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恩走後,王繼來開始琢磨如何處理這件事,單單死了安樂堂的人,倒是小事,司禮監完全可以壓下不報。可是提督上司鄧和卻被白蓮妖人所殺,這事想瞞是不可能的,但如何向憲宗奏稟卻需斟酌一二。
可是不管怎麼修飾,大體事實還是要如實稟報的,想到這事報上去後憲宗的反應,王繼來有些頭疼,看了東邊一眼:尚銘啊尚銘,不是我不想替你壓下此事,可你這東廠提督竟然連白蓮教滲進皇宮都毫無所覺,也未免太失職了…
正想着,卻見胡義在鄧和的屍體上找什麼東西,不由感到好奇,走上前去問道:“義兒,你在找什麼?”
“沒!…”
胡義正在鄧和的身上找葵花寶典,這可是好東西,不把它撈到自己手裏未免太對不住自己了。正摸得起勁,也感覺到手中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正要拿出來看,猛不丁被王繼來這麼一問,嚇了一跳,手一哆嗦,竟將那東西帶了出來,掉在地上,卻是一塊牌子。
“什麼東西?”
王繼來將那塊牌子拿在手裏,卻見上面刻着一個大大的“童”字,還有一艘帆船。他看不明白這塊牌子是什麼意思,翻來覆去幾次,也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便將牌子丟給胡義:“這牌子是鄧公公的遺物,你先保管着。”
“是,乾爹!”
胡義忙將牌子揣入懷中,王繼來不明白,他卻是有點頭緒,這牌子可能與童吉帆有關,鄧和隨身帶着這塊牌子,又會葵花寶典,肯定是教童吉帆武功的那個老太監,看來他們之間有什麼淵源,否則鄧和爲什麼會教他葵花寶典,又隨身帶着這塊“童”字牌。
扭頭瞧去,卻見童吉帆竟然在鄒龍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不由大喜,奔到他面前:“大力哥,你沒死啊,太好了!”
童大力由於失血過多,非常虛弱,輕輕笑了一下:“我練過內力,有些底子,死不了。”
說完身子一軟,鄒龍忙將他扶住,胡義急忙叫過啞巴:“你和鄒龍快送他去太醫院,就說是我讓送去的,讓他們趕快醫治!”
啞巴剛要點頭,卻聽王繼來說道:“還是說我讓送的吧。”
胡義對童吉帆的關心之情王繼來看在眼裏,便跟着說了一句,叫來兩個錦衣衛,讓他們揹着童吉帆去太醫院。他是司禮太監,面子自然比胡義大得多。
待他們走後,胡義突然說道:“乾爹,孩兒有一事不明?”
王繼來將頭扭了過來:“什麼事?”
胡義看了一眼地上的鄧和,稍稍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實話實說。
“孩兒在上司身上是想找葵花寶典,因爲孩兒聽那白蓮教的人說過提督上司會什麼葵花寶典,所以孩子便想找找看,那是什麼東西。”
王繼來一驚:“葵花寶典!你找到了嗎?”
胡義搖了搖頭:“沒有。”
王繼來看了看周圍,見錦衣衛都在忙着清理屋子,無人注意到這邊,便低聲道:“這四個字你只當沒聽說過,以後也別在人前說起,乾爹能告訴你的就是葵花寶典是一門很厲害的武學,相傳三寶太監鄭公公便是此道高手,其他的乾爹也不太清楚。”
胡義明白他的意思,點頭答應:“孩兒記下了。”頓了一下又指着白蓮老祖問道:“這些人是白蓮教的人嗎?”
王繼來沒有說話,而是拉着胡義走到白蓮老祖的身邊,俯下身去,仔細端詳起來。
胡義見他神情專注,有些好奇:“乾爹在看什麼?”
王繼來沒有答話,而是伸手摸了摸白蓮老祖的臉,猛的一掀,手中多了一塊人皮。
人皮面具!胡義定睛一看,雖然白蓮老祖的臉已經幹黑,但是依稀可以分辨出這張臉絕不是陳澤偉的臉,想到第一次進安樂堂時見到陳澤偉臉上那幅“你欠我銀子”的倒黴樣,恍然大悟:原來他是戴了人皮面具,我說怎麼看着那麼不自然呢。
王繼來將人皮面具拿在手裏看了看,說道:“白蓮妖人擅長易容之術,想必這白蓮老祖便是憑着陳澤偉的臉皮藏在宮中,這纔沒被人識破。”
胡義看了一眼王繼來手中的臉皮,非常薄嫩,沒有一絲皺紋,想來是用什麼藥水泡過吧。心道陳澤偉能做到安樂堂監丞,在宮中的年頭肯定不短,白蓮老祖想用他的身份藏在宮中不被人發現,只有易容成他的模樣。那些個醫監和小太監恐怕大多數也是白蓮教的人,否則鄧和也不會將他們打死。
明白了白蓮教靠易容藏身宮中,可是胡義心中還有一個疑問卻無法得知,高大全和白蓮老祖爲什麼會裝瘋賣傻戲弄自己?難道就因爲自己是個孩子,看着好玩不成?
王繼來見胡義皺着眉頭在想什麼,問道:“義兒,你在想什麼?”
胡義將自己初次到安樂堂的情況說了一遍,將自己的困惑說出,王繼來低頭沉思了片刻,抬頭說道:“你怕是誤打誤撞了。”
“誤打誤撞?”
“如果我猜得不錯,你們去的時候,鄧公公很可能已經在安樂堂內,藏在某個角落想暗中觀察,不想白蓮教的人已經發現他的存在,卻不知道他是誰。正要對付鄧公公時,你們正好來看病。爲怕事情泄露,他們便裝瘋賣傻將你嚇走,如此纔好對鄧公公下手。”
胡義想了一下,覺得事情大抵如此,心中疑惑解去,頓覺一片輕鬆。
“乾爹,白蓮教的人爲什麼會出現在皇宮中?”
王繼來將面具揣入懷中,說道:“白蓮教一直對抗朝庭,聚衆作亂,藏身宮中可能是想對皇上不利吧。如果我沒猜錯,這些人藏在宮裏的時日定是不短,怕是皇上登基那陣他們便已經在宮中了。”
胡義想到一事,開口說道:“乾爹,鄧公公臨死前曾說過,以前夭折的幾個皇子是被白蓮教所害。”
王繼來面色一變,厲聲說道:“此事你爛在肚子裏,任何人也不能說起!”
胡義還是第一次見王繼來如此語氣與自己說話,心中一凜:“是,孩兒記下了!”
王繼來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嚴厲,胡義還是孩子,難免嚇到他,緩了一下道:“乾爹要你這麼做是爲你好,你小小年紀卻在宮中嶄露頭角,樹大就會招風,難免有人會看你不過,想着法子害你。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有些事還是爛在肚子裏好,說了出去被有心之人利用,對你可就是大大不妙了,尤其是這事與宮中的貴人有關,更是不能失言!”
“孩兒明白!”
胡義知道王繼來說的貴人指的是萬貴妃,她逼着懷孕嬪妃墮胎的事,宮中人人都知。三個皇子夭折之事,很多人也猜測是萬貴妃所爲,現在卻冒出白蓮妖人殺害皇子的說法,難免又是一場風波。
聽白蓮老祖說,三個皇子被高大全喫了練什麼元嬰,想必啞巴正是因爲無意撞見高大全喫人的場面,而被嚇成了失心症。因爲印象太過深刻與恐怖,他便在夢遊時無意識的重複了他所看到過的東西。
邪教就是邪教,練功都這麼殘忍,那高大全真是變態,難道皇子與民間小孩有什麼區別不成?若不是萬貴妃正好開展“計劃生育工作”,那些太監宮女以爲是萬貴妃派人將皇子抱走,而敢怒不敢言,怕他對第一個皇子下手時宮中就應該有所查覺了,怎會讓他連番得手!
想想高大全運氣也真好,竟然沒趕上萬貴妃在成化元年產下的那個兒子,若是對那個皇子下手,怕萬貴妃就是把皇宮翻個底朝天,也要找到她失蹤的兒子,到時看他往哪躲。
胡義有點替萬貴妃叫屈,揹着一個兇手之名“流芳百年”,不過她身上本就不乾淨,多這一事也沒什麼。
錦衣衛將院子裏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鄧和的屍體也被抬走,王繼來見狀便對胡義道:“義兒,隨乾爹我去見皇上。”
胡義一愣:“見皇上?”
王繼來道:“你是在場親眼目睹鄧公公被殺的證人,你不去跟皇上說,誰去?”
正史上京城出現妖道,憲宗感到恐慌,對東廠和錦衣衛的能力不再信任,故而派汪直開辦西廠。本書藝術加工一下,爲主角鋪一條路。
本卷完,下卷《西廠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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