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蕭勝天的危機
顧清溪聽到那三個字, 心陡然一動,忙接過信來。
其它人也都聽到了,好奇地抻着脖子看過來。
顧清溪拿過來那封信,一看信封外面, 頓時明白了, 那位老先生, 竟然給自己回信了!
之前她寄出去那封信, 一直盼着對方會不會看到,會是什麼反應, 時間一長, 人家沒回復, 她覺得人家可能根本沒看或者不在意吧, 就把自己謄抄過的信件備份夾在筆記本中, 從此後不再去想這件事了。
沒想到如今竟然突然收到對方回信。
打開後, 裏面是剛健的楷體, 開頭竟然是“顧同學, 你好”,顧清溪激動起來, 快速地瀏覽過,落款果然是那位老先生!
宿舍幾個都看過來,王向紅眼尖, 先看到了“天哪,這是王xx老先生給你寫的信,他給你寫信!”
王向紅這麼一說,好幾個正要揹着書包離開的都看過來, 那個名字可是如雷貫日, 誰不知道呢, 結果這麼大一個人物,竟然給顧清溪寫信了。
大家全都圍過來,好奇地看着顧清溪,七嘴八舌的問什麼的都有。
“顧同學,王老先生爲什麼給你寫信?”
“清溪,你以前聽過王老先生的課是嗎?”
“清溪,王院士和你說了什麼啊?”
顧清溪便和大家解釋道:“前一段,我看王老先生編著的一本書,對於上面一個推理過程有些疑問,我便大着膽子寫信問了,這都兩個多月了,我以爲那封信王老先生根本沒看到,或者根本不會理,沒想到,他竟然給我回信了。”
大家驚奇了,都紛紛問起來怎麼回事。
顧清溪這個時候有些餓了,自從些許的孕反過去後,她最近食慾特別好,而且一旦餓瞭如果不能及時喫,就會覺得心煩,不過她還是耐着性子和大家解釋了下,又說等下細看這封信,再給大家講,大家聽了,也就只好不問了。
喫飯的時候,宿舍裏幾個人自然都好奇,不過喫着飯,也不好讓顧清溪拿出來那封信。
終於喫完飯了,她們宿舍頭一次沒着急去自習室,而是回到宿舍裏圍着一起讀了那封信。
王老先生言語間非常謙遜,先是表揚了顧清溪發現問題的精神,之後坦誠地表示自己在這道題中確實犯了一個錯誤,還說非常感謝顧清溪,正好這本書要進行再版,他會在新的版本中修改這個問題,並將送給顧清溪一套全新的版本。
最後他還鼓勵了顧清溪,讓顧清溪好好學習,將來爭取在數學上有所建樹,說歡迎顧清溪到中科院參觀雲雲。
宿舍的女生們看着這封信,一個個振奮不已,激動得不行,要知道那可是她們心目中的神,傳說中的人物,結果現在竟然給顧清溪寫信了。
王向紅看着顧清溪,多少有些泛酸:“你怎麼想到給人家寫信的?”
李慧錦:“清溪發現了問題,就說了吧,之前她好像提過一嘴兒,我們當時都沒當回事。”
她這一說,旁邊的陳招娣也想起來了:“對,當時清溪提起這個,我們不當回事,向紅還說,那麼厲害的人物,怎麼可能有問題,讓清溪好好檢查檢查,肯定是清溪弄錯了。”
王向紅回憶了一番,也想起來了,一時有些不好意思:“我當時也沒想到,誰能想到,那麼有名的書裏竟然有錯誤呢!”
李慧錦對顧清溪崇拜有加,自然是處處維護,如今更是忍不住大說特說:“清溪她挺謹慎的,驗算過好幾遍,怎麼可能有問題,不過說起來,也是她膽大心細,如果是我,發現了問題,我也會覺得是自己錯了,又怎麼可能敢給人家院士寫信呢!”
她這一說,大家自然都贊同,一時又把那封信看了,也覺得與有榮焉,畢竟是自己的舍友呢。
顧清溪自己其實也很是興奮,這麼想着的時候,她突然覺得肚子裏好像有什麼動了動,就像小魚兒在水中輕盈地遊動,一時驚了下。
旁邊的幾個看她這樣,倒是有些擔心:“清溪,你沒事吧?”
顧清溪搖了搖頭:“沒事。”
嘴上這麼說,心裏卻是笑開了。
這是孩子胎動了嗎?上輩子的記憶中,她知道孩子胎動大概是怎麼樣的,辦公室裏懷孕的女老師熱烈地討論過,不過那些當然和她沒關係。
在那一世的記憶裏,她以爲這些自己永遠不會體會到。
不過現在,她竟然也有機會了。
顧清溪幸福得從心口泛起甜,她恨不得馬上把這個消息告訴蕭勝天,讓他也感受下孩子的胎動。
不過這個時候已經晚了,也不好急着回去,晚上回家他又要擔心了,他最近工作那麼忙,她也是儘量希望不讓他太爲自己操心。
好不容易煎熬着,到了週五,顧清溪正想着請李慧錦送自己回家,正好請她喫點好的補充下營養,誰知道便聽有人來說:“顧同學,你愛人來找你了。”
顧清溪往樓下一看,殘留着枯葉的銀杏樹下,一身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高挺冷峻,沉默地站在寒風中。
她眉眼間便染起來笑。
上週回去,他還說週五要開會,估計會很晚,現在竟然過來接自己了,想想就知道這是拼命擠出時間來。
她不捨得讓他多等,略收拾了下,忙提着挎包下樓去了。
到了跟前,她笑了:“不是說今天忙嗎?怎麼有功夫來接我?”
蕭勝天揚眉,聲音清沉:“你猜。”
顧清溪打量着他,表面上看起來冷靜自持,但作爲他的枕邊人,她當然看出他眉眼間壓抑下的喜悅。
她笑着說:“你的項目進展得很順利?”
蕭勝天:“這也值得我高興嗎?”
顧清溪噗嗤笑了,這人口氣可真不小。
蕭勝天抬手,捏住她的手:“我聯繫上舅爺爺了,今天收到了他給我寫的信。”
顧清溪大喜:“是嗎?那太好了!”
蕭勝天脣邊泛起一抹笑,笑意直達眼底,在這深秋的傍晚格外溫暖:“走,回家,我給你看信。”
顧清溪聽到,自然是爲蕭勝天高興,一時蕭勝天領着顧清溪回家了,拿出來那封信,兩個人一起看。
信很長,足足五六頁之多,看得出來,信紙上寫字的墨跡顏色並不一致,看起來應該是分好幾次陸續寫的,有些筆跡明顯力道不足,估計是老人家身體不夠好,或者手握筆已經顫抖了。
信上先是表達了對自己妹妹去世的悲哀,又說了自己對故園的思念之情,說是此生不能落葉歸根終究爲憾,最後提到想近期想辦法回國看看,一直在尋找機會,也希望和蕭勝天面談,多瞭解下妹妹這些年的日子。
老人家還提到,說是當年父親臨終前留下遺囑,是給妹妹留了遺產的,只是那些年動盪不安,妹妹下落不明,一直未曾交到妹妹手中,如今既然尋到了妹妹的後人,定是要將遺產送給妹妹的後人。
最後寫了一首詩,來悼念蕭勝天的奶奶,言辭悲愴飽含着濃濃的遺憾。
看到最後,顧清溪眼裏泛酸,眼淚都往下落。
或許是懷孕的關係,她如今好的不好的,情緒波動大,也很容易掉眼淚。
蕭勝天其實已經看過那封信了,不過如今陪着顧清溪重新讀過,卻是又有一番感慨,自己奶奶臨終前,何嘗不是一直在唸叨着自己那四個兄弟,還有這輩子再也不曾相見的父親,如果這封信能早六年,讓她看一眼,怕是死也瞑目了。
“等過年時候,我帶着你回去,讓奶奶知道你有身孕了,也給她讀讀這封信。”
“嗯,好。”顧清溪也是這麼想的,再說她也想她娘了,盼着早點放假。
“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回國一趟。”蕭勝天撫摸着顧清溪略有些凸起的肚子,望着那封信,這麼低聲道。
這個年代,已經有些國外的人陸續來國內旅遊了,但是他這位舅爺爺年事已高,看起來身體也並不好,怕是不能輕易成行。
他是從小被奶奶養大的,自然知道奶奶的心思,對於奶奶來說,再不能相見的父母兄弟,便是她心裏的遺憾,臨終前都要糊塗了,都不斷地喊着爹孃哥哥。
如果他這位舅爺爺能陪着一起到奶奶墳前走一走,只怕是奶奶在天之靈,也能瞑目了。
“放心好了,一定能的。”
由於本國和外面世界長期的隔絕以及海外一些歪曲的宣傳,儘管現在每年來旅遊的也頗有一些,但是大多外賓都很有顧慮,擔心自己在華的自由行動問題,也擔心安全問題,是以來華的渠道並不是那麼暢通。
不過隨着國門的開放,這幾年來國內旅遊的會越來越多,華僑的探親之路也就變得更爲順暢,只要那邊老人家身體沒問題,回來探親應該並沒有太多困難。
“嗯,其實他們提到我奶奶的遺產,我倒是不在意那個,咱們現在日子過得也不錯,我靠着自己慢慢來,肯定能讓你過上越來越好的日子,不過我還是想見見他們——”
蕭勝天說着這話的時候,突然,聲音停頓了下。
他略有些僵硬地低頭,不可思議地看着顧清溪的肚子。
顧清溪穿着一件杏黃色薄羊絨衫,柔軟的羊絨織品輕輕地覆在她腰肢間,雖然懷着四個月身孕,但那腰肢依然有些曲線婀娜,只不過肚子有了一個凸起罷了。
蕭勝天盯着她的肚子:“剛纔,剛纔——”
剛纔應該不是錯覺吧,他的手指竟然感覺到那肚子輕微地顫動了下。
顧清溪抿脣笑了:“你也感覺到了嗎?”
蕭勝天目露驚喜:“真的是?”
他問過大夫,大夫的意思是一般孕婦三個月的時候會感覺到胎動,不過根據子宮位置和個人感知不同,有人早有人晚,但是這樣能觸碰到裏面那種些微顫動的感覺,這樣是不是有點早了?
顧清溪想起這個,眉眼間盡是溫柔的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粗心,之前雖然有點感覺,但總覺得很輕微,不敢確定,現在小東西動靜好像大一點了。”
蕭勝天確認了,越發覺得稀奇,手指在那肚子上覆着,不捨得放開,只盼着那肚子裏的小娃兒再動動。
可是誰知道,他等了半響,人家根本不見動彈。
蕭勝天就有些無奈了,忍不住輕輕撫着:“小寶寶,你好歹給你爹動一下?”
然而人家小寶寶卻是並不給面子,根本不見動彈。
蕭勝天無奈,俯身下去,將耳朵貼在上面聽動靜,他支着耳朵蹙着眉聚精會神地聽了一番,突然,一揚眉,笑着說:“我好像聽到了,裏面咕嚕咕嚕的聲音。”
顧清溪看他笑得墨眉都飛揚而起,那真是從未見過的歡喜。
她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滿是同情地看着他:“別傻了,你聽到的是我肚子裏的聲音。”
蕭勝天:“……”
他有些沮喪:“真的嗎?這難道不是我們寶寶在遊泳的聲音嗎?”
顧清溪險些笑出聲:“想得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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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顧清溪肚子日漸大起來了,她如今還穿着以前的羊絨衫,便有些侷促了,蕭勝天想着她馬上就要備戰期末考試,後面學習只能越來越緊張,趁着這個週末,便想着帶着她去買一些冬天穿的寬鬆衣服。
這天蕭勝天打了一輛車,直接過去了附近一家百貨商場,這家百貨商場在首都來說都算是數一數二的,衣服的樣式也比較新鮮,材質牌子都是最上等的。
進了百貨商場後,逛了一圈,顧清溪覺得衣服太貴了,況且她生了後,身材肯定恢復過來了,到時候這些衣服也穿着不合身,豈不是浪費?
然而蕭勝天如今的建築公司如火如荼,他掙了錢,是恨不得花給顧清溪花,區區買衣服的錢算什麼,愣是看到一個合適的就要買,很快就買了一大袋子。
買完後,本來要回去了,蕭勝天突然道:“你要不要買那個?”
顧清溪聽着,疑惑地看過去,一看之下,也是無奈了,那是賣內衣的櫃檯。
最關鍵是,這裏的內衣,可是和縣城的內衣不一樣。
八十年代初,西方世界的內衣也都是比較保守的,一般都是以吊帶的形式存在,傳到了他們那種偏僻的小城市,自然是保守中的保守。
但是在首都這種大都市裏,開放的風氣吹起來,女性也都追求時尚洋氣和師姐接軌,所以這裏的內衣,已經是後來大家通常見到的胸罩模樣了。
顧清溪別了他一眼:“要買這個嗎?”
這裏的胸罩一看就特別貴,貴到離譜。
蕭勝天牽着她的手,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她前面某處,之後才壓低了聲音道:“你最近不是大了嗎?原來的肯定不能穿了。”
聲音很低,曖昧得要命,熱氣輕輕噴在她耳上,最關鍵是說的那話是如此地直白羞恥。
周圍也時不時有人來往,顧清溪看了看四周圍,確定沒人注意,才低聲說:“……那也不着急吧,還能湊合穿。”
蕭勝天卻低聲說:“怎麼會,原來我一把手握着還能留空隙,現在卻能握滿了,以前的肯定小了。”
他沒說的是,那種被嫩豆腐盈滿掌心的感覺,真是讓人沉醉。
顧清溪無奈咬脣,越發小小聲地說:“我自己縫一縫就行了。”
蕭勝天纔不讓她費這種心思:“爲什麼要自己做?你學習這麼辛苦,再說縫東西費眼睛,你現在懷孕,萬一落下什麼毛病呢?”
顧清溪臉上都發燙了:“我聽說,聽說後面可能還會再長一些……現在買了,到時候還是不能穿。”
蕭勝天揚眉,眸中火亮,凝着她,啞聲說:“那豈不是我一隻手都握不住了?”
顧清溪聽了,簡直是恨不得把他推開!
光天化日的,他到底在說什麼?誰要他握了!
她徹底無奈了,軟軟地瞪了他一眼:“你正經點吧!”
蕭勝天卻一本正經地道:“我就是在說正事,不該買嗎?我也想讓你舒服,如今穿得緊,你不舒服,咱們的寶寶也不會舒服,再說這個纔多少錢,我又不缺那個。”
顧清溪想想也是,猶豫了下:“好吧,那我們去看看。”
其實她當然覺得,買一個也挺好的,但就是覺得犯不着,她知道後面身材各方面都會變,長得快,說不定纔買沒一個月就不能穿了。她性子裏是節儉的,看不得這樣浪費,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對生活物資生來的珍惜,見不得糟蹋東西。
但他既然非想給自己買,也就買吧。
一時蕭勝天挽着顧清溪的手過去,櫃檯的服務員已經綻開了禮貌的笑,蕭勝天說明來意,服務員笑了下,頓時明白了,開始給顧清溪介紹。
現在的內衣花樣還挺多,蕾絲的帶鋼託的,還有帶海綿的,很齊全,和後世並沒太大區別,只不過樣式設計稍微收斂一些。
服務員先幫着推薦了尺寸,之後又拿了幾個讓顧清溪過去試。
試了幾個後,選了兩個自己覺得比較舒服的出去,誰知道一出去,就見另一邊試衣間也出來一個。
卻是malcolm。
顧清溪便一愣,她沒想到自己又遇到這位了。
malcolm看到了顧清溪,也是意外了下。
“你也來這裏買東西啊?”malcolm有些訕訕的。
“嗯。”顧清溪覺得自己和malcolm沒什麼好說的。
這個女人覬覦自己男人的企圖如此明顯,即使現在沒什麼交集了,但終究看到她並不痛快。
“你——”malcolm淡淡地瞥了一眼顧清溪的胸部,倒是有些意外,一時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一聲“oh”的嘆息聲。
才幾個月沒見,她的身材凸起了,而且渾身散發着一種彷彿聖母瑪利亞的光輝,看上去性感又迷人!
誰知道正驚訝着,就聽一個聲音道:“選好了嗎?”
聽到這個,malcolm面上頓時泛起尷尬來,渾身非常不自在。
爲什麼在山裏突然犯了心臟病,malcolm的醫生曾經特意打越洋電話問過,malcolm卻一句話都不想說。
如今看到蕭勝天,她眼珠轉了轉,到底是上前,笑着hi了一聲,之後才說:“天,我太高興見到你了,上次多虧了你,如果不是你,我性命不保,我可是記得,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然而蕭勝天卻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神色漠然:“malcolm小姐,你的父親幫我聯繫了我的親人,這個恩已經報了,你不欠我什麼,我也不用你報恩。”
malcolm忙道:“不客氣,不客氣!”
旁邊的售貨員看着這情況,一時也有些懵,心說這外賓怎麼說話傻兮兮的?
顧清溪看了一眼蕭勝天,挑挑眉,沒說話。
蕭勝天抿脣,握着顧清溪的手:“選好了嗎?”
顧清溪點頭:“嗯。”
這邊蕭勝天自去結賬,結賬過後,小心地扶着顧清溪,打算離開。
malcolm從旁猶豫着,她本來還想和蕭勝天說話,不過看着蕭勝天呵護地陪着他妻子離開,聳聳肩,最後還是決定算了。
之前山裏,其實她試圖撩撥過他,但他根本不爲所動,竟然一邊走路一邊還在找什麼鳳仙花要給他妻子,malcolm當時來氣了,便故意把從顧清溪那裏拿到的鳳仙花給扔地上踩了,她還記得,當時蕭勝天望着自己那厭惡的神色。
想起這個,malcolm嘆了口氣,她其實見過不少優秀的東方男人,但是那些男人,沒有一個像蕭勝天這樣,既有東方男子的神祕冷峻,但是對一個女性又能如此體貼溫柔。
她嘗試過了,沒什麼指望,現在看,還是再找找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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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冬天,雪彷彿來得晚,一直到了這時節,才下了第一場雪,一時之間,古色古香的飛檐被覆上了輕盈的白,冬日裏的枯枝敗葉全都鑲上了一層冰凌花,潔白剔透,顫出玉琢一般的美。
數學系的考試已經接近尾聲,顧清溪對過題,考得還可以,她自認爲就算不是多優秀,但至少也是中等偏上水平,這讓她稍微鬆了口氣。
這幾個月,懷着身子,終究不可能像高三時候那麼拼了,她生怕自己的成績下滑,不過好在看到題目,到底是鬆了口氣,題目都是她曾經琢磨過的。
同宿舍的幾個女生,卻是有哭有笑,王向紅尤其難過,剛纔結束的數學分析,她考得並不好,特別是最後一道題,哪怕數學老師非常好心地只出了數學課本上的原題,但是那道原題的計算過程是要三草稿紙啊,平時如果不能理解得特別透徹,想要寫出來也不容易。
其它幾個女生心裏也都忐忑,在那裏看書對題。
顧清溪收拾着自己的東西,考試結束了,接下來就是放假了,這幾天她打算放鬆下,準備着買點年貨帶回家。
可能過兩天還要回來拿成績,不過到時候可以讓蕭勝天陪她過來。
當下和幾個舍友告別,打算回去,李慧錦看外面下着雪,不放心,便放下書,喊着馮銘銘說一起陪她回去。
其實現在陳昭已經不再出現了,根據蕭勝天的說法,他現在好不容易搞好了他建築工業的問題,正在全力以赴趕進度,忙得很,沒那功夫跟蹤別人了,再說上次的事已經留了記錄,下次他再跑來騷擾顧清溪,可不是寫悔改信讓警察教訓一段的事了,很有可能拘留。
這麼一來,陳昭自然收斂了。
是以顧清溪現在也放鬆警惕了,有時候也會自己回家去,不過看看現在外面下着雪,到底是沒拒絕。
想着總麻煩同學不好,況且又是年末了,便提起請她們兩個喫火鍋。
李慧錦不好意思,她覺得顧清溪已經很照顧自己了,自己送她回去也不算什麼,不過馮銘銘卻是說:“要不喫燉豬肘子吧。”
她沒李慧錦那麼多彎彎繞繞,她的世界猶如這下雪的大學校園,直接簡潔,她就是喜歡數學,就是喜歡豬肘子,除此沒別的。
粉妝琉璃的世界,雖然一切都很美,但卻冷得人發抖,聽到豬肘子,李慧錦喉嚨動了動,顧清溪笑了:“好,那就喫這個!我請客!”
當下幾個女生一起出去校園,走出去的時候,時不時見到有在學校裏拍照的,也有情侶們在雪中漫步的,浪漫唯美。
馮銘銘倒是沒什麼感覺,李慧錦看着羨慕了一會後說:“算了,我覺得還是好好學習是正經,浪漫不能當飯喫,也不能變成我腦子裏的公式。”
同樣是在這所名校讀書,大家專業不同,面臨的壓力也不同,理工科終究是要讀得艱難,不像文科的女生,可以相對輕鬆,就可以有時間參加社團打扮自己談戀愛。
顧清溪點頭:“我聽說下學期要開泛函數了,那個挺難的,咱都得有心理準備了。”
她不說也就罷了,她這麼一說,別說李慧錦,就連馮銘銘都嘆了口氣:“人生好苦,學海無涯,我們只能上下求索了。”
她的臉就是一個白包子,圓滾滾的,現在愁眉苦臉的,倒是挺可愛,顧清溪和李慧錦看着都忍不住笑了。
其實想想,也是頗有些感慨,她們憑着自己的一腔熱愛走上了這條路,學習過程中註定充滿艱辛,也不會是那麼一帆風順,但是既然當初是因爲愛,必不可能輕易放棄,只能憑着一股子幹勁往前衝了。
幾個女生笑過後,也就不說話了,都小心地踩着腳下薄薄的雪,慢悠悠地往前走。
走出b大的東門後,顧清溪帶着兩個女生到了一家餐館,點了大肥肘子,又點了另外幾個首都的特產菜,喫了一個滿嘴香。
喫完後,兩個女生送她到了小區門口,竟然有些不捨得,互相抱了下,之後才分開。
雪依然在下着,路燈自暗濃的樹冠中灑下一片光,飄落的雪花便在那光中輕舞,那光線便時而模糊時而清亮。
顧清溪小心翼翼地上樓,心裏想着天這麼晚了,蕭勝天會不會擔心自己?等自己進去,他肯定把自己教育一番,自己等下應該怎麼說?
心裏想着臺詞,她敲門。
敲了一會,蕭勝天卻並沒有來開門。
她多少有些奇怪,自己回來,有時候不是蕭勝天去接,而是舍友送過來,一般他如果在家,肯定會馬上來開門。
可是這麼晚了,他不在家?
顧清溪微微蹙眉,不過還是打開自己的挎包,從裏面摸索了一番,找出來鑰匙,之後側首,對着灰暗的燈光開門。
小區裏的廊燈並不好,晚上看不清鎖眼,很難將鑰匙放進去,這也是爲什麼顧清溪更喜歡敲門。
總算打開了門,屋子裏一片暗沉,並沒有人。
顧清溪越發確定,蕭勝天並沒有回來。
她自然是奇怪,雖然他平時應該很忙,週末也有可能只匆忙回來陪她一會就走了,但是之前他明明說過,手頭的項目已經接近尾聲了,最近他可以清閒下來,等她考完了他就去接她,然後等考試結果出來兩個人就可以回老家了。
可現在怎麼又忙起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顧清溪肚子裏的寶寶動了下,好像在踢她肚皮。
顧清溪摸着肚子安撫他,自己打開了燈,喝了點水,又略收拾了下,便準備先上牀睡覺。
可沒有他在,自然是睡不着,在這樣風雪交加的夜晚,難免會擔心那個不曾歸來的人。
她乾脆起身,拉開淡米色的窗簾看外面。
隔着窗子,外面的涼氣隱隱透過玻璃而來。
從她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小區外面的街道,街道上路燈昏黃,雪花飛揚,路上行人稀稀拉拉,只有零星幾個人寂寥地等在公交車站臺前,在風雪中等待着公交車。
顧清溪看着那幾個模糊的影子,雖然隔得遠,但是不知爲何,她卻覺得,那幾個人一定是縮着肩膀在瑟縮,或許還在不住跺腳。
這麼冷的天,誰不願意回家,待在最好有暖氣的房子裏,享受着美好的夜晚。
顧清溪心裏便有些泛酸,她等待的那個男人,是不是也正在風雪中跋涉,或許打車打不到,只能坐公交車,然後等不到,苦苦地捱着,冷得瑟瑟發抖。
突然真想告訴他,沒必要那麼努力,她其實並不在乎那些有的沒的,現在掙到的錢足夠過好以後的日子了,何必呢。
她寧願他是一個胸無大志的,就那麼守着老婆孩子熱炕頭。
正這麼胡思亂想着,便聽到外面的敲門聲。
當時心裏一喜,下意識想着他終於回來了。
可是在快步走向門廳的時候,卻是想着,他回來了怎麼不自己開門?他肯定有鑰匙,難道是鑰匙丟了嗎?
許多猜測在心間浮現,等到打開門,外面卻是兩個陌生的面孔。
一個看樣子五十多歲的女人,裹着圍巾,一個方臉媳婦,戴着雷鋒帽,兩個人冒雪而來,頭頂或肩頭還殘留着白色的雪花,她們看到她,喘着氣道:“請問,你是蕭總的愛人顧同志嗎?”
顧清溪的心便微微下沉,眼前便浮現出剛纔窗外那風雪中不曾歸家的人,她多少意識到了,但還是強自鎮定:“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方臉媳婦抬手摸了一把落在眼睫上的雪:“工地出事了,腳手架倒了,砸到了人。”
這話一出,顧清溪的眼前一黑,身子晃悠,險些倒下。
那兩個人看顧清溪這樣,嚇了一跳,忙扶住她。
顧清溪蒼白着臉,顫着脣:“他,他人呢?”
她知道重活一世,許多事並不一定和上輩子一樣,但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會出事,是因爲自己的緣故嗎?
那方臉媳婦看她這樣,也是擔心,忙道:“顧同志,你別急,你別急,不是蕭總,是我們工地上一個工人被砸到了!”
顧清溪的心,原本已經絞盡了疼,疼得幾乎縮成一團。
現在聽到這個,倒是僵了半響,才緩過神來,之後深吸了口氣:“那位工人被砸到了?那他,他怎麼樣了?”
此時心裏的感覺說不上來,既自私地鬆了口氣,想着幸虧不是他,又擔心着那被砸的人,畢竟人家或許也有妻子有兒女有在這風雪夜牽掛着他的人。
方臉媳婦嘆了口氣:“不太好,現在送去醫院了,還在icu呢,也不知道能治好嗎,蕭總擔心,不肯離開,但他記掛着你,便託我們過來和你說聲,讓你先歇着,讓你明天先回去學校住,和同學一起,別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
顧清溪聽到“icu”幾個字,心也越發揪了起來,不過還是強自鎮定:“謝謝你們兩位了,你們先進來吧,進來坐會兒喝口水,我給你們拿水果去。”
那兩個人忙道:“不用了,我們還有事,得趕回去,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免得蕭總擔心。”
顧清溪待要留她們坐會,不過看她們確實着急的樣子,便也沒留,一時這兩個人走了,顧清溪一個人坐在客廳的矮沙發上,只覺得渾身無力。
其實遇到這種事,花錢倒是事小,如果能給人家保住命,總歸心裏歉疚少一些,可如果真出事了呢,如果一條人命沒了……
顧清溪咬脣,閉上了眼睛。
她當然知道,在某些年代,建築工地上,其實這種事難免的,但是攤到自己親近的人身上,總還是擔心。
況且這麼一鬧騰,不知道他這次的項目能不能順利完成,會不會出什麼幺蛾子。
一時不知道多少擔心,顧清溪靜默地坐在沙發上,竟是一動都不能動。
直到肚子裏的寶寶輕輕那麼動了下,她才漸漸地緩過神來。
出了事,但人都還好,孩子也在肚子裏,自己太多擔憂,反而對孩子不好。
當下她只能打起精神來,先喝了口水,之後重新洗漱,上牀睡覺。
哪怕睡不着,也努力讓自己摒棄了一切雜念。
她要休息好,不讓他擔心,要好好養身子,要讓肚子裏的寶寶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