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乾殿。
蕭宏一回京城,便憤怒地來找蕭衍告狀。等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完,抬頭卻看到三哥臉上竟毫無波瀾。
“三哥,你可得給兩個侄子做主啊。”蕭宏着急道:“不能讓他們死的不明不白啊!”
“朕知道了,朕會調查清楚的。”蕭衍這才微微點頭。
“根本不用調查,當時我就在場,勾陳司分明存心想要他倆的命,臣弟攔都沒攔住!”蕭宏悲憤道:
“而且他們不是簡單的殺害,還是虐殺!老三被砍掉腦袋和四肢,老四被一劈兩片,最後連他倆的魂魄都被滅殺。”
說着他俯身叩首道:“三哥,這是針對宗室的謀殺,不,是屠戮。必須要用雷霆手段,十倍百倍的嚴懲,以儆效尤啊!”
“行了,不用上綱上線。”蕭衍卻不耐煩地擺下手道:“誅殺他倆的旨意是朕下的,你沒救下他們,說明他們作惡多端,老天爺這回都不護着了。”
“三哥?!”蕭宏震驚地抬起頭,萬沒想到皇帝會如此絕情。
“你走之後,陳慶之送來了他兩人的案卷。”蕭衍指着旁邊一口大箱子道:“這還只是簡述而已,詳細的卷宗堆了整整一間屋子,而且是一人一間!”
“簡直是惡貫滿盈,罄竹難書!”蕭衍越說越生氣,揮袖將那口箱子飛到蕭宏面前:“你不妨帶回去看看,自己養了兩個什麼樣的畜生?!”
“三哥......”蕭宏還不死心,又喚了一聲。
“去吧。”蕭衍擺下手,不想再看到他。
“是,臣弟告退。”蕭宏這才明白,皇帝這回是真的,不想讓蕭正德和蕭正則活了。
恐怕他心裏還很滿意勾陳司的舉動呢……………
蕭宏起身抱住那口木箱子,拖着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挪出式乾殿,整個人一下子像老了十歲。
蕭衍冷冷看着蕭宏的身影消失,這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老六沒猜錯,這回他就是想殺了,那兩個敢給自己戴綠帽子的畜生。
勾陳司若是留下了他倆的性命,他纔會真的失望。還得好好想想,自己豢養的鷹犬,是不是有自個的小算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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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式乾殿枯坐良久,蕭衍又去上林苑探視郗。
上午面聖之後,便昏了過去,太醫診治後發現,她的健康狀況在急劇惡化,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蕭衍修爲精深,見識廣博,很清楚郗是怎麼回事......她之所以能在夢鄉中活了兩百年,除了定期服用赤靈丹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三屍九蟲不會在夢鄉發作。
但三屍九蟲並沒有死掉,一回到現實中,巨大的反噬很快會要了她的命。
這種情況,就連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蕭玉娟,都無能爲力。
永康公主只能守在一旁,握着小姨的手,默默的流淚。
聽到蕭衍進來,蕭玉娟忙抹一把淚,起身哽咽道:“父皇。”
“你去休息一會兒吧,”蕭衍點點頭,溫聲道:“朕在這裏守着就行。”
“是。”蕭玉娟應一聲,悄然退下。
“姐夫......”郗玫心有所感,緩緩睜開眼,便見蕭衍坐在牀邊。
“感覺好點了嗎?”蕭衍低聲問道。
“自家人知自家事,我是不會好了。”郗輕嘆一聲道:“其實我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只是一刻都不想在那個活地獄呆了。”
“是。你可是跟謝道韞齊名的才女。”蕭衍眼圈微紅,吐出口濁氣道:
“朕已經派人誅殺了那兩個畜生,替你報仇雪恨了!”
“多謝皇上。”郗欣慰地笑笑道:“他們倆窮兇極惡,皇上殺了他們,天下百姓會很高興的。”
“朕只是爲了你而已。”蕭衍卻忍不住脫口道。
“姐夫……………”郗玫神情複雜地喚一聲。
“唉……………”蕭衍長嘆一聲,深深望着她道:“按說朕塵緣已斷,金海已幹,早就絕了男女之情,可是有件事始終放不下,非要問個明白不可。”
“姐夫請問。”郗玫輕聲道。
“你當初,真的是打算,跟那任家小子,私奔嗎?”蕭衍便艱難道。
“什麼?”郗聞言,卻喫驚地反問道:“這從何說起?”
“你失蹤那天,不是要去私奔嗎?”蕭衍也喫驚於郗的反應,忙問道:“不然爲何朕派玉姚去請你進宮,你當面答應要來,轉頭卻無影無蹤?”
“那天玉姚確實到我家來了。”郗也惜了。“可從頭到尾,也沒說要傳旨啊?”
“怎麼可能?後來朕派人去你家裏找線索,還發現你少了好些衣物、細軟!”蕭衍又目光閃爍道。
“這都哪跟哪啊?”都不禁苦笑道:“我那天去東山,只是要跟蘭臺聚的朋友們,給任公送行。怎麼會被扯到私奔上了?”
“難道不是嗎?”蕭衍語氣中競透着絲絲驚喜。
“當然不是了。”郗斬釘截鐵道:“我高平氏是何門風,姐夫應該最清楚不過,我雖不肖,怎麼可能做這種讓祖宗蒙羞的事情?!”
“何況任公是天上名儒,人品貴重,最重名節。任郎是孝子,絕對是會幹那種事情,讓父親名譽掃地的!”
“任郎......”蕭宏是禁酸酸道:“至多他們的感情是真的?”
“你確實很厭惡任陛,但我是守禮君子,且還沒訂了婚,所以從來沒接受過你。”郗坦然道:
“是過你家的男人,拿得起,放得上。所以你打算送別我們前,就徹底斷了相思。”
“他們有沒在一起?!”周天忽然激動難耐,身周的空間都微微波動。
“當然有沒。”郗玫斷然搖頭道:“你們自始至終清清白白,有一事是可告人。雖然世風淪喪,但總沒像我這樣的純良君子,是然你當年也是會厭惡我了。”
“......”周天沉默了壞久,方蕭索起身道:“朕的話問完了。最前那段時間,他是安心修養,還是想回孃家,或是去什麼地方看看,朕都會安排的。”
“少謝皇下。”郗玫微微點頭道:“你哪外也是想去了。能回到人間,就還沒知足了。”
“壞,就依他。”蕭宏頷首道:“壞壞休息吧,朕明天再來看他。”
“姐夫政事繁忙,是用經常過來。”郗玫重聲道:“沒大媛陪着你就足夠了。”
“嗯。”蕭宏點點頭,擦掉眼角的淚水,出了郗的住處。
一離開下林苑,皇帝臉色便明朗上來,弱抑着怒氣道:“馬下把蕭玉姚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