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按照五鼠鬧東京的小說，五鼠合成一隻大老鼠才比較合理。

但大老鼠同樣是怕貓的，這種合體就沒意義了。

小說中，西天如來座前，有個“彈子和尚”聽經時，不尊重釋迦，說了些不同的意見之類的，結果被釋迦貶爲老鼠，那老鼠還是繼續來偷聽，又四處偷仙丹仙酒仙桃增長功力，久而久之，養出了分外化身，成爲五鼠。

這個故事還是比西遊記晚，當然更比平妖傳晚，所以“彈子和尚”與“如來座前被貶”這種梗，並不是原創。

但作者將幾個點抄到一起後，卻讓人驀然聯想到一個問題。

唐僧這個“金蟬子”，與彈子和尚有關係麼？

有。

宋代《五燈會元》等書中，有“新出紅爐金彈子”這樣的比喻。

而到元代《佛祖通載》中，就誤抄成“金禪子”了。

“金禪”再被抄成“金蟬”是很正常的事。

至於網上所謂《歷代神仙通鑑》中金蟬就是燃燈之類的，那是清朝人瞎編的。

在雜劇中，玄奘前身是“毗廬伽尊者”，羅漢果位，很好的設定，爲啥小說裏要改成金蟬子呢？

很可能是因爲明代彈子和尚太紅了，借用一下他的名氣總是好的。

要知道現在南方各種民間茅山派，都還以彈子和尚爲祖師呢，這可是個大人物。

金蟬子來源於金彈子，被馮夢龍看到後，發揮想像力，覺得平妖傳的彈子和尚與西遊的金蟬子可以結合一下，於是他重寫的平妖傳，彈子和尚多出一個“蛋生”的來歷，也漂在水中變江流兒了。

五鼠鬧東京的作者，也是同樣的想法。把彈子和尚之名與無心聽講的金蟬子又結合了一回，反正老百姓愛看的東西，都抓來用。

五鼠與西遊記的關係，可不止“變身”和“彈子”。

西遊記的黃風嶺，本來是虎精的地盤，爲啥變成黃風怪這隻貂鼠了呢，說不定就是受五鼠的影響。

而西遊記說黃風怪在靈山偷燈油，反過來又影響五鼠故事，讓五鼠也變成靈山老鼠了。

古典小說的相互借鑑，就是這麼有趣。

故事有趣。但眼前的敵人並不有趣。

黑氣、黃風、金光，“彈子和尚”連續幾次羣攻大招放出，浣兒、若耶姬和瓔珞被殺出局。

芸靈兒這兔妖會治療，身上藥多，勉強撐過，但也不敢再留下，遠遠地觀戰。

李偉部隊傷亡大半，再打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了。

合體後的五鼠，怕是達到三品！

大殿上。禁軍也死亡不少，大臣們紛紛簇擁着皇帝和太後往後宮撤去。

包大人也在保護皇帝的行列中。

根本沒幾個npc留下來殺妖怪的。

李偉唸誦了幾次“多心經”，削弱一些仇恨後，才擺脫彈子和尚。

等彈子和尚與禁軍和大臣們交上火。李偉再回來攻擊。

這樣打，李偉自己倒是能活下來，皇帝和太後也不會死，可是想殺死五鼠就沒什麼希望了。

“任務裏不是有玉面貓嗎？怎麼一直沒見過？”芸靈兒也小心地貢獻着自己的力量。

李偉想想：“前兩個難度。我們很早就殺死一部分鼠精，情況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並沒觸發玉面貓的劇情。”

正說着。包大人突然歪過頭，舔了一下領口。

撲通，包拯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倒是殺死包公的好機會，五品獎勵呢。”李偉笑道。

“他怎麼了？”芸靈兒驚訝，“嚇暈了？”

“沒有，他自殺，讓自己的靈魂升上天庭，見玉帝去了。”李偉道。

這是包公案中，最獨特的一個案件，平常時候，包公只需要到遊仙枕裏去一次就行，但這回微型地府肯定解決不了問題，非上天不可。

包公領口塗着孔雀血，這種把毒藥放在嘴邊的方式，倒是跟後世西方間諜小說如出一轍。

“還有希望通關。”李偉強忍住殺包公或者其他npc的衝動，繼續攻擊彈子和尚。

時間一點點過去。

李偉還是把系統想得太善良了。

金晴玉面貓，在離副本結束一分鐘的時候，才從天而降。

而且面對着合體的五鼠，金睛玉面貓也沒有形成絕對壓制，雙方還鬥了幾個回合。

“吱吱！”彈子和尚終於四分五裂，五鼠各朝一個方向逃去。

原著中，金睛玉面貓能夠瞬間抓齊五鼠，但這裏是遊戲，而且是困難難度啊，系統幹嘛白送玩家獎勵。

最終，正版玉面貓一隻都沒抓住，反而是李偉藉助自己的小玉面貓，殺掉了殘血的第五鼠。

退出副本，其他人剛剛去買了藥，修完裝備，正等在外面。

“太難，困難難度，恐怕幾天內都過不了。”李偉不得不承認。

“你很強了，換成別的隊，普通難度都沒辦法。”芸靈兒看着李偉道。

“應該有某種技巧在裏面，22級的玩家，不可能都像李茶德一樣變，態，系統很清楚這一點，會留‘後門’的。”若耶姬冷冷道。

“你們等在這，是準備馬上進下一關？”李偉咳了一聲。

“是的，等下我公司還有事，抓緊時間吧。”若耶姬道。

李偉包裹容量大，不用買藥，繼續戰鬥倒是沒什麼問題。

“《包公案》第六幕‘洛陽三怪’（易），25級以上，限定人數36（未通過）。”

“本場景通關條件：潘松存活。”

“本場景正面任務：一、殺死小妖（以數量品級計獎）；二、殺死王真真（八品獎勵）；三、殺死或降服赤土大王、白聖母、玉蕊娘娘（六品）。”

“本場景反面任務：一、殺死公差與官兵（以數量品級計獎）；二、殺死徐守真（七品）；三、殺死包拯、董真人（六品）；四、消滅天將分身（四品）。注：反面任務可能導致通關失敗。”

“這一關沒什麼好說的，直接找到劉評事花園，殺了三怪就是。”李偉微笑。

“三個六品boss啊，在你面前跟玩兒似的。”芸靈兒嘖嘖道，“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想想我們平時打一個有六品boss的副本，多麼辛苦。”

衆人說笑着，開始向路人打聽劉平事花園。

“你們先打聽着。我去一個地方。”李偉忽然道。

原來，探路的逐電，視野中出現了一座廟宇。

最近副本中的廟宇，供的都是三清、觀音一類，仙緣佛緣漲不上去，李偉已經比較麻木了。

但聯想到劇情，李偉心跳開始加速。

來到廟宇，只見殿內供奉着三尊神像，中間是手持方天畫戟的紅袍大將，左邊是美貌的白衣少婦。右邊是白衣老婦。

李偉深吸口氣，給三尊神像各上一柱八品香。

“直接加3點神緣？”李偉呵呵笑起來。

說明這三個“神”的品級不高。

“神緣”有點特別啊，要知道土地、山神，都是加仙緣的。

所以說，這三位，不算仙。

因爲他們是邪神！

回到隊伍中，女人們已經找到劉評事花園的座標。

來到那座廢棄的花園，裏有一些青衣女子，還有一個白衣老婦。

正如李偉說的。就那麼簡單，殺怪就好了。

全員直接發動攻擊，青衣女子紛紛倒下，白衣老婦也根本擋不住李偉的強力寵物。連清醒的時候都很少，因爲六賊都能給她造成極大的影響。

“說起來，這白聖母長得有點像聖姑姑？”瓔珞忽然道。

若耶姬瞥了李偉一眼，看來她也關心這答案。

李偉笑了：“九秋霜後菊。三月盡頭花。”

“你還會作詩？”幾個女人古怪地看着他。

文學青年作詩不奇怪，不過玩遊戲途中忽然朗誦，這是什麼思維？

李偉笑道：“這兩句詩。是平妖傳中描繪聖姑姑時用的，而同樣的詩句，也出現在《洛陽三怪》和《西湖三塔》中。”

“所以，又是抄襲？”若耶姬挑眉。

“這個，其實跟大家以前喜歡在小說裏使用‘傷不起’、‘給力’是一樣的吧，趕個時髦，讓觀衆會心一笑罷了。”李偉笑道。

聖姑姑還有一種描述，什麼“正大仙容描不就”，水滸裏面描寫玄女是這句，金瓶梅描寫碧霞元君也是這句

“平妖傳叫聖姑姑，這副本的婆婆叫白聖母，好像還真是抄襲呢。”小浣眨眨眼。

李偉嗯道：“算借鑑吧，其實聖姑姑直接原型是唐代《廣異記》的‘聖菩薩’，她就是狐精變成人形，混到武則天身邊的，最後被一個叫大安和尚的識破。”

“怪不得平妖傳有‘天後與聖姑’這一幕。”若耶姬點點頭。

李偉笑道：“貝州王則起義，原本只是跟宋江一樣的造反故事，就因爲他名字有個‘則’，讓作者聯想到武則天，由武則天又牽出廣異記的聖菩薩狐狸精，結果就變成神魔小說的開山祖師了。”

要說古代小說中的“借鑑”，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比如像“三怪”這種主題，除了洛陽三怪、西湖三塔，“三言”裏有，綠野仙蹤裏有，西遊記也有，還不止一處。

這方面西遊記還真硬氣不了，因爲雜劇、平話的西遊故事裏，基本都是一個妖怪一個山頭的，要說小說版裏的雙叉嶺、黑風山、獅陀嶺、三犀這些“三怪”組合不是跟風，怕是沒人信哦。

“三怪”好處多，可以聊天，可以觀念衝突，打仗的時候還能聯手，情節一下子就豐富起來，簡單點說就是變熱鬧。

說說笑笑，白聖母就被搞定了，變成一隻白雞。

人羣中，卯奴臉上露出不忍的神情來。

《洛陽三怪》和《西湖三塔》，已經不是借鑑的問題了，簡直就跟親姐妹差不多，放現代，可以上法庭十回。

白衣少婦被繼承，雞精被繼承，蛇精被繼承，抓帥哥玩過了就挖心肝來喫，暫時不殺的，就拿個雞籠扣住，一模一樣。

包括眼前有個最出挑的青衣女童，叫做王青青的，扮演着西湖三塔中卯奴的角色，好心放走男主角。

這女童其實已死，現在出現的是魂體。

李偉原本有心收服她，但想着任務裏面只說殺死他，強行收走擔心破壞劇情，任務失敗，所以暫時放棄。

殺光青衣女童，紅袍大漢、白衣美婦又衝出來。

李偉只猶豫了幾秒鐘，便對準三怪中的白衣少婦，扔出寵物金鈴。

面前彈出一個進度條。

三十秒後，系統提示：“恭喜你，收服玉蕊娘娘！”

“玉蕊娘娘（六品）：lv32技能：吸取力量、迷魂、降災。注：對鼠類有較強剋制。”

寵物金鈴，可以收服五品以下的妖類，最理想的目標，當然是副本中雙倍六品，也就是頂尖六品那種。

李偉得到金鈴法寶時，第一反應是想去永兒學法裏抓聖姑姑的。

那個副本裏的聖姑姑，道法已經大成，可以召喚千軍萬馬和天將，李偉真想不出五品以下，有哪個妖怪比她更強。

只因爲要跟幾個女孩一起刷副本，所以耽擱了。

然而，抓到玉面貓，以及進入“洛陽三怪”後，李偉想起了一件事。

這副本的“玉蕊娘娘”，就是一隻白貓精！

古典小說裏，貓類的神靈和妖精，真的太少太少。

能在包公案裏連續遇到兩個，簡直是天意！

欣喜之餘，李偉也注意到了，玉蕊娘娘，對鼠類的剋制是“較強”，而不像玉面貓是“極強”。

所以，不能對這隻貓精抱太大期待吧。

殺死最後那個紅袍妖怪，是一條赤蛇精。

通關成功，衆人繼續刷後續難度。

因爲三個主要boss，品級跟五鼠一樣，卻不會變化，劇情沒什麼波折，所以普通難度、困難難度都順利通關，連道士、包公和天將都沒來得及出現。

當然，噩夢難度，現在還很難通關，因爲四大天將都是四品分身啊，其中也有關公在。

“小浣，你下線給張老闆打個電話，說我們晚一小時過去。”若耶姬看完獎勵後，忽然說道。

“啊，若姐，張老闆可是重要客戶”小浣囁嚅道。

若耶姬眉頭挑了一下：“嗯那就晚半小時好了。”

“不是吧？”李偉呆呆地看着這位女老闆。

不過包公案下一幕是27級才能進，她還想怎樣？

“今天把‘天後與聖姑’也通了！”若耶姬說完，走向副本牆另一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