝請來,遞過聖旨:“李大人請看,萬歲有了答覆。”
“此番再殺李彪小兒,看他還有何話說。”李衝急切地看過,立時半晌無言,繼而發瘋般地叫嚷起來,“萬歲怎能這樣,對違令之徒,就當軍法從事!”
任城王勸道:“李大人莫要動怒,像李彪這樣的無恥小人,已然逐出朝廷,他這一生也就等於毀了,又與死亡何異。”
“萬歲他,他不該駁回老夫的提議,讓這該死的李彪,卻又撿了一條性命,老夫實不甘心。”
任城王還是竭力勸解:“大人也知道,皇上是個仁慈的帝王,他是儘量能不殺人儘量不殺。”“哼!便宜他了。”
任城王令人把李彪押上來,當面訓斥道:“李彪,你貪生怕死違抗軍令,本當處死,皇上給你一條生路,削職爲民,逐出朝廷,永不續用,今後你要好自爲之,違犯國法定當嚴懲。”
“哈哈哈!”李彪狂笑一陣,“李國丈,你那皇帝女婿沒有聽你的,還是我勝利了,你輸了!”
“你,你!”李衝氣得臉色煞白’說不出話來。
“你憋氣窩火去吧,我姓李的今後還不侍候你們了。我是自由自在,逍遙過神仙一樣的日子,氣死你!氣死你!”
“你,你!”李衝一句話沒說出來’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李彪依然是狂笑着離開了。
任城王急忙上前去扶李衝,連聲呼喚:“李大人,李大人。”但是,李衝竟然再沒有說話,他就這樣死去了。
任城王不由得潸然淚下:“李大人,你竟這樣因氣亡身,太不值得了。”
任城王當即向孝文帝稟報,並安排宇文福統兵兩萬前去征討高車。數日之後,前方傳來消息,宇文福輕敵中了埋伏,兩萬人馬全軍覆沒,叛匪之勢越發猖獗。邸報傳到雍州,孝文帝眉頭緊鎖,再次發回聖旨,命江陽王元繼,再領大軍徵剿。任城王從鄰近州府調集人馬,加上平城的守軍合共三萬人,在江陽王帶領下,浩浩蕩蕩前往髙車。
半個月過去了,前方的戰事無任何消息,江陽王也不派使者報信。任城王不知前方勝敗,無奈派出探馬去前線打探虛實。到後方知,原來江陽王離城十裏即已紮下大營,根本未向高車發起攻擊。
任城王聞訊,強撐着病體,趕到了前線。江陽王到轅門迎接,讓入大帳後,也不等坐穩,任城王劈頭便問:“江陽王’命你攻擊高車,爲何屯兵在此,難道你與敵人相通不成。”
“王叔錯怪小王了,我是想不戰而屈人之兵,如能把袁訖樹招安,豈不勝似一場血戰。”
“對叛賊只有訴諸武力,他不會不戰而降。”任城王疑慮地問,“江陽王你該不會也貪生怕死吧?”
“王叔太小看我了,區區反賊,烏合之衆,根本不堪一擊,消滅他們自信當不費吹灰之力。”
“既如此,王侄發兵進攻吧,這大營有本王留守。願你一戰而下,掃平叛匪收復高車。”
“這進攻不急。”
“卻是爲何?”
“我巳派人送去勸降書信,而袁訖樹尚未回答,總要等他有個結果之後,方能決定是否進攻。”
“這,如果他一月不答覆呢?”
“那,我就等上一月。”
“袁訖樹若是永遠不答覆呢?”
“怎麼會呢,他遲早總要答覆。”
任城王氣得七竅生煙:“好吧,本王就在你大營不走了,倒要看看袁訖樹是如何回答的。”
一轉眼,七天過去了。任城王再找江陽王:“我的王侄,想來姓袁的是不會理你了,別再抱有幻想了,發兵進攻吧。”
“不,我還要再等等。”
“江陽王,我命令你領兵發起攻擊。”任城王已是怒不可遏。
“不,你的話我不執行。”
“那你聽誰的!”
“沒有萬歲旨意,我絕不發兵。”
“萬歲已經有聖旨,要你帶兵徵伐高車,怎說沒有旨意?”
“萬歲只是命我領兵前往,並未有明令要我進攻高車國。”
“你真是強詞奪理胡攪蠻纏!”
“只知道動嘴說我,你行你何不領兵。”
“我要不是身染重病,何需要你統率人馬,實在是讓牛駕轅。”任城王無奈返回了洛陽,他立即向孝文帝發出了邸報。
雍州的孝文帝,病情反而加重了。要不是有隨行御醫調治,他很可能就不治而亡。見到京城的邸報,瞭解了後方的情景,孝文帝打起精神,召重臣到榻前朕有一事委決不下,任城王染病,江陽王貪生,朕欲回師親征。後方不穩,剿滅南齊之戰便難以一心一意進彳了。”
王肅關切地問:“萬歲,這雍州不能得而復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如若棄之,再想佔領可是難上加難。”
此時,哨探來報:“稟萬歲,有軍情大事。”
“報來。”
“齊主蕭鸞業已病亡。”
“消息確鑿?”
“千真萬確。”
“好,朕知道了,你下去再探。”孝文帝下定了決心,“各位大人,有道是禮不伐喪,朕決定回師平叛。雍州乃滅齊的跳板,自然不可放棄,朕決定由彭城王與王肅共同留守雍州,你二人文武相濟,定可保雍州無事。”
二人應答臣等遵旨。”
大軍啓程,由於孝文帝是重病之身,走走停停,行進極爲緩慢。而江陽王獲悉孝文帝已然回軍,決意要御駕親征,他明白自己做得過火了,爲彌補罷徵之罪,他即領兵攻打高車叛軍。經過數月苦戰,至當年的十一月,終將高車收復,叛匪首逆袁訖樹被斬殺。
得到叛亂已平的消息,孝文帝心情好了許多,病情也大爲好轉。在御醫的精心照料下,孝文帝在499年1月,終於回到了洛陽。任城王、江陽王等前來拜見,孝文帝嚴詞斥責了江陽王的罪過,將功折罪,未予懲罰。此時,孝文帝身體已大見起色,回京次日,即欲上朝理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