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裏也是從容自然的人,生的漂亮,自然遇見過無數貼上來的倜儻公子,皆是入不得她的法眼,只是不知怎的,見到了那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少年,便是在心底裏多留了一分注意,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今爲什麼會這般偷偷摸摸的跟隨在後。
若是換在往日裏,雖不至於光明正大,卻也不會這樣的畏首畏尾,如同行竊的一般提心吊膽。
或許是因爲他與其他人不一樣吧?
那些公子少爺若是有他這個經略的身份只怕早就喧鬧的沸沸揚揚了,不鬧得滿城皆知是絕不會罷休的,這人雖然端着身份,卻是沒有絲毫招搖的意思,份外低調的帶人入了城門,安靜的簡直有些不像話。
起初還以爲他這般年紀,牌子定然是假的,糊弄守城將士入城,自然是要低調着些,沒成想他這身份非但是真的,而且竟然還隱藏了一個修士的身份在!
看他先前那種手段,連一旁這個見多識廣的大修士也要驚歎,這般看來,這人好生詭異,渾身上下皆是透露着迷霧的氣息。
況且先前聽他自報家門,似乎是青臨城的人,可說是雲家,爲什麼他會姓寧?
這種亂七八糟的問題瀰漫在少女心中,以至於她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跟了上來,遠遠的望着前方那緊緊跟着那人的鐵甲衛,心頭又是起了幾分焦急。
“怎麼還不分開啊,是要跟到外頭去嗎?”
有些埋怨的聲音自少女嘴中吐出,將一旁老者的視線拉了過來,嘿嘿的乾笑兩聲,他說道:“怎麼?你看上那小子了?這小子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你這沒有道行的小火星還是不要往上湊了,萬一出點差錯,老頭我可來不及救你。”
先前院裏的狀況他可是聽了個真切,畢竟那麼一大把年紀了,旁觀者清,他自然是將事情看的透徹,所以此刻他一雙渾濁眸子滴溜溜的打轉,有意無意的落在了那被鐵甲衛簇擁護送着的寧安身上。
時間已然過了正午,春日的陽光自然算不得毒,於是寧安在與後方的劉文成幾人交代一些事情之後,便將他們留在了城裏,接着領着後方浩浩蕩蕩的申屠長一幹人,在這些依舊被堵在城外徘徊的人驚異與懼怕的目光中,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
沒有人攔他,連話也沒有人說,前方便是自然的讓出了一條平坦的大路來,唯有一個後知後覺的中年男人一臉錯愕的橫立在中間,他感覺自己的眼睛可能是壞了,這個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人,不就是剛纔大言不慚說可以帶人進城的少年人嗎?看他這模樣,先前真的進城了?
來不及細想,身後的老友便是將他拉到一旁,斥問:“你不要命了?那是鐵甲衛!你惹得起嗎!”
渾然無知,他彷彿是陷入癔症當中……
“怎麼,你們是打算與我一道回青臨城嗎?不用訓練了?”
轉身,寧安臉上掛着笑意與身後落後半步的申屠長問,今日的事情很順利,所以他的心情不錯。
“經略大人,既然您說了,那我等這就回去。”
也不墨跡,申屠長顯然也是知道再繼續跟着沒有什麼意義了,若是說護送,未免有些貽笑大方,於是他原地止步,抱拳,而後再問:“大人,需不需要留一頭坐騎?”
擺擺手,寧安道:“不必了,馬是好馬,可惜我拿了有些麻煩,日後再讓你們派人來取馬,太墨跡了,你們直接回去吧。”
心頭所想被看破,申屠長眼中劃過一抹尷尬,卻不失望,他抱拳:“既然如此,末將就先行離開了,若是有需要末將做的,經略大人只需派人來只會一聲便好!”
說完話的他衝着身後一幹鐵甲衛招了招手,五十二人一齊將馬牽到一旁,走了許久之後,才翻身上馬,在一陣黃沙當中漸行漸遠。
笑,對於申屠長這番刻意的行爲,寧安也只是點了點頭,心頭暗自記下了。
“經略大人!”
一人自城門內推搡着衝了出來,快步朝寧安所在而來,不多時,他便是跪倒在了寧安腳下,抱住寧安大腿道:“經略大人,方纔下官有眼無珠,還望大人海涵!”
來人自然是先前在衛家大院內與寧安下逐客令的城主了,只不過此刻他這抱着別人大腿,眼淚鼻涕一把抓的模樣,實在讓人沒辦法將他與往日那高高在上的城主聯繫在一起,這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身爲城主,他自然是知道一個經略意味着什麼,發動了那麼多的關係,努力了那麼久,好不容易才坐上了涼城城主這個肥的流油的位置,這纔沒當多久,就得罪了一個能夠輕而易舉毀掉自己擁有一切的人,雖然知道經略大人未必就會與自己這般小角色計較,可這種未知的可能性還是讓他從心底裏感到了懼意。
先前鐵甲衛在,不敢上前來,如今只有經略一個人了,自然是無論如何也要讓他改變心意!
“大人,千錯萬錯都是下官的錯,還望大人大人不計小人過,放下官一條生路!”
將人震開,寧安低頭看着這個此刻狼狽不堪的城主,微微皺眉,而後道:“我什麼時候說要殺你了?”
面露喜意,城主匆忙爬起來,跪倒在地:“多謝經略大人,多謝經略大人!”
“日後經略大人有什麼事情需要下官做的,下官赴湯蹈火也是在所不辭!”
“沒那麼嚴重,”
聽着這迫不及待表忠心的話語,寧安說:“過幾日我會將雲家從青臨城遷過來,到時候還有些事情需要你幫忙,你……”
“下官一定照辦!”
匆忙打斷寧安的話,他表態:“只要下官還在這涼城,往後雲家在這涼城就決不會受到任何的刁難!任何敢與雲家做對的人,下官定然不會給他們好果子喫!”
挑眉,涼城城主這般上道,讓寧安也是有些滿意,於是他擺擺手:“行了,你回去吧,記住你今天說的就好了,其餘的事情也用不着你來管。”
“多謝經略大人,多謝經略大人!”
連着叩謝,城主弓着身子退後許久,這才轉頭朝着涼城走了回去。
依舊是那樣的意氣風發,彷彿先前那般卑微的人不是他一般。
獨自一人再行了一段,寧安隨意的尋了一個樹蔭靠着,而後衝着身後空無一人的林子說道:“出來吧,跟了這麼久,你不累,我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