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走路,雖然也不及洛子夜的那般虎虎生風,但是一股子殺伐之氣,卻是等閒之人不能比的。目不斜視,單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之上,面色一片沉寂,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
於是,皇帝的臉色,一下子就沉入了鍋底。
左邊是鳳無儔令天下人聞風喪膽的王騎護衛,右邊是洛子夜不知道怎麼訓練成如此整齊劃一,朝氣蓬勃的神機營。中間就夾着自己走路完全沒有絲毫紀律性,沒有絲毫規律性,沒有絲毫氣魄的野猴隊。
他實在是難以高興起來!
而身爲禁衛軍統領,一直跟洛子夜作對的郭少鵬,這會兒就面對着洛肅封和龍傲翟,兩人一起彷彿冰刃的眼神注視!
皇帝陛下因爲這對比問題,覺得尊嚴有損,就這麼用陰沉的目光,冷冷地瞪着他。
而龍傲翟,其實早已不止一次對郭少鵬強調過,軍隊的儀仗問題,在很多時候也是很重要的,但是郭少鵬一直認爲,要注意儀仗問題沒那應該是儀仗隊的事情,他實在是不應該操心。
所以,根本沒管,這下好了。
尤其,攝政王殿下麾下的王騎護衛,走路是那個樣子,幾乎是不需要訓練,那是因爲他們個個都是在刀鋒下練出來的鐵漢,個個武功也都還不差,所以直接就能聽到身邊的人會怎麼走,自己也都直接配合得很好,這一點他是能夠理解。
但是他不能理解的是。
洛子夜那一隊人馬的走法,到底是從哪裏來的?騎兵們面色莊嚴,步兵們昂挺胸,看起來剛毅而筆直,氣勢恢宏。但是重點是,這樣的走法,他真的完全沒見過啊!
就是讓他按照儀仗兵的法子,訓練自己的兵馬,也不可能走成洛子夜的人馬這樣的!
其實,他心裏想的問題。也正是幾個異國的美男子們,在一起琢磨着的。
饒是見多識廣的軒蒼墨塵,也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古怪的走法,武項陽和冥胤青這兩個人,更是早就愣住了。
一眨一眨地看着。
最終是軒蒼墨塵和洛子夜的關係,勉強還算是可以,又離洛子夜比較近,於是開口問了一句:“天曜太子的兵馬,這行走的方式,倒很是巧妙,不知太子是從何等得來的訓練手段?”
他這話聲線很溫潤,溫雅的面上也帶着淡淡的笑意,彷彿也就只是好奇而已。
而洛子夜聽完他這話之後,掃了他一眼,問道:“軒蒼風王覺得,如果本太子還長了一點腦子的話,會把這樣的事情,告訴你嗎?”
她這話一出,軒蒼墨塵臉色一僵。
但那面色變化,也就只是片刻之間的事,很快地便恢復了平靜,但也明白是自己失言了,於是便笑笑:“是本王唐突了,還請太子不要往心裏去!”
別國的人是怎樣訓練軍隊的,那當然是屬於他國的軍事機密,只是保密的程度,不同於如同兵布圖這些東西罷了。
故而,他作爲他國的王爺,來問洛子夜這句話,原本就是不對的。
他這承認自己失言的話一出,洛子夜便輕輕笑了一聲,沒有繼續跟他扯。第一是真正的來源不能告訴他,第二是來源即便能告訴,她也不會告訴。
而至於這些訓練的方式是怎麼來的,這個問題嘛。
太子殿下表示,她前世雖然沒有在軍隊裏面待過,也沒有好好地上過幾天學,接受一下高等教育,順便參與軍訓。但是她看過電視啊,偶爾也看過幾次大閱兵啊!
常言道沒有喫過豬肉,難道還沒有見過豬跑嗎?
加上她也是殺手出身,對人的肢體結構,自然是再瞭解不過,而且他們訓練過程中的嚴苛程度,以及要經手的考驗,與特種兵都很有異曲同工之處。所以一看他們是怎麼走的,她多盯了一會兒,自然也就會了。
然後就訓練出來了。
見着軒蒼墨塵說完那句話之後,看她沒有回話,卻還是用一種滿含深思的眼神看着她,於是洛子夜瞟了他一眼,開口笑道:“軒蒼風王倒也不必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了,也不過就是隨便走走,花架子罷了,風王何必太過在意?”
她眼下羽翼未豐,也不宜讓各方把她想的太牛逼。
不過呢,她心裏也明白,她這句話說出來了,軒蒼逸風也是不會相信的。
的確,軒蒼墨塵是不信。偏頭盯了一眼神機營那個人,那是個個朝氣蓬勃,便也決計不會就是隨便走走這麼簡單。這些人走路的調調,看起來便倒也就是人體上,幾個部位的走勢,但是這下頭透着的,卻是一股精氣神。
這樣的練兵手法,即便是他,也不自覺地爲洛子夜感到驚歎。
這般思慮之間,他倒也沒有繼續說話,倒是看在洛子夜,一副神清氣爽,過一會兒就以一副領導蒞臨的樣子,對着自己的神機營揮揮手,並高呼一句:“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爲保護太子,保護天曜而戰!”
所有人的嘴角都是一抽,無語地看向那邊,即便傲慢如輕易不肯正眼瞧人的攝政王殿下,聽了這樣的兩句話,魔瞳也沉斂着掃了過去。
在場的人,更是都覺得自己嘴角齊齊抽搐,眼睛也是全部都瞎了。
尤其洛肅封的臉上,難看到簡直不能忍,大臣們也都在心裏偷偷的猜測,太子這是不是瘋了,這攝政王殿下還在呢,就算攝政王殿下不在,皇上也還在呢。這樣的情況之下,輪的上太子這麼張揚嗎?
他是不是把這當成自己的專場了?
但是姑娘們,看向洛子夜的眼神,那基本上都是崇拜,夏小希看過來一眼的時候,也是暗自覺得很有幾分好笑。
洛子夜完成了第一輪裝逼之後,又揮了揮手。
示意他們冷靜下來。
扭過頭繼續策馬,軒蒼墨塵看了一會兒,懷着一種無語的心情,湊道洛子夜的跟前,溫聲開口感嘆道:“如今太子算是鮮衣怒馬,身後追隨者衆,聽說銀錢也是不缺,眼下更是收穫了一種驚歎崇拜的目光。那麼太子,必也是圓滿了,不再缺什麼了吧?”
他這話,看似隨口一問,只是在關心洛子夜,但是事實上,大家都聽得出來,這是對洛子夜的試探!
尤其,洛肅封這會兒,耳朵更是豎了起來。
軒蒼墨塵的話已經是出了,表明洛子夜眼下可以說是什麼都有了,於是也是問她,她是不是什麼都不缺了,同時也是在問她,她還想不想要什麼。
比如,皇位。
比如,天下。
比如,更多。
若是從前,洛肅封定然是完全不將洛子夜看在眼裏的,但是今天洛子夜手中軍隊這麼一走,人數只有自己禁衛軍的二十分之一,卻比自己的人氣派到不知道哪裏去了。
皇帝陛下這會兒,當然也是對洛子夜有幾分忌憚的。
雖然說洛子夜的性別,他是清楚,但是難保洛子夜不想做女皇呢?那自己就是養虎爲患了!
洛子夜聽完這個問題,就在心中暗罵軒蒼逸風是個心計婊,真的是隨便一句話,說出來都想害死她,這會兒她這一個問題沒有回答好,那立即就會成爲衆矢之的。
皇帝會針對她,其他國家的人也會針對她。
但是,應該怎麼回答?她直接就說自己一無所求了,什麼都不缺了,這話說出來,倒也是未必有人相信,甚至會令人聽過來,就覺得她在扯謊,從而對她更加忌憚。
但是說自己有所求,那就是正面作死。
她瞟了軒蒼墨塵一眼,似乎思考了一會兒,又忽然回過頭,對着那邊眼巴巴盯着她的不少姑娘們,瀟灑地一揮手。引得那邊的姑娘們,尖叫聲一片,隨後她纔開口道:“本太子當然還缺,難道你沒看見,本太子如今還缺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沒有到手嗎?”
她這話一出,不少人都是呼吸一凝。
對於太子而言,一件還有沒有到手的東西,除了皇位,那還應該是有什麼?但是大家心裏又隱約想着,太子即便是想登上皇位,也不必這麼着急,這樣直白吧?
衆人正這麼琢磨着。
閻烈都爲洛子夜有幾分擔心,然而抬眸瞟了一眼自家主子,卻現攝政王殿下,此刻正斜靠於墨玉長塌,一腳踩踏在長塌之上,側支着頭顱,正在閉目養神,根本都懶得看過去一眼。
顯然是一點都不爲太子的處境擔心。
於是,他有點憂慮地用密室傳音叫了一聲:“王,太子這……”這顯然太子是有點腦殘,很有說錯話的徵兆啊,王這時候不打算說一句話,給太子圓個場嗎?
要是太子這樣胡說八道,引起各方猜忌,那又是麻煩不斷啊。
然而,也就在他憂心之間。攝政王殿下根本沒有理會,也懶得去回閻烈這一句。他是現,自己身邊的人,其實都小看了洛子夜,這女人棱角尖銳的時候,固然是令人覺得攻擊力太過。但是圓滑的時候,圓滑的程度,也並非是一般人可以比。
這樣的情況之下,她若是能用言詞將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那便也不是他認識的洛子夜了,所以攝政王殿下,眼下是完全不擔心的狀態。
果然,在洛子夜那一句話說完。
所有人都凝眸,看向洛子夜的當口,尤其武琉月幸災樂禍和冷笑兼有之的眼神,看過去的當口。洛子夜終於說話了:“難道軒蒼風王沒現,本太子的終身大事,還沒有解決嗎?你怎麼就能說本太子的人生圓滿了,很明顯,本太子還缺個人給本太子生猴子!”
她這話說完,扭過頭,便又對着那邊的姑娘們拋了一個媚眼。
她一雙天生風流的桃花眼,就這麼看過去,令不少姑娘們,心下都是小鹿亂撞,個個眼中冒着紅心,被迷得七葷八素,恨不能立即就對着太子衝過來。尤其還聽見了太子那一句,缺個人給她生猴子,讓大家更是激動澎湃到不能自抑!
雖然她們都不是很明白,人和人怎麼生出猴子來。
她這話一出,面上又是一副很淡然的神色,並且還是一副老子就是英雄,老子缺個美人的態度,令方纔不少警覺地看過來的人,這時候都有點似笑非笑地轉回頭去!
原來洛子夜卻的是這個,那麼這麼看起來,倒是他們這個人小肚雞腸,想太多了。
軒蒼墨塵聽了,便也就是笑笑,接着問道:“生猴子,此言何意?”
洛子夜很自然地道:“明年不就是猴年麼,本太子今年娶一個太子妃,明年生的孩子,自然就是猴年出生,這不是猴子是什麼?”
軒蒼墨塵摸了摸鼻子,覺得洛子夜這個人,在說話這方面,雖然很低調,但是也很無敵。
於是,姑娘們立即更激動了,很顯然,太子殿下這就是情感世界空白,很需要一個女子來填補的狀態,並且太子還期待着自己的孩子出生,那要是這樣的話,太子就一定是個正常的男人了,必然也不可能如坊間傳聞一般,和攝政王殿下,甚至嬴燼有着不正當的男男關係。
倒是這會兒。
閻烈身後不遠處,把自己假裝成王騎護衛裏的人,打扮在後頭跟着木汐堯,忍不住用密室傳音,悄悄地對閻烈一個人說了一句:“閻烈,說實話,我看這個洛子夜,真的不是一個安生的性子,一路上都不知道對姑娘們拋了多少媚眼,你覺得師兄能壓得住他嗎?”
好吧,其實她內心深處,覺得自己的師兄,是什麼樣的人,都壓得住的。
但是看着洛子夜這樣的表現,她還是覺得有點忐忑,而自己不論是作爲師妹,還是作爲青梅竹馬,這時候關心一下師兄的終身大事,也是應該的。她倒不是擔心別的,就是擔心……
師兄娶了個男人回來,就足夠把義父氣得吐血了。
結果還是個喜歡勾三搭四,不安於室的男人,不知道義父知道這件事情之後,還能不能安然地活到壽終正寢。
閻烈也偷偷地看了一眼王的臉色,說實話,他今天覺得挺奇怪的。
一開始,太子說要勾引美男子,說不定自己會被哪個美男子看上,王那會兒就挺生氣的。但是到眼下,太子這一路賣弄風騷,對着那邊姑娘們反覆拋去媚眼,王爲什麼一點都不生氣,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真是令人費解!對於汐堯小姐的問題,這時候他只能用密室傳音回道:“您放心,王的東西,從來就沒有讓別人碰的習慣,儘管那東西再不安於室!”
對這一點,閻烈還是很肯定的。
而至於攝政王殿下,這時候,倒也沒理會這些事。卻在聽着洛子夜說了那些話之後,半闔着雙眸,往她那邊瞟了一眼,心中認爲。
明年跟她生個猴子,是可以有的。
洛子夜還渾然不覺有些狂魔,已經把眼神盯在她的身上了,樂顛顛地趕路。
……
而此刻,武神大人回去之後,便在研究自己那半本札記,並不是攔腰撕了,而是翻開之後,一個人半。
這東西很古樸。
他是上面一半,而洛子夜手中的,是下面一半。札記裏頭一個字都沒有,一片空白,一眼看去,他就知道是無垠之水浸泡過。
這令他眉梢蹙起,不知當如何解開。
而,在札記的封面右下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字,若不是看得非常仔細,根本不可能現。他相信洛肅封也一定是看見過這個字的,因爲這本札記,洛肅封不可能不細看。
那麼,就應當是洛肅封也刻意留下的了。
他細細盯着那字看了幾秒之後,現那隻是一個字,也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字“記”!
然而,也就是這一個字,卻驀然令他紅了眼眶。
這是水漪的字跡,即便化成灰,他都認得。所以,洛肅封的話,應當是真的,這真的是水漪的遺物!可偏偏這麼一件遺物,卻被洛子夜那小子,跟自己在搶奪之中,跟撕成了兩半。
這自然令武神大人,很有幾分上火。
盯了這札記半天之後,他回眸吩咐了一句:“無憂老人,此刻正在何處?”無垠之水,是祕水。
來源就很古怪,這世上若是真的有一個人能解開,那必定就是天機門的無憂老人!
下人們聽這一問,立即開口道:“啓稟陛下,上一次您來天曜之後,無憂老人就沒有再露過面了。屬下料想,他應當是回煌墷大6去了!”
他們這裏是煊御大6,煌墷大6在海外,行船數月才能到。
武神大人眸色一凝,開口道:“那就傳消息給正在煊御大6的冷子寒,讓冷子寒務必爲朕找到無憂老人的下落,不日之後,朕親自前往煌墷大6,求問此事!”
這樣絕密的東西,他若是不親自去,無憂那老傢伙怕是不會說。
然而,他這話一出,那下人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樣,開口道:“那個,陛下,公子他……”
冷子寒是陛下的徒弟,所以他們一直都是稱呼對方爲公子的。
武修篁掃了他一眼,冷聲問:“他怎麼了?”
這一問一出,那下人立即道:“上次您的徒孫百裏瑾宸來看您,但是沒見到您,就很囂張地離開之後,您不是讓屬下傳信給公子,斥責他教徒無方,徒孫不尊敬您嗎?今日一早,公子就回信了,只是……”
只是回信的內容,他不敢說。
武修篁掃了他一眼,問:“只是什麼,說?”
“只是內容有點……咳咳,是這樣的,公子說,在收到您的信件之後,他已經對百裏瑾宸說過這個問題了!”下人很快地回話。
武修篁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吊兒郎當起來,問了一句:“哦?那小子怎麼說?”
“嗯,他說願意看在公子的面子上,再來看您一次,不過必將攜劍而往。”這話說完,那下人也不敢吭聲了。
武修篁面上的表情也是僵硬了。
百裏瑾宸,這又是哪裏來的拽小子?煌墷大6,前南嶽國君的兒子,就能囂張成這樣?簡直跟鳳無儔有的一拼!
他咬牙道:“欺師滅祖,欺師滅祖!好了,這件事情老子知道了,把找無憂老人的事情,傳給子寒!”
“是!”
而這會兒,太子府的府邸裏頭,也是一陣雞飛狗跳,因爲不見了幾個人。先是嬴燼公子確定失蹤,隨他一起的青城,也不見蹤影,接着便又知道雲筱鬧也不見了,還有蕭疏影,上官冰也幾個客人,也沒見着人。
但是,大家又在後院的草叢後頭,現了不少原本應當是要隨太子同行的火槍隊衆人。
被敲暈了,只剩下中衣。
暈倒的人數,正好和太子府的失蹤人口相當,於是大家又隱約明白了什麼。
……
四天之後,他們便快到了邊城。
因爲這一次是接受受降,並不是出來遊玩,故而在路上,根本就沒怎麼休息。也就是晚間休息,但是皇帝陛下似乎迫不及待地出去接受人家的投降,所以驛館都懶得去住。
完全就是帶着人,行走到哪裏,大家都累了,要休息了,便就地紮營。
睡覺,第二天早上起來之後,繼續趕路。
而幾個位高權重之人的營帳,又都離得很近。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各家的人便都會注意到,鑑於洛子夜並不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關係,攝政王殿下便也沒有去尋他。
於是就這樣安安穩穩地過了四天,一衆人便都到了邊城。
剛剛出塞。
遠方已經又一位英姿颯爽的帥哥,帶着一衆穿着少數民族服裝的人,在哪裏等着,見着這些人之後,他立即彎腰道:“合齊王子,代父皇迎接衆位!”
這帥哥十分英俊,使得洛子夜眼神晶亮,面露渴望相識之光,這等於是看見美男子之後的條件反射。
於是她立即道:“本太子代表父皇謝謝王子迎接!”飛快地引起美男子的注意!
洛肅封立即扭頭看她,他什麼時候說過讓她代表了?
攝政王殿下的眸色,也驟然冷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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