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度呵呵一笑，說道：“皇上你想一想，北方士子就算是矮個當中拔將軍，那也不至於一個能高中都沒有吧？”
“可北方文教，的確是不如南方啊......”朱允燁眉頭微微一皺。
“未必。”韓度微微搖頭，“所謂三人成虎衆口鑠金，我們經常聽到的話很有可能是別有用心的人故意傳播出來的。”
朱允燁一愣，有些不信地問道：“舅舅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造謠？這應該不可吧？”
“爲什麼不可能？”韓度呵呵一笑，“如果有人不斷地說北方士子不如南方，短時間或許看不到什麼效果，但若是三年五年，甚至是十年八年的堅持下來，就能改變所有人普遍的看法。”
“如果一個人從小聽到的話就是北方士子不如南方，那他長大成人之後也依然會是這樣的想法。”
“一人如此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人如此，那就能夠徹底把謠言變成事實。”
“嘶......”朱允燁悚然一驚，只覺得後背發涼。
他第一次意識到，在他眼中文文弱弱的文官竟然如此可怕。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朱允燁皺起眉頭，他之前一直防着武將這柄明槍，沒有想到文官這支暗箭更讓他背脊發寒。
“顛倒黑白，粉飾事實，這本來就是文官最擅長的事情。”韓度淡淡說道，“所以當年那場會試根本就不是北方士子不如南方，而是南方官紳勾結對高祖皇帝的一次試探。”
“好在高祖皇帝一眼看破他們的企圖，直接斬斷他們的妄想。”
“原來是這樣。”朱允燁深吸口氣，發出一聲嘆息：“不瞞舅舅，之前朕還認爲劉三吾死得冤枉，現在看來......他是死有餘辜啊......”
韓度笑着點頭，“其實在我看來，武將雖然掌握兵權，歷史上造反的也不少，但是他們行事向來有跡可循，只要保持警惕想要防範並不是難事。真正難對付的反而是文官，他們喜歡先佔據大義，把一切陰私齷齪全部藏在大義凜然之下，隱蔽性極高。”
“有時候就算是皇上你看得明白，可是百姓不明所以依然會被文官矇蔽，反而會把罵名落到自己頭上。”
聽到罵名，朱允燁忽然想到韓度立在大明門外的石碑，毫不猶豫地說道：“舅舅，朕這就下旨把那塊碑拆了，不能讓舅舅一世清名毀於一旦。”
“不！”韓度搖着頭，抬手阻止朱允燁：“一點罵名而已，我不在乎。只要能夠徹底根治這個癥結，哪怕是遺臭萬年我也心甘情願。”
“舅舅，現在大局已定，你也不用如此執着吧？”朱允燁反而越發的看不懂韓度，在他看來之前韓度立碑是爲了堵住文官的嘴，是爲了順利入宮。
既然現在一切都已經穩定，那自然也應該把石碑拆掉纔對。
韓度深吸口氣，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皇上真的以爲，大局已定？”
“難道不是？”朱允燁滿是疑惑地看着韓度。
韓度呵呵輕笑兩聲，微微搖頭：“皇上以爲，楊榮那些人辭官之後，就會心甘情願地回到老家安安靜靜混喫等死？”
“他們還想要幹什麼？”朱允燁皺起眉頭，說實話他從來沒有把楊榮那些人放在心裏。在他看來，楊榮等人既然已經辭官，而他也不準備再用這些人，那這些人就只能老老實實回去做個普通人活下去。
“他們不會老實的。”韓度毫不猶豫地搖頭，眼神堅定的說道：“不要指望一個站在權力高峯的人，會輕易放手自己的權力。”
“他們辭官是爲了逼迫皇上你低頭，而不是真正地想要辭官。”
“現在他們失去了權力，他們必定不會就此甘心，一定會想要重新把權力奪回來！”
“舅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們要做什麼？”朱允燁眼神凌厲，沉聲問道。
韓度微微搖頭，楊榮等人會做什麼，韓度也只是也該猜測，但是卻不好直接和朱允燁說出來。
只能含含糊糊地說道：“皇上不急，等幾天或許就知道了。”
朱允燁疑惑地看了舅舅一眼，見舅舅不想說他也沒有繼續追問。
豈料就在這個時候，總管太監走進來稟報。
“皇爺，王首輔求見。”
“王元吉？讓他進來。”朱允燁連忙揮手。
韓度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着王元吉拿着一封奏摺神色凝重走進來。
王元吉看到韓度也在，微微驚訝了一下，連忙上前朝朱允燁跪下。
“臣，拜見皇上。”
朱允燁笑着朝王元吉伸手，“免禮，王愛卿這麼着急求見，是有什麼事嗎？”
“是，皇上，延平府沙縣鄧茂七率領礦工反了朝廷。”
“什麼？”朱允燁驚得瞬間站起，王元吉短短一句話落到他耳朵裏就如同一道道驚雷，震得朱允燁腦海嗡鳴不已，兩眼直冒金星。
韓度聽到臉色一沉，自己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朱允燁直接上前，毫不猶豫一把抓過奏摺，目光飛快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憤怒地把奏摺砸在地上，大聲呵斥：“福建佈政司在幹什麼？延平府在幹什麼？爲什麼不立刻來報！”
韓度默不作聲，彎腰撿起奏摺看了一眼，重新把奏摺合上放到王元吉手裏。
朝朱允燁說道：“皇上，算算時間這些礦工在楊榮等人辭官之後，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反了。而且皇上不要忘了，楊榮可正是福建建寧府建安縣的人，和這延平府可是毗鄰。”
“舅舅的意思是？”朱允燁也反應過來，這件事發生的實在是蹊蹺。
韓度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朝朱允燁問道：“錦衣衛那邊呢？怎麼沒有消息傳回來？”
是啊！
朱允燁瞬間震驚的瞳孔放大，按照道理來說，錦衣衛的消息無論如何都要比朝廷傳遞的更快纔對。可是現在王元吉都拿到鄧茂七造反的消息來見朕，可是錦衣衛怎麼還沒有消息傳來？
“來人！傳馬順進來。”朱允燁大怒不已，雙眼噴火欲要擇人而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