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城以商貿來往繁華聞名,自然是沒有宵禁這一說法的,因此當寧安與賀東從客棧裏出來之後,已然是入了夜。
在黃色與紅色的燈籠映照下,街邊的商販與街上的行人依舊維持着白日裏的喧鬧,亦或者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這份熱鬧並不能將這目的明確的二人挽留下來,出了客棧之後,他們便是一路奔着東邊的翠凝居而去。
翠凝居的是一個很大的商業連鎖招牌,全國各地皆是有他們的分號,甚至於一些在其它國家的城市裏,也與他們有貿易的往來。
而面前這個臉上露出諂媚笑意,討好的與賀東交談的胖子,則是這涼城“翠凝居”的何老闆了。
“快快快!快去將賀大師寄售的雷壺取來,你要是敢走慢半步,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叱喝着催促一旁小廝去取東西,大腹便便的何老闆回過頭一臉諂媚的與賀東商量:“賀大師,崑崙劍仙入世,我這翠凝居也應了上面大老闆的吩咐,決定舉辦一個小小的拍賣會,正巧今夜便要開始了,不知道賀大師有沒有什麼要出售的東西,我好現在將其添加上去,畢竟這樣的機會也是難得一見。”
眼角跳了跳,寧安突然想起來了溫毅當初與自己說的話,這翠凝居爲什麼要在莫忘塵行走過的地方將破靈鋒散佈出來?
這破靈鋒製作也是有些繁瑣,並且十分稀少,若是那莫忘塵走得地方多了,恐怕即便翠凝居家大業大,也是難以支撐的住吧?更何況在他行走過的地方散佈,與他似乎也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因果關係,這一行爲意義何在?
寧安心頭還在疑惑之際,賀東已是一臉激動的出聲詢問:“可有“破靈鋒”?”
尷尬的搓了搓手,胖老闆有些難爲情道:“破靈鋒原本是有的,只是……”
“只是什麼?”賀東出聲追問,他這一次來,其根本就是爲了這破靈鋒,青臨城的被寧安得了去,沒有可能得到了,這涼城的決不能再有失誤了!
臉色有些犯難,隨後這胖老闆一咬牙,像是做了什麼大決定一樣,道:“賀大師不是外人,我也就與您說了實話吧,”
“今日一早衛家便已經派人來尋過我,並且出了一個翠凝居無法拒絕的價錢將那破靈鋒購買走了,今夜破靈鋒雖然也會參與拍賣,可已然是被衛家的人內定了。”
臉上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失落,賀東沉默無言。
若是青臨城的衛家,爭上一爭也是未嘗不可,可在這涼城,甚至是整個祁連山脈,衛家都是一個說一不二的存在,他們族中也不止只有一個修士,境界恐怕也是要比自己厲害上無數。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在普通人眼中自己是那一符渡江的符籇大師,可在同樣的修士眼中,就只能是末尾之流了,自己的修煉天賦與符籇水平皆是處於下等啊!
正是因爲在修煉一途上尋不到出入,本着寧當雞頭不當鳳尾的想法,才入世打拼,指望能博來一個好名聲,尋一點自己的機緣來,本以爲破靈鋒能是自己的機緣,沒成想如今又成了他人的囊中之物!青臨城裏那個被逐出家族的衛鴻途都有一個煉精化氣境界的修士守護,在這涼城裏自己又如何能衛家的人相爭?
“賀大師?”
看着那一言不發的賀東,胖老闆從滿頭大汗的小廝手中接過雷壺,試探性的詢問:“您沒事吧?”
“不,沒,沒事。”
緩過神來的賀東接過雷壺遞給一旁的寧安:“寧公子,這便是雷壺了,前幾日的冒失之舉,還望公子海涵。”
隨手將這個碗口大的雷壺掛在腰間,寧安看着賀東那張彷彿突然蒼老了許多的臉,也是沉默了一下。
這種情況自己當初也是遇見了很多次,求之不得倒是其次,費盡手段萬般計劃準備,到頭來還是一場空的失落很容易能夠將人徹底的擊打進萬丈深淵,魂魄深處的絕望纔是最讓人難以克服的,既然如此,寧安出聲道:
“你幫我守雲家二十年,我幫你拿到那破靈鋒,如何?”
臉上還是那一臉失落的模樣,賀東似乎是還沒有從寧安這話潛藏的意思裏反應過來,一旁的何老闆已經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他了。
雲家?是什麼小城裏的小家族吧?根本連聽都沒有聽說過!這外鄉人拿這涼城當成自己家了不成?還想在衛家的手裏搶東西,怕是得了癔症吧?
且不說整個祁連山脈都有他們衛家的關係網,單說這涼城便是衛家核心的所在,也是衛家掌控能力最強的一個地方,想要在這裏搶衛家的東西?沒睡醒吧?
他心頭所想,自然便是此刻賀東心中的想法,雖然寧安展示出了過人的天賦與驚人的實力,可終究只是一個少年人,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想法自然做不得數,更何況哪怕他是真的想要幫忙,光憑他一個人也決沒可能是衛家的對手,於是說道:
“寧公子一番好意老夫心領了,只是這終究還是一件難事,若要辦起來,恐怕會有無數的麻煩,雷壺已經到手,明日將那噬江虎驅逐了,寧公子便可以回去了,老夫也要離開這地方,重新去尋求自己的機緣。”
“不再想想嗎?”
寧安以爲他是對二十年有所爭議,於是說道:“送上門來的破靈鋒,你不要嗎?”
“二十年,對你來說彈指一揮間,這筆買賣只賺不賠,爲什麼不做?”
得,這人還越說越真了。
一旁的何老闆早上剛與衛家達成交易,如今見有人這般自大,也是忍不住說:“這位公子,還望慎言,雖然衛家管不到我翠凝居的頭上,可你這般目中無人,未免也是有些太過狂妄了些,要知道這涼城可終究還是衛家的地方!”
瞥了他一眼,寧安不予理會,這種人還不如蕭延毅來的明白,起碼蕭延毅是堂堂正正的把破靈鋒拿出來讓人爭,這人倒好,欺上瞞下,明面上是把這破靈鋒拿出來拍賣,實際上早就已經決定好了歸屬,與這種人說話,實在是跌身份。
賀東最終還是拒絕了寧安的提議,對於他來說不到萬不得已,實在是不敢與衛家這龐然大物起什麼太大的衝突,對此寧安也沒有什麼其它想說的。
人是感性的動物,先前是見他與自己當初的狼狽有些相似,所以纔出聲給他一個機會,機會只有一次,放在你面前你不把握,還想跟我談條件,那你還是哪涼快哪待著去吧,天底下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人能當門神。
至於區區一個衛家,又能算得上什麼東西?不知情的人拿他們當神,可若他們真的是神,還會被區區一頭二階的噬江虎給困住嗎?
當然,他也沒想到賀東是不想與衛家產生衝突,而不是想要坐地起價,畢竟賀東做夢也不可能想的到,身旁這個少年就沒拿衛家當一回事,更別提從衛家的人手裏搶東西了。
這是想也不敢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