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之後,他怔怔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方纔探入洛子夜被窩的時候,摸到的觸感是溫熱的,如果這件事情是洛子夜出去做的,那麼她就算是回來了,再快也是剛剛纔回來,剛剛回來這被窩當然不可能是溫熱的。這個細節,他相信很少有人能注意到,然而……是熱的。
搖了搖頭,想了想方纔洛子夜的表現和臉色,都順理成章,看不出什麼問題,所以這應當是自己想多了,這件事情跟洛子夜,並無什麼關係。
他走了之後,屋內的洛子夜打了一個哈欠,道:“路兒,沒你什麼事兒了,出去吧!”能做到赫提緒這個位置,一定非常謹慎,所以她出門之前,早就安排了路兒在牀榻上睡着,對方一摸被窩,她就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
“是!”路兒退下了。
洛子夜躺下之後,尋思了一會兒百裏瑾宸的胳膊,想了想之後,終於還是覺得不放心,直接從大門走了出去。往百裏瑾宸的房間走,下人們問了一句:“天曜太子,您這是……?”
“被你們赫提大人吵醒了,睡不着了,去找神醫求點安神的藥!”她說着就打算走。
下人們道:“不過是去取藥而已,不如小的們代勞?”
洛子夜好整以暇地掃了他們一眼:“你們覺得你們找神醫求藥,求得到?”她都沒把握好嗎?
“這……”下人們不說話了,很快地爲她引路。
到了百裏瑾宸的房間門口,他們也都沒靠近,因爲神醫早就交代了,不喜歡被人打擾。到了門口之後,她正打算敲門,軒轅無就把門打開了,洛子夜往屋子裏看了一眼,便見那人靜靜地坐在桌案前,不知道在想什麼。
桌子上放着一個藥箱。
軒轅無回眸掃了一眼房間,便退了出去。百裏瑾宸聽見她進來的聲音,也未曾回眸看她一眼,只默默地打開了自己的藥箱,拿起一塊甲板,似乎是打算把自己的胳膊固定住。
洛子夜看他對準了方位之後,就開始綁,畢竟單手綁這些繃帶,自然是不好綁的,她大步上去道:“我來幫你吧!”
說完這話,也不等他回話,直接便伸手將他手中的繫帶都接了過去,開始綁了起來。
百裏瑾宸也沒掙扎,就由着她綁。沉默着,靜靜地看着她嫺熟的動作,長長的羽睫微微顫了顫。當她的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他胳膊上的肌膚,似乎那心尖也微微顫了顫。他忽然問:“你常給人包紮麼?”
“啊?”洛子夜懷疑自己聽錯,因爲在她的印象裏,百裏瑾宸並非是喜歡說話的人,也絕對不會是會開口主動嘮嗑的人,這會兒聽見他竟問她話,她的確是覺得十分驚悚。
她這一個字問出來,他似也懶得再開口,沒有再說第二次。
等了半天他沒吭氣,洛子夜便應了一句:“並沒有,似乎目前你是第一個。”鳳無儔那麼牛逼,哪裏需要她包紮。身邊的其他人出事的時候,也都是大夫們在處理。
第一個麼?
他月色般醉人的眸子微凝,卻並未開口。只沉默着坐着,接受她的善意。屋內的燈光影影綽綽,也暈染了人心,似乎人心底那一汪寧靜的湖泊,就這般浮上了波紋,一圈一圈地盪漾開來。
洛子夜問了他一句:“你怎麼會受傷?”其實這胳膊,從外頭並看不出外傷,但是這樣不可思議的彎折程度,便意味着是內部骨折或者是其他,只是她並不明白他受傷的緣由。
他聽了這話,闔上雙眸,不說話,似乎是不想回話,也似乎是懶得回話。
洛子夜也知道他傲嬌的性格,沒有堅持問,包紮好了之後,她開口道:“你自己是大夫,相信你知道應當注意什麼。畢竟你是爲了幫爺才受傷的,所以這段時間之內,你若是有什麼事情不方便做,爺都能幫你。你若是沒什麼不舒服的話,爺就先回去休息了!”
在這裏待太久,會引起赫提緒的懷疑。
她這話一出,他淡漠地應了一聲:“嗯。”
一個字落下,便起身,似乎是打算去休息了。洛子夜沒多話,轉身就走,剛走到門外,忽的背後一陣疾風過來,她伸手一抓。手中便抓了一個藥包,接着,身後傳來那人淡薄的聲線:“安神藥。”
“你……”洛子夜話沒說完。
他一抬手,屋內的燭光熄了,他的房門也關上了,把她關在外頭。她眉梢皺了皺,嘴角微微抽了抽,其實她是想問,他怎麼會知道自己來他這裏,是用的要安神藥這個理由?好吧,也許是因爲他很聰明,所以直接就猜到了。
那……
猜到了之後,就直接把藥給她了?他咋變得這麼好心了?她盯着手裏的藥包,往自己的屋子走,心裏琢磨着的卻是……他好像是好說話一點,而且對她也友善一點了,那是不是說明,回頭她可以找他再試試提議小鳴子的事兒?
揉了揉眉心,今天的事情佈置得完美,明天等着收網就可以了。
……
翌日。
一大早,整個樓蘭就炸開了鍋。尤其赫提緒的府邸,來來往往的人,進進出出,都是爲了商量樓蘭王出事兒的事。整個樓蘭人的情緒,之所以沒有完全暴動,就是因爲安卓格到底還沒殺了樓蘭王,但這時候他竟然弒君的事情都做出來了,許多人都激動了,並且不少膽子大的,都已經到了皇宮門口唾罵。
安卓格昨天晚上也連夜調兵,將皇宮守了一個嚴嚴實實。大軍的主力,早已跟赫提緒的主力對峙。眼看戰爭一觸即,而安卓格手中的兵有十多萬,赫提緒的手裏卻只有六萬。
路兒和沓沓都很着急,洛子夜卻一點都不着急,她摸了摸下巴,這時候,信應該送到科爾沁和赫提了吧?
的確。
這時候,科爾沁的領,的確是收到了一封信。這封信件據說是安卓格派人來送給他的,詭異的是,使團的人來送完信,只送到門口,就一副慌慌張張,臉色蒼白的樣子,趕緊扭頭走了。
這令科爾沁部落的領耶律阿奇,感到很納悶,拆開那信件之後,一看就氣懵逼了:“科爾沁的小雜碎,我,安卓格,想收拾你們已久。十年來你們一直騷擾我樓蘭邊境,臉皮比屎厚,本王早就應該給你們些教訓了!小雜種們,給老子等着,你父親我明日收拾完赫提緒,就來拾掇拾掇你!”
“安卓格!”耶律阿奇看完,一巴掌就拍在了桌案上,氣得臉色鐵青!
“我王,生什麼事了?”他手下的人,很快地詢問。
耶律阿奇冷着一張臉道:“你自己看!”說着便將手中類比宣戰書的東西,扔給了自己的手下。
該死的安卓格,還想拾掇他科爾沁?他當他們科爾沁的人都是喫素的麼?
他手下的權臣看完之後,思索了一會兒,皺了皺眉頭:“我王,此刻安卓格正和赫提緒對戰,樓蘭的情況本就十分不利。這時候,安卓格應當不會這麼愚蠢纔是,這會不會是……”
離間之計?
他這般一說,耶律阿奇冷靜了下來。沉吟道:“不錯,這有可能是赫提緒的陰謀,想讓我們動兵,幫忙除掉安卓格!眼下事態未明,也未得攝政王殿下詔令,就這樣出擊,也有可能觸怒攝政王殿下,既如此……”
那就先查查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他被人罵成這樣,這口鳥氣就這麼嚥下了嗎?
縱然是生氣,他還是忍了。命人查!但是,他還沒查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就今天一個晚上,他就收到樓蘭連八道國書,裏頭全是挑釁辱罵之言,氣得他額角青筋直跳。憤怒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怒道:“清點人數,馬上隨同本王出行,老子非得宰了這小兔崽子不可!”
一個晚上連八道國書罵他,他要是還能忍,他是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