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遊樂園裏沒有別人,她又是爲了什麼哭?兒子嗎?兒子已經得了心臟病幾年了,要哭早哭了。
裴錦弦搖搖頭,“待過去了,你難道又要說,再進一步?只是問個好?”
林致遠愕然一怔,“你!”這一聲帶着怒意。
而裴錦弦根本不在乎林致遠面上的慍色,他的姿態端得是向來的平起平坐,“我說的是實話,我們都是明白人,林大哥想必瞭解,阿諛奉承的話,我不太會說,但是該擺在桌面上說的利與弊我們都要說清楚,如果小寶出了什麼事,我想我頂多是難過一下,而你呢?小寶的母親呢?她能不能承受得了?自己的兒子先天性心臟病,這幾年她已經很難,現在小寶心臟可以做手術,這是一個難得的讓她看得到希望的事,如果就此打亂讓小寶出了事,你覺得她會不會垮,話已至此……”裴錦弦鬆了門鎖,“林大哥請便。”
林致遠睨了裴錦弦一眼,眸裏精光灼灼,“你到底把我調查得有多清楚?”
裴錦弦立在林致遠面前,無半點諂媚之色,謹然道,“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你的至交的父親是總理,僅憑這一點,我知道你是個前途無量的人,我不隨便交無用的朋友,所以……”抬手指了指南面那扇窗戶,“他們母子的信息,我是做人情送給林大哥的,難道這不是個大禮嗎?”
裴錦弦的謊言說得可謂是天衣無縫,林致遠背後有總理的人,他知道。
但是喬然並非是他想巴結林致遠所送的禮物,而是想要抓住林致遠的一根軟肋,並且已經證實這確實是一根軟肋,而這還不僅僅是一根軟肋,帶個兒子,這跟肋條的價值就不可言說了。
但此時說成送禮,合情合理,“我是個生意人,不會平白無故的找個人做合作夥伴,就像林大哥也絕不會找個三流豪門做合作夥伴是一樣的,不是嗎?我們裴家的底想必你也大致摸盤了一下。這沒什麼可掩飾的,知己知彼,方能合作愉快是不是?”
“這份禮的確很大。”林致遠的眸深而黑,他睨着對面那雙眼睛,對面人的眼瞳看似浮笑含雅,一望到底,可那人的心思到底有多深?他背後那些事,有多少人想查都查不到,這個裴錦弦是如何得知的?脣邊一絲涼絕的弧光劃過,聲音也是低沉冰冷,“但是知道得太多,往往沒有好下場。”
裴錦弦淡然一笑,“所以林大哥一定要趕緊抓住我的把柄,互相遷制的掣肘之術纔是我們共同進取的動力。”
“哈哈~”林致遠突然一笑,這時候冰川緩化,連眼角都已經有了笑容,“裴錦弦,果然沒看錯你!好一個互相遷制的掣肘之術。”
***
一個上午,喬然都盡情又小心的陪着喬煜玩耍,一直到中午才收拾好,坐上了裴錦弦安排的車回了裴宅。
裴錦弦跟林致遠喫了一頓午飯。
林致遠顯然不滿足於這樣的見面方式,裴錦弦也只是迂迴曲折的回應,並不給準確的承諾,只是保證在小寶脫離危險之後,會安排一個時間讓林致遠見一次喬然,但方式方法必須再看看,切不可太激進。
裴錦弦不用問,也知道林致遠和喬然之間必有恩怨,他不能問,誠然,正如林致遠所說,往往知道得太多,並沒有多少好處,即使是他要知道,也必須通過隱蔽的渠道去覈實,絕不能問林致遠。
林致遠亦是不解釋,他知道紙包不住火,但有些事,即便外人怎麼查,也不可能查得與事實分毫不差,不喜歡被人摸根究底是他的性子,這一點,不想因爲一個已經死了六年的女人去改變!
絕不!
但他還是必須要見到她,這樣遙遙相望的方式只能讓老天嘲笑他的無能。
她有兒子陪着。
可他呢?
他怎麼能讓她好過!
***
飯後,裴錦弦各自回了自己工作的地方。
裴錦弦一進自己的辦公室,便一邊扯開領帶,扔掉。一邊拿出手機撥電話號碼。
電話通了,是他熟悉的歌聲,帶着淡淡的愁緒,“候鳥飛多遠,也想念着南方……”
以前對於她用這樣的鈴聲只覺得矯情。
可現在他聽着,發現自己也有些矯情了,都說女人嫁了人,便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是裴家的媳婦,若換了過去,嫁進夫家就要冠以夫姓,裴家在南方,她在海城,有沒有想念着南方?
可他們都在爲了能離婚而彼此疏遠,他們是天下最畸形的一對夫妻。
昨天晚上打她手機,想跟她說一下關於林致遠的事,反正這個水上樂園的項目是她簽定的,她應該知道這些事情的進展。
可她關了機,早上也沒開機。
這時候倒是通了,可已經下午兩點了。
“喂。”女人的聲音迷迷糊糊的,很是朦朧。
他皺了一下眉,“在幹什麼?”
“……睡覺。”有氣無力的迷糊。
他的聲音不免大了些,“幾點了?這下午的工作卡都打了,你還在睡覺?”
“嗯,昨晚沒睡,早上十點過才睡的。”申青頭裂得疼得要命,昨天晚上爲了忍住不給他打電話,忍得失眠,早上睡下去的時候感覺腦袋要炸掉了。
這時候都是廢了極大的力氣接起來這個電話,只想快點結束,去夢裏好好把腦袋的碎片清理一下,重新裝一下系統。
昨晚沒睡?本能的問,“昨晚你去哪裏了?”
“沒去哪裏,掛了啊。”
“嘟嘟嘟……”
電話裏忙音傳來,他氣得差點摔了電話,這纔回了海城,她就一整晚一整晚的不睡覺?跑哪裏去玩了能玩上整整一晚?夜店也是兩點左右就關門了,她和誰去玩了?心裏莫名的異樣起來。
喉嚨上有些鬱結的堵,於是他又解了襯衣釦,將袖釦解開,把袖子挽了起來,手掌撐在辦公桌上,摁了內線,Su
y那邊接起來,他道,“給我一杯苦咖,原味。”
裴錦弦是個自尊心很強的男人,所以在申青掛了他的電話後,並沒有再打過去,雖然有一種想要穿越到電話那頭掐死那個掛他電話的女人,但他還是生生的忍住了,並不想爲了這樣的事搞得自己太掉份。
臨近下班也沒有等來申青的電話,他一邊籤文件一邊在想,這女人昨天晚上是去了什麼地方,應該是和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
站起來,伸手摁了內線的免提,又迅速摁掉,有些緊張的捏了捏拳頭,復而又籲了口氣,修長的掌再次打開,食指指腹再一次摁了內線的免提,等Su
y電話接起來,裴錦弦面上閃過一瞬間的尷尬和赤紅,有些難爲情的抿了一下脣,聲音卻是沉冷無波,“Su
y,給我馬上安排去海城的行程。”
申青被手機鈴聲叫起來的時候,是焦怒的,沒有人在跟周公惹火纏-綿的時候願意被人打斷,而且還是一個和周公分別很久的人。
申青掛斷電話不知道幾次,上午睡覺的時候就和家裏人打過招呼,不準去叫她,她必須得好好睡。
最後青媽媽讓申青喫了飯才放心讓她去睡。
可即使申青已經睡了大半天了,還是感覺不夠,房間裏拉合着窗簾,昏天暗地的也不知道是幾點,電話跟黑白無常來索命似的叫喚個不停。
她已經沒上班了,她已經無事一身輕了,她就是想睡個覺怎麼了?
這覺都不讓睡了,還讓不讓活了!
最後無奈加煩怒的閉着眼睛接起電話,“討厭不討厭啊!TMD!滾!”
裴錦弦被這一串咆哮嚇得一驚,電話都拿遠了些,南方女孩兒很少像申青這樣咧嘴罵人的。以前她偶爾也出來兩句,但不像今天這樣的口氣,以前像是口頭語順口一帶,也只是偶爾,今天這口氣衝得很,帶着極度的厭惡,他一時半會有些消化不了。
他已經打了這多麼次,她接起電話來居然對他是這個態度,那口氣恨不得他死到十萬八千裏以外去。
隨着人-流往機場出口走去,現在已經是晚上將近十點,他這一句話還沒說上,就被她罵上了,這女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心裏一氣,用力的摁斷了電話。他在心裏也罵了一句,“TMD!滾!”
拉着一小箱行李快到出口了,裴錦弦腦子裏還氣暈暈的直轉,那些舉着牌子接機的人,他一個都看不順眼。
沒一個是來接他的。
出了機場大廳出口,左右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裏。
走過大巴車的通道,再往外是出租車通道,出租車排起來跟蛇一樣,再往外走,是一大片停車場,走到停車場裏,他終於停下來,一腳踹在小行李箱上,他想不過是過來和她說說海邊那塊地的事,回家隨便收拾幾件換洗的衣服就行了。
在G城掛他電話,到了海城還叫他滾!
她還真當和他離婚了是吧?!
越想越生氣!
隨後找到機場的諮詢人員,開了處五星級的賓館,住了下來。
申青再次接到裴錦弦的電話,是在晚上十一點半。
其實已經被方纔的電話吵得差不多了,過後又睡了,她今天基本上把這一段時間的覺也給補了上來。
這次電話響起,沒幾聲她就拿起來看,眯着眼看着屏幕上顯示的號碼,心裏一喜,劃開,“喂,錦弦。”她有些小高興,卻也極力掩飾,說到掩飾,也不過是把聲音放得小些罷了。
裴錦弦握着電話,剛洗好澡出來,只是想打電話再去罵她一頓,也好扯平,他怎麼能讓她隨便這樣罵?
哪知道她講話像和了麥芽糖似的,想想那時候下飛機時她的態度,不禁感到總統套房裏驟然吹起了一股陰風,涼颼颼的直直的從腳板底鑽了上來,又從毛孔裏衝了出來。
衝得他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由得一抖,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這搞得他一陣頭疼,這女人是喫錯了藥吧?“在幹什麼!”說話又冷又硬,像冰天裏扔在牆角的石頭似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