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站在岸邊等到太陽昇起,那個叫做林的絲國人很快就派了人來,這人戴着一頂布料製作的帽子,不會講西班牙語,看見他們就將雙手抱在一起躬了躬身,看起來像是在行禮。安德烈只向他示意性地點了點頭,藍提斯則舉起頭上的船長帽,對他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絲國人看起來非常友善,他站到了他們的側邊,對前方手心朝上伸出了手,看起來應該是在邀請他們先走。等安德烈走上前,他才收回手,和他們並排走在一起。
“你這麼做,會讓別人下意識地認爲你纔是我們值得尊敬的船長,”凱瑟琳彎曲着手指敲了敲藍提斯頭上的帽子,“難道你已經開始盤算着怎麼篡權了嗎?”
“是啊。”藍提斯揚着頭,“奪取帽子還只是我的第一步而已,接下來就該是特蘭迪亞號了,你的想法呢?我親愛的大副小姐,要不要和我一起推翻迂腐的王朝,成立一個新的國度?”
“感謝您的邀請,非常榮幸和您一起前往新的自由之地,我的新國王。”凱瑟琳義正言辭的說完後,又朝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如果你能成功拿下邪惡的老國王安德烈?利奧維斯的話。”
“這將是一個大工程,也會是一個被記載在歷史上的大事件,”藍提斯說,“你覺得我們需不需要去聘請一名專門撰寫史詩的聰明學者?”
“非常有必要,”凱瑟琳拍了拍亞文的肩膀,“我這位朋友就是一位非常好的人選,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將他從老國王安德烈那裏搶過來。”
“十分抱歉,兩位預謀造反的反叛家,”亞文用無比尊崇的眼神看着安德烈的背影,“我將永遠追隨我們偉大的國王安德烈,絕對不會有背叛他的一天。”
藍提斯長長地嘆了口氣,“那真是太可惜了――看在你這麼忠心的份上,我會在奪取國家後好好考慮要不要放你一條生路的。”
安德烈一直沒有回頭,看起來對他們愚昧至極的話題毫不關心。而當他們繼續充滿閒心笑聊着的時候,絲國人就已經領着頭穿過了平原和樹林,一面古老而又宏偉的城牆頓時呈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藍提斯停下交談,抬起頭打量着這面由磚塊和不知名材料共同搭建而成的灰色城牆,牆面看起來歷史悠久,至少已經經歷過了十幾年的風雨,並且依舊屹立在這裏。城牆的正中間有一扇敞開着的紅色大門,兩個士兵正握着長槍筆直站立在大門兩側,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使他們的五官看起來剛勁而又堅毅,充滿了成熟男人的味道。
絲國人走到城門前,和昨天那位林先生一樣遞給了其中一名士兵一份文件,然後士兵抬起頭打量了他們幾眼,點了點頭。絲國人轉身對他們笑着招了招手,帶着他們一起走進了城門。
城裏的氣氛非常熱鬧,大大小小的布匹被木棍撐起來做成像是旗幟一樣的東西,上面書寫着文字,許多攤位都直接擺在街上道路的兩邊,商人不停對着行人大聲喊着話,藍提斯猜想他們應該是在推銷自己的商品。他們所販賣的大多數都是一些農作物,其中甚至有許多都是藍提斯根本就沒有聽說過的,也有一些商人正在販賣已經做好的食物,空氣裏飄着一陣引人垂涎欲滴的濃郁香味。
“聞起來可真香。”藍提斯抬起鼻子仔細聞了聞,“這都是些什麼?”
“你可以去買一些嚐嚐,每一樣的味道都棒極了,”凱瑟琳的臉上維持着高興的表情,“我上次來的時候就一直沉醉在他們特殊而又美味的食物香氣裏,回去的時候還帶了許多,並且在它們放壞發黴之前全部喫掉了。”
藍提斯聽她這麼說,更加心癢難耐,他伸出手輕輕扯了幾下安德烈的衣服後領,“先生。”
“金幣在這裏可以使用。”安德烈沒有回頭,直接告訴了他,“但他們更加傾向於銀幣。”
“這些早點雖然美味,但是還達不到金幣的價格,”凱瑟琳補充道,“就像在西班牙,你絕對不會使用金幣去購買一個麪包一樣。”
藍提斯點着頭,表情有些尷尬,“但問題是我這個小小的袋子裏只有金幣啊,我的小姐,而且還只剩下四枚了。”
“那你就可以給我們一人買一份啊。”凱瑟琳理所當然的笑着說,“正好可以花掉你那所剩不多的幾枚硬幣,減輕一些你的負擔。”
“你這麼說還真是足夠善良。”藍提斯用嘲諷的語氣說,“善良到我根本無言以對。”他說完後就用力咬了咬牙,手伸進自己的錢袋裏拿出那幾枚金幣,往路邊的攤子走去。
一直帶領着他們向前走的那位絲國人看見他的動作,連忙走過去攔住了他,笑着搖了搖頭後,對着賣食物的老闆說了幾句話,遞給了老闆一些看起來像是銀製品的細碎塊狀物,然後指了指其他三個人,示意藍提斯把他們也帶過來。藍提斯點點頭,對他充滿歉意和感激的鞠了一躬。
站在熱氣騰騰的鍋碗後面的老闆一直斜着眼睛打量他們這羣異國人,見藍提斯看向他,他也算是和善的笑了笑,然後就和那位絲國人開始了交談。
“看起來上帝似乎並不打算爲難我這幾枚可憐的硬幣,”藍提斯認爲他們聊得很開心,於是拋了拋手裏的金幣,對凱瑟琳說,“既然這位善良的先生願意提供給我們一份早餐,我們當然不能辜負人家的善良,對嗎?”
“你最擅長的事情也就是這些了。”凱瑟琳撇着嘴說,“頂着你那副漂亮的笑容四處行走,於是所有人都會不由自主地給予你幫助和憐憫――最後竟然連我和我親愛的哥哥都不幸落網!”
“不幸落網的可就只有你而已,我的女士,”藍提斯攤着手,“我認爲安德烈先生從來就沒有憐憫過我。”
“但他一直都在幫助你。”凱瑟琳走過去,在那老闆旁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濃烈的愛意是不需要表現出憐憫的。”
“如果真像你所說的這樣,我會非常高興的。”藍提斯替亞文和安德烈又搬來了兩把椅子,並且接過絲國人遞來的兩碗湯,端到他們面前,“我也不太清楚這是什麼,但聞起來味道很香,嚐嚐看。”
“我記得我喫過這個。”凱瑟琳拿起勺子在湯裏攪了攪,“不知道外面這層是怎麼做的,但裏面應該是豬肉和一些蔬菜。”
絲國人樂呵呵的站在一旁看着他們,自己手裏也端着一碗和他們一樣的食物。藍提斯沒能找到多餘的椅子,於是乾脆和這位友善的絲國男人一起站着,喝了一口碗裏的湯,接着滿臉讚歎,“好特別的味道。”
“我告訴過你了。”凱瑟琳表情得意地說。
絲國人似乎也看出來了藍提斯對食物的滿意,他臉上的笑容又擴大了一些,看起來爲自己的國家感到格外驕傲。
安德烈依舊沒有開口說話,倒是亞文對食物說了幾句讚賞的話。在他們解決完這份早餐後,絲國人將碗和勺子都還給了老闆,繼續帶着他們一起繼續往城鎮的更中心走去。
一直走到一座看起來佔地極大的房子時,絲國人才停下來,爲他們拉開了房子的大門。
藍提斯一路上都在觀察這個國家的建築,他們建造房子的方式和西班牙基本上沒有任何相同之處,材料大部分都是使用的木頭和石塊,看起來脆弱不堪但卻偏偏結實無比,聞起來也有一股獨特的清香,應該是山林裏的樹木特有的氣味。
走到房子正門裏面的大廳後,藍提斯就又見到了昨天的那位林先生。他正坐在大廳裏側正中央的椅子上,見到他們進來站起了身,伸展開雙手含糊不清地說:“歡迎你們,珍稀的客人。”
帶領他們進來的絲國人將寬大的袖子合在一起,對林鞠了鞠躬,就從旁邊的小門走了出去,林旁邊站着的兩個看起來應該是女傭的絲國女人正從一旁的木桌上取出絲國茶葉和茶壺,爲這些來自千裏之外的客人沏茶。
藍提斯大概能夠理解他所說的“珍稀的客人”是什麼意思,但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次他直接取下了頭上的帽子,以表示自己的禮貌。安德烈坐在了林旁邊的位置上,凱瑟琳則拉着藍提斯和亞文選擇了更加旁邊的椅子。
“這次的交易,應該和上次一樣?”林沒有像藍提斯預料的那樣長篇大論,而是直接進入了正題,給人的感覺和安德烈非常相似,從來不喜歡過多的浪費時間和話語。
“一樣。”安德烈說,“我的東西全部都在船上,等你帶人去清點完畢,換給我等值的貨物就行。”
林微笑着點了點頭,“我的貨物也和上次一樣,大部分是瓷器和絲綢。”
在航行的路上藍提斯就聽凱瑟琳詳細介紹過,絲國的名字由來就是因爲盛產蠶絲,而瓷器也是絲國的另外一件極具特色的象徵物。
“我給你們準備了房間。”林又說,“我先讓我的人帶他們去房間休息,再和你繼續商談。”
安德烈轉頭看了一眼藍提斯,答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