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的礦場在廣陵郡東邊的山坳裏,離郡中真正繁華的街道很遠,卻是比較醒目,因爲山坳的周圍全都是光禿禿的山,一眼看去尋不到山巒該有的綠色,只有一片土黃與巖石的凹凸。
“寧安,這裏好亂啊!”
緊跟寧安身後,身上的紅衣老是被周圍尖銳的枝椏勾扯,這讓瓔珞有些苦惱。
“早讓你不要跟來了,你非不聽我的,”
前面的寧安頭也不回,應道:“現在這個位置,你知道苦頭也晚了,除非你願意一個人自己回去,不過現在即便是你要回去,我也不會放你走的。”
“我纔不回去。”理了理下方的衣襬,瓔珞伸手拽住了寧安的衣袖。
“再片刻,馬上就到了。”
裹着皮裘在前方開路的江樓臉上多了一分尷尬:“因爲礦場被佔,這半月夥計也就不再來了,所以這地方荒草也沒人收拾。”
也正如他說的一樣,這個季節是萬物生長的季節,若是沒人清理這些雜草,它們很快就會瘋狂的生長起來。
“也不見得就沒有人,”
寧安突然止步,垂下的袖袍順其自然的將瓔珞的手攜住,他看着前方那突然開始晃動的枝椏,說:“這些人,是你們家的夥計?”
話音才落,便有五六個人攜帶着陰影出現在了江樓前方的道路上。
“老胡?”
江樓驚了一下,認清來人,驚訝問道:“你們還在這裏?那些修士沒有將你們趕走嗎?”
老胡一夥人身着皮衣,露出了那經過長年風吹日曬有些發黑的精壯胳膊,他們看見了江樓,先是愣了愣,顯然也是沒想到闖進來的人會是少東家,隨後老胡問:“少東家,你今兒怎麼有空來這裏?”
江樓微微一滯,顯然他從老胡話語裏的聽出了些許與往日不一樣的語氣,不過這個時候也是不好再深究,於是問:“那些個修士走了?”
話語裏帶了些驚喜,顯然如果自傢伙計在的話,那就意味着那些個佔了礦場的修士已經離開了,這樣一來,目前遇見的難處就全部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不,”
老胡搖頭:“幾位修士大人還在礦上,而且……”
話語一滯,他再說:“他還吩咐我們,不要將任何人放進來。”
“什麼!?”
江樓瞪大了眼睛,滿是不可置信。
那些個修士這般霸道嗎?佔了自家的礦場,不許自家挖礦也就罷了,如今還不許自己這個礦場主人進去了?
這是什麼道理?這世間還有這般的道理嗎?!
緩過來,江樓冷笑:“若我非要進去,你們又能如何?”
“少東家,”
老胡與身後一幹夥計臉色變了變,然後勸:“你也知道,那些是修士大人,我們普通人招惹不起,大人讓我們守在這兒,如果我們放你進去了,只怕我們也落不下什麼好。”
“聽你的意思,那幾個修士給了你們什麼好處?”
寧安上前一步,與那幾人問道。
老胡卻是不理他,看着江樓勸說:“少東家,我們不讓你進去,也是爲了你好,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們難做,否則……”
言盡於此,只不過話裏的意思是再明確不過了。
被人無視,寧安也不惱,他偏頭看了一眼江樓,說:“這幾個人往日忠心嗎?”
不知道寧安爲什麼會問這個,但是江樓還是點頭,肯定:“老胡在我們家呆了十餘年,定然是忠心的!”
“是嗎?”
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對面那臉上劃過些許愧色的漢子,寧安道:“我時間不多,既然你做不到的話,還是讓我來吧。”
說着話的他邁開步子朝着對面的老胡一幹人走了過去。
“寧……”
江樓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他只能眼看着老胡一幹人氣勢洶洶的將寧安圍了起來,隨後在一陣哀嚎聲中四下亂飛。
閉上眼睛,不忍直視。
“說說吧,那些個修士在哪裏?”
一把將老胡自地上拽起,寧安輕問。
“你敢,你敢,你竟敢……”
老胡的聲音有些哆嗦,卻不是因爲寧安的暴力而害怕,更多的,是他沒有將這幾人攔住而擔心。
“你不說,我就找不到?”
寧安閉眼,淡紫色的靈氣自他身上開始擴散,所有接觸到這股靈氣的人,皆是感覺到一種前所未聞的舒適。
再一次睜眼眼睛,將手中的老胡丟到一旁,寧安直起腰,朝着不遠處的方向掃了一眼,笑。
“你們這樣闖進去,修士大人會發火的!”
看見了寧安眺望的方向,老胡無力的哀嚎:“少東家,我跟了老爺那麼久,從來沒有起過要害江家的念頭,你看在這份心上,千萬不要進去啊!”
江樓不語,他看了看地上癱着的這些被打傷的人,跟上了那身紅衣。
同一時間,礦場西邊的房間裏,閉着眼睛的三個人一齊睜開了眼睛,他們順着這股靈氣來的方向看了眼,然後把目光投向了正上方依舊閉着眸子的老人。
老人一頭銀髮,雙目緊閉,似乎是根本沒有察覺到這股靈氣一般,依舊運轉着先前的法術,一股青色的靈氣自他合着的手掌當中緩慢暈開,沿着特有的軌跡不停的在他周身環繞。
此刻無風,他身上的衣袍卻是獵獵作響,再細眼看去,便能發現他的身下,竟然空無一物!
懸空而坐!
老人沒說話,三人也是不敢驚擾,互相使了個眼色,一齊起身,朝着外頭走去。
“師父他……”
掩上房門,稚氣未脫的小師弟忙出聲問道:“這股靈氣波動,是不是有其它的師兄來了?”
“不會,”帶頭行出的大師兄說道:“這股靈氣波動與我等皆是不同,定然不是我們的同門師兄,況且師父前幾日也只將我等幾人喚來,並未曾再呼喚其餘弟子。”
“難不成有其他人也發現了這礦場的祕密?”
後方小師弟再問:“如果是這樣,我們應該怎麼辦?”
“怎麼辦?”
大師兄冷哼一聲:“先去看看來的究竟是什麼人,他來此地是何意,若當真是爲那“玄晶引”來的,那我們就……”
他的手向下切了一刀,而後帶頭朝着前方行去。
“這“玄晶引”是師父邁進煉氣化神境界的重要之物,絕不能讓別人橫插一腳!”
二師兄緊跟着惡狠狠的說道。
“可……”
後方的小師弟在原地想了許久,他本想說這與一直以來的修行不符,可看着兩位師兄那般態度,心裏的話無論如何也是說不出來了,只能在原地糾結了一下,而後追上了前面兩位師兄的步伐。