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鬥哥耷拉着腦袋，垂着兩條胳膊，就跟背課文的小學生一般，向陳老校長講述了事情的始末。講完之後他纔回過味來：好像是俺救了你閨女呀，咋現在還像受審似的？

　　陳老校長臉上的怒色漸漸隱去，用手拍拍胖子的肩膀：“八鬥，你是一名好同學——好同志，我代表小雪表示感謝。那個胡雪峯我早就瞧他不順眼，整天就知道上躥下跳拉幫結夥，這樣的人居然也配當校長——”

　　老陳越說越是激動，嗓門越來越高，弄得客廳裏面的兩個丫頭直擔心，以爲是胖子挨訓了呢。

　　八鬥哥聽着聽着忽然開了竅，冷不丁插了一句：“陳校長，友愛小學好像是咱們中州市最有名的一所小學吧？”

　　“那當然！”老陳一臉傲然：“我師範畢業就在那裏從教，從普通教師到教導主任，最後又到校長，整整35年啊，都沒有離開過——”

　　“那您老今年——”八鬥哥小眼睛一個勁眨巴。

　　老陳一下子就像泄了氣的皮球，往昔的輝煌與榮耀畢竟都已經是過去：“今年正好五十五，市裏提倡領導班子年輕化，然後我就被化下來嘍——”

　　八鬥哥小眼睛爍爍放光：“您老這年齡還能發揮餘熱啊——”

　　“身子骨不中了。”老陳滿臉寂寥，以他的精力，再幹五年完全沒有問題，可惜現在只能老驥伏櫪。

　　“瞧您剛纔激揚文字指點江山，底氣十足。年輕人都比不上。”八鬥哥先送了一頂高帽過去，然後才轉入正題：“是這樣，俺準備辦一所小學。可是倆眼一抹黑，您老要是閒着難受，在家呆不住，乾脆就幫俺建學校吧？”

　　陳老校長皺着眉頭，兩眼死死盯住胖子，最後盯得胖子有點發毛：“俺不是騙子，說的都是真事。外面的女警察可以作證——”

　　說完心裏又忍不住嘀咕幾句：這老頭應該去公安局才合適，只要瞪着眼睛瞧上一陣，肯定就能瞧犯案。自個就招了……

　　“你出去——”忐忑中的胖子忽然聽到老陳的一聲怒喝，嚇得他哆嗦一下，連忙拉開門來到客廳。八鬥哥就不明白了：好好的發這麼大火幹啥啊，俺是請你去當校長。又不是找你殺人放火？

　　看着一臉茫然的八鬥哥。陳雪滿臉歉意：“高大哥，我爸就是這個脾氣不好，你別介意。剛退下來，心裏窩着火呢，要不是脾氣太臭也退不下來啊，人都叫他給得罪光了——”

　　八鬥哥抓抓後腦勺：“俺也沒說啥啊，就說要辦學校，請他當校長。結果就火了。”

　　陳雪聽了也是一愣：“高大哥要辦私立學校啊，這倒是一條生財之路。現在的私立學校都是——”

　　“住口，小雪你這丫頭片子什麼時候也學得一身銅臭！”咣噹一聲，屋門被陳老校長推開，然後就見他一手指着女兒，那模樣又變成一頭憤怒的雄獅。

　　八鬥哥漸漸咂摸出點滋味：“老獅——陳老師啊，你以爲俺辦學校純粹是爲了賺錢啊，嘿嘿，這個好像冤枉俺了，小曼，你說說吧——”

　　老陳校長板着臉，坐在沙發上聽李小曼娓娓道來。聽說八鬥哥手頭已經有了一家養老院，老陳的臉色漸漸溫和起來，又聽說他收養三個娃子，卻因爲上學處處碰壁，老陳深有感觸地連連點頭——

　　等李小曼說完了，八鬥哥嘿嘿兩聲：“您老現在明白了吧，俺辦學校的宗旨就是叫娃子能上學，不指望這個賺錢——當然了，也不能總賠錢，要是把俺賠成窮光蛋，這學校也就黃了不是。”

　　“好，我答應啦——”老陳伸出巴掌，猛的在八鬥哥肩膀上拍了一下，似乎他被迫從校長的崗位上退下來的怨氣，都一下子拍出去。

　　八鬥哥假裝一呲牙：“您老輕點啊——俺那是一條龍服務，先當校長，等退休了直接就進養老院，這待遇夠高吧？”

　　老陳意氣風發的一擺手：“放心，我不要你一分錢，不過你到底想建多大規模的學校，手頭有多少資金，不夠的話我幫你申請貸款！”

　　“嘿嘿，錢的事不用操心，聽說辦學校的手續也挺多，還有校舍師資啥的，俺都一竅不通啊。”八鬥哥並不擔心資金的事，他估摸着砸出五千萬，應該可以建一個差不多的小學吧？

　　“好，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全都負責，到時候你就等着掏錢就行，十年之內，肯定叫你的學校超過友愛小學。”老陳拿出紙筆，刷刷點點在上面圈畫起來。

　　胖子就在旁邊看着，只見老陳一條一條羅列出來，敢情是已經開始運籌帷幄：註冊公司，申請批文；成立校董事會，監事會；購置校園校舍；購買教學設備；聘用教職員工……

　　最後八鬥哥看得頭昏眼花：“這麼多事啊，先幹哪一樣啊？”

　　老陳校長鄭重地把那張紙摺疊好，放進襯衫上面的口袋：“一切都由我辦理，需要你出頭出錢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八鬥，現在就需要你動真格的了，先拿兩千萬出來，設立一個專門的賬戶，專款專用，用來籌建學校。”

　　“您老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啊，怕俺空手套白狼是不是——放心，明個俺就把賬戶給你。”八鬥哥拍拍兩個巴掌，有人跑腿辦事，他當甩手掌櫃的，何樂而不爲啊！

　　從小區出來，八鬥哥心裏這個敞亮啊：從明天開始，養老院和建學校這兩件大事同步進行，爭取來年這個時候同時開張！

　　一高興，八鬥哥就拉着李小曼的手：“俺請你喫飯去——”

　　李小曼掙了一下，卻哪裏掙得過八鬥哥的魔爪，只好嗔怪一聲：“不去，肯定又是喫刀削麪，小摳——”

　　八鬥哥抓抓後腦勺：“這叫有錢得花到刀刃上，刀削麪就是在刀刃上一下一下削出來的！”

　　兩個人挽着手，找了一家出夜市的攤子，一人一碗麪，相對着往嘴裏禿嚕。任誰見了，也不會相信，這個喫刀削麪喫得滿頭大汗香甜無比的傢伙，居然也會有上億身家。

　　當李小曼喫完一碗刀削麪之後，看到對面的八鬥哥兩碗都快見底了。取出紙巾擦拭一下嘴角，李小曼笑吟吟地望着一心一意和碗裏的麪條作戰的胖子，心裏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都說男人有錢就變壞，他怎麼還是這個德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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