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蕭遠山一聲令下,無極宮的弟子們不敢有絲毫怠慢,迅速散開,將整個古冥宗的山谷徹底封鎖。
一道道漆黑的魔氣光柱拔地而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黑色羅網,無極鎖天大陣瞬間成型,將此地化作了一片絕域。
做完這一切,蕭遠山才帶着幾名心腹弟子,朝着山谷深處走去。
一路上,所見之景,愈發詭異。
古冥宗的弟子們對他們這些不速之客視若無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世界裏。
有人對着一塊石頭傾訴衷腸,哭訴自己逝去的青春。
有人蹲在地上畫着圈圈,嘴裏唸叨着“我好失敗,我就是個廢物”。
甚至還有兩個壯漢抱在一起,互相拍着對方的後背,哭得泣不成聲,嘴裏還互相安慰着:“兄弟,別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嗚嗚嗚,你也是……”
無極宮的弟子們一個個看得眼皮直跳,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這比把人千刀萬剮了還滲人。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是專門誅心啊!
“都跟緊了,守住心神,莫要被此地的情緒影響!”
蕭遠山低聲喝道,腳步不停。
很快,一行人便來到了古冥宗最核心的祭祀大殿。
殿門大開,裏面傳出的哭聲比外面所有人加起來還要悽慘,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當看清殿內的景象時,饒是蕭遠山這位帝君長老,眼角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大殿正中,古冥宗的宗主,一位淵潭境的魔帝,正抱着自己的本命法寶,一把漆黑的骨刀,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老夥計啊……我對不起你啊……跟了我這麼多年,連一次像樣的血都沒讓你飲過……我真沒用啊……”
而在他旁邊,古冥宗唯一的那位太上長老,同樣是淵潭境的強者,則跪在一尊先祖雕像前,一把鼻涕一把淚。
“老祖宗啊!您睜開眼看看啊!宗門要完啦!我對不起您啊!!”
兩位堂堂魔帝,此刻哭得毫無形象,比死了親爹還傷心。
這詭異的一幕,讓跟着進來的無極宮弟子們一個個都僵在了原地,大氣都不敢喘。
然而,蕭遠山的目光並沒有在兩位魔帝身上過多停留。
他的視線,死死地鎖定在了大殿角落裏的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少女。
她正趴在供奉着古冥宗列祖列宗牌位的長桌上,懷裏緊緊抱着好幾塊黑漆漆的木牌,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聲雖然不大,但那股悲傷的勁兒,卻彷彿是這整個悲傷世界的源頭。
“嗚嗚嗚……你們死得好慘啊……”
“是我沒用,沒有保護好你們……嗚嗚嗚……”
少女不是何薇薇又是誰?
她一邊哭,還一邊伸出袖子,仔仔細細地擦拭着懷裏那塊寫着“古冥宗三代祖師”的牌位,動作輕柔,彷彿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
無極宮衆人徹底懵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抱着人家祖宗的牌位哭?
還哭得這麼真情實感?
難不成這少女是古冥宗流落在外的血脈回來尋親的?
不對啊,要是自己人,幹嘛把整個宗門搞成這副德行?
這畫風,他們有點看不懂了。
蕭遠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股因爲搜魂而殘留的悲傷情緒,以及那愈發熾熱的貪婪。
不管這少女什麼來路,今天,他都要定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一個安全的距離,對着何薇薇的方向遙遙一拱手,聲音溫和,帶着一股長者的慈祥。
“在下無極宮,蕭遠山,見過姑娘。”
“不知姑娘如何稱呼?爲何在古冥宗掀起如此風波?”
他沒有直接動手,而是選擇了先禮後兵。
一來,是想試探一下這少女的來歷和心性。
二來,也是對自己實力有絕對的自信,他不信一個天武皇,還能在他這位大澤境帝君面前翻了天。
聽到聲音,何薇薇的哭聲一頓。
她緩緩抬起頭,那張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小臉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哭得又紅又腫,長長的睫毛上還掛着晶瑩的淚珠。
她看了一眼蕭遠山,又看了看他身後那羣氣息不善的無極宮弟子,小嘴一癟。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一聲比之前淒厲了十倍不止的哭嚎,毫無徵兆地從她口中爆發出來!
這哭聲,不再是單純的悲傷。
那裏面蘊含着極致的委屈,無盡的絕望,還有一股……被全世界拋棄的怨毒和殺意!
嗡!!!
伴隨着這聲哭嚎,殺意領域以何薇薇爲中心,轟然席捲了整座大殿!
血色!
整個世界在瞬間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一種粘稠如血的猩紅!
無數朵妖異的血色花朵,在虛空中悄然綻放,花瓣之上,彷彿倒映着世間所有的悲歡離合,生離死別。
心碎花凋!
這一次,是完全的,毫無保留的綻放!
“不好!!”
蕭遠山臉色劇變!
他還是低估了這門神通的恐怖!
這根本不是什麼影響情緒的邪術,這是直接作用於神魂,引爆道心破綻的絕殺之招!
“抱元守一!封閉六識!”
他爆喝一聲,體內帝君之意轟然運轉,試圖將這股侵入神魂的悲傷之力驅逐出去。
然而,晚了。
他身後的那幾名心腹弟子,連哼都沒哼一聲,便一個個眼神渙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每個人的臉上,都凝固着一種極致的悲傷。
就連蕭遠山自己,也感覺腦海中那道塵封了千年的身影,再次變得清晰起來。
“月兒……”
他眼前一陣恍惚,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月下的夜晚,那個轉身離去的背影。
不!
蕭遠山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着前方。
然而,大殿之內,哪裏還有何薇薇的身影?
只剩下那淒厲的哭聲,如同跗骨之蛆,從四面八方傳來,不斷地撕扯着他的神魂防線。
“出來!”
蕭遠山怒吼着,枯瘦的手掌猛地向前一拍,磅礴的魔氣化作一隻巨爪,將那張供奉牌位的長桌拍得粉碎。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一瞬間。
一道冰冷的,帶着哭腔的少女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他的耳後響起。
“我只是想安安靜靜地哭一會兒啊……”
“爲什麼……要打擾我……”
【你驚擾了何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